第67章 嫁祸
顾茂柔被人半拖半扶着到了东园,一进正堂便软倒在了地上,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珠雨呢?我要见她!”顾茂柔最后只憋出了这一句。
温芍让人把她先扶到座椅上坐下,对顾茂柔的话并不搭理,瞥了她一眼之后说道:“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顾茂柔眼中的泪珠子瞬间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仿佛屋外的雨一般。
她自小娇宠着长大,此时就连兄长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与她有仇,而且眼下又多添了一仇的温芍,她再也受不住,哭喊着道:“我没有,我让珠雨找的是让人脸上起疹子的药,根本就不是砒霜,我怎么知道冯婉中的砒霜是哪儿来的?”
温芍闻言眉梢一挑,端起热热的茶水啜了一口,慢悠悠问道:“所以真的是你动的手?”
“我说了我没有!”顾茂柔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扶手,但除了这一下却再也硬气不起来,只能继续为自己辩解道,“我怎么可能去给她下砒霜?我只是想让她起些疹子罢了……我……”
温芍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只是给木桃使了个眼色,木桃很快便将珠雨带了过来。
比起顾茂柔还算体面,珠雨的嘴巴被破布塞得紧紧的,身上也早被绑了起来。
温芍并不将她放开,而是指了指珠雨,又对顾茂柔道:“人就在这儿了,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不然就是你和珠雨合谋害冯家小姐,做出这样的事,只怕你阿兄也保不了你,自然只能将你送到郢国公府上任凭处置了,去给她抵命。”
顾茂柔哭出声,说道:“砒霜真的不是我下的,陛下有意让阿兄娶冯婉,那日王贵妃召我入宫便是向我说起此事,让我在阿兄面前多进言,今日我本也是想叫了冯婉来府上,给她和阿兄制造制造机会,可冯婉一向沉静端庄,必不可能私下见外男,再加上阿兄也不在府上,自然只能作罢了,但……”
她看了温芍一眼,目光中竟流露出些许惧怕,继续说道:“我让珠雨拿过来的确实是一些药粉,只是想让冯婉脸上起疹子,然后嫁祸到你的身上,这样阿兄一定会因你善妒恶毒而厌弃你,再者传到外面去,你的位置便更不稳了,冯婉嫁进来才能更顺理成章。”
听她如此说,温芍竟有些想笑,她忍了忍才没笑出来:“嫁祸?你和珠雨两个人要怎么嫁祸?”
“让珠雨悄悄进去东园,寻个空隙往你房里一放便是。”顾茂柔说道,“再说就算珠雨没能成功,直接往你身上栽就是了,王府里面除了你还会有谁想要害她?”
温芍与木桃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无语。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顾茂柔的做法鲁莽简陋,然而很可能有点效果,就算最后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大多数人想当然会认为是温芍动的手,到时候她和顾无惑的处境会更为不妙。
只是中途出了岔子,顾茂柔兜不住了。
温芍道:“那你说,这药粉怎么就成了砒霜?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或许你真是为了扳倒我,而狠心给冯小姐下毒呢?”
“一定是有人想毒死冯婉,所以借了我的手,”顾茂柔哭得更厉害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便是张时彦死的那晚都没有,“阿兄呢?我要见阿兄,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会救我的!”
温芍等顾茂柔的哭声小下去,才命人拿出了珠雨嘴上的破布。
在顾茂柔又哭又闹,极力为自己辩解之时,温芍其实分了心思出来在珠雨身上。
自从回来之后,她便已经觉察出珠雨的不对劲,然而一直也不肯相信,只认为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眼下却是不得不信。
这就是她当初冒着风险从张时彦手中救下来的人。
她在前去北园之前就命人拿了珠雨不假,但珠雨却比顾茂柔聪明,实则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反而是顾茂柔被稍稍一吓,以为珠雨已经全部招了,便全部说了出来。
这时顾茂柔看见珠雨能说话了,又道:“你到底是哪里弄来的药粉,怎么就变成了砒霜?你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
珠雨冷静许多,顾茂柔已经因为害怕而癫得不成样子,珠雨却仍能自持,顺着顾茂柔的诘问,她反而说道:“奴婢听从郡主的吩咐,拿来的便是只会令人起疹子的药粉,并没有其他东西,至于冯小姐为何会中砒霜,必是像郡主方才所说那样,有人想害死冯小姐,不想让她嫁给王爷。”
她话音刚落,温芍便冷冷地朝她望去。
她竟从来没有发现珠雨是这样的人吗。
顾茂柔方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温芍是明白她说的是府外的人,就与顾茂柔自己中毒一事异曲同工,有人想顾无惑娶冯婉为王妃来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语,自然有人不想,而珠雨的话里却是另外一重意思。
不仅仅是府外的人,也有可能是府内的人,温芍是最有嫌疑毒死冯婉的,她们只是用了药粉,可温芍却有可能下了砒霜,从而嫁祸给顾茂柔。
若今日主导的并非是顾茂柔而是珠雨,怕是就棘手了。
木桃上前道:“王妃,不必再听这贱奴狡辩,当即打死了便是。”
“莫不是怕了吗,王妃?”珠雨的声音高了起来,“我说的是对的,你怕了,所以才要杀了我!”
