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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万岁 第96章 不孝之甚

作者:舟不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792 KB · 上传时间:2024-06-14

第96章 不孝之甚

  居室以西, 放置着的铜灯架似树一样往四周分支伸展,最后在顶端饰以灯盘,注入鱼脂, 执火的侍婢将其全部点亮后, 瞬息便宛若列宿自成行的繁星。

  在室中央几案旁,从浴室出来的谢宝因穿着白绢中衣,踩着木屐,徐步走到背向卧榻的东面,而后屈膝跽坐在席上。

  两媵婢也随之跪侍在她身后左右, 一婢手捧如云的青丝,一婢拿着布巾, 小心擦拭刚沐过的黑发。

  林圆韫则独自团坐在两三丈的织锦席上玩鸠车,认真至极。

  谢宝因微起身,离开坐具,伸臂拾来一卷简牍, 安静阅看着。

  目不转睛的同时,竹片上的字迹在眼中渐渐模糊,心绪也开始变得飘忽。

  关於丧失城池, 在暮春三月的时候, 西南那边便有公文被送至建邺,天子虽有心疑虑谢贤与郑彧, 想要借此问罪,但因不能证据其事, 故只能以两人失职, 再三保举无能之人, 有徇私之嫌, 罚五千石月奉。

  不仅于此, 郑彧此次还牵扯到七大王。

  天子近来胸痹之症日益加重,医工要其善自调养,故郊祀白、青、黄、赤、黑帝的仪礼交由太子与七大王前往,但公文送达以后,忽又下诏,以七大王身体有疾,改为三大王李风随行太子。

  谢贤的司徒公也一同被罢黜,只余尚书右仆射一职。

  圣意已经不再顾及士族,朝廷之上也开始摇动不定,七大王更是怒不见舅父郑彧,谢贤亦頽唐到告假数日,方重新上朝。

  家族权势受阻,去年身体小疾不断的范氏内心也益发郁结,小疾忽转为恶疾,已经卧榻多日。

  随家中夫郎去往其他郡县的三姊谢絮因也携儿带女,于月初回到建邺长极巷,亲自为母侍疾。

  季春之时,她也曾去拜见过,分明已经有所康复,为何会如此突然便又陷入昏睡之中。

  闻见清香,谢宝因抬头。

  玉藻与三侍婢各执着一盏青瓷香熏从居室外面进来,脚下缓步轻声,恭敬低头,有序,将香薰放置在坐席四角,袅袅烟雾自炉孔而出,熏着一瀑黑发,使其染上芳香后,经旬乃歇。

  谢宝因思绪被打断,声音重归寂然平静:“明日我会带着女郎回长极巷,你不必随侍,要时时注意家中。”

  郗氏与杨氏都皆不能让她安心,况且如今还有萧氏与郗雀枝寓居建邺。

  跪侍在地上的玉藻低头弯身,深深一拜后,禀命而言:“不知女君要去几日。”

  谢宝因垂下眼,指尖抚过冰凉的简牍:“须看阿母病情如何。”

  玉藻在她身边随侍数年,内心十分明白女子所思,虽非亲子,但亦有养育之恩与寻常百姓家的亲情。

  熏好香,青丝也已拭干。

  媵婢将女子发尾一端往上折,再用头发缠住,而后从中垂下一绺发,便是温婉日常的堕马髻。

  随后,行礼退出。

  谢宝因看向大女,然后随手拿来鼗鼓,两指微捻短木柄,轻轻转动起来,小鼓两侧绳槌所系的木丸便开始击打着牛皮所制的鼓面,发出清脆声响。

  林圆韫也果然如此,好奇又惊喜踊跃的偏过头来。

  如愿吸引来女儿的注意,谢宝因一面将手中鼗鼓给她,一面柔声问道:“阿兕可想要去看看外大母?”

  林圆韫黑亮的圆眸笑起来,小手握着木柄,乖乖点头,学语许久的她很轻易便清晰说出一字:”要。“

  谢宝因莞尔一笑。

  夜漏结束后,白日计时的漏刻又再缓慢上浮至第十六刻。

  来到鸡鸣时分,于朝露迎来日晞。

  东方已明,照亮青青园中葵。[1]

  侍婢捧来盛水的器皿,供女君与小女郎盥洗。

  只是初醒寤的林圆韫还迷茫的依在阿母身边,嘴角耷着,不愿穿衣。

  谢宝因盥洗好,从侍婢手中接过浸湿的布巾,轻柔擦拭着她的面颊,放缓语气,:“阿兕再不穿衣,便不能随阿娘去看外大母了。”

  林圆韫对外大母并无什么记忆,但听到不能随行阿母一起出去,很快就警悟起来,焦灼的咿咿呀呀许多话。

  谢宝因温婉笑着,专心劝诱:“那阿兕可要好好穿衣?”

  