她一边高声说着话,一边朝顾茂柔看去,企图点醒顾茂柔,然而顾茂柔是个草包,此刻早就被温芍吓破了胆,一心只想着要怎么给自己脱罪,根本就没有理会珠雨,也不敢理会她。
木桃扬手就是一巴掌劈到珠雨脸上,然后重新塞住了她的嘴。
温芍却并不生气,她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脉络,正一点一点顺着脉络疏离,她看看顾茂柔,又看看珠雨,最后目光终是停留在珠雨脸上。
会想到这么说的人,很有可能是会这样做的人。
她自然是不怕珠雨的诡辩暗指的,如今瑞王府是温芍主持中馈,权力就是如此,她不会让珠雨的话传出去一个字,至于那砒霜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总有其他说头,该如何同郢国公府交代,那就是顾无惑的事了。
温芍刚要再打发人去知会顾无惑,忽见得明远快步走进来,后边还有几个家丁押着一个人。
明远走到温芍跟前,对她说道:“这是北街的牙婆,今日的砒霜是从她手里出来的。”
明远此时出现,温芍心下便有些诧异,然而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先压下不提,只看眼前事。
那牙婆早已吓得在地下磕头,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小人实在不知那东西会到瑞王府来,如果早就知道,那必定不会出手的,小人以为是买去药耗子的……”
温芍已然会意,看了看木桃,木桃便问牙婆:“你卖给了谁?”
这牙婆也是走街串巷,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虽没见过今日的阵仗,但还是镇定下来,迅速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除了座上的王妃不敢看。
她随即便指着珠雨道:“就是她。”
“她之前来找过小人一次,说是家里闹耗子,什么药都不好使,便想买一些砒霜去,可是这东西哪是随便就有的,我干的也是正经营生,一时便拿不出来,但她却一定要买,我便让她过几日再来拿药,前日,就是前日,因时间离得近,所以小人不会记错的,就是她从小人这里买了砒霜。”牙婆嘴皮子利索,一下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直到此时牙婆说完话,珠雨才彻底变了脸色。
她为着不被人查到,所以特意找了个牙婆买砒霜,而没有去药铺里买药,只有致人发疹子的药粉是药铺里拿出来的,珠雨自以为妥当,却不想这牙婆竟会被抓到。
而且还那么快!
温芍见事情果然与自己猜想的大致无二,摆了摆手便让人先把牙婆带下去。
顾茂柔已经上去对珠雨拳打脚踢:“亏我对你那么信任,你明知道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可用的,你还这样害我,还差点害了我阿兄!那是郢国公家的孙女,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赔给她?你为什么要给她下砒霜?”
珠雨的嘴巴被堵着,自然不能说话,而顾茂柔很快也被人强行拉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温芍问一旁站着的明远:“到底怎么回事?”
明远脸上笑眯眯的,仿佛今日根本没出什么事:“北园的一举一动,王爷也是挂在心上的,再加上郡主才中过毒,更不可能有什么疏漏,所以郡主和珠雨所做的一切,其实根本没逃过王爷的眼睛。”
一时在场几人都愣住,珠雨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只可惜堵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冯小姐……”温芍连忙问道,“怎么会让她出事?”
明远稍稍正色:“冯小姐已经没事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出府,由程寂等护送着回郢国公府了,这事等王爷回府之后会亲自同王妃来说。”
温芍心下大舒了一口气,无论中间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总管冯婉没有事,她将手搭到扶手上,这才发觉手心都沁出来的冷汗。
如果冯婉真的出了事,任凭是顾茂柔还是珠雨使坏,温芍自己也总难免风言风语,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又要如何向郢国公府交代呢?
一旁顾茂柔也连连用手抚着心口,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温芍侧目,冷冷觑了顾茂柔一眼,又看向明远:“王爷可有说怎么处置?”
“王爷说了,王妃自己看着办就成了,”明远顿了一些,也与温芍一同看向顾茂柔,似是有些感叹,“如果王妃一时下不了决断,王爷的意思是,把郡主送走也就是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等郡主清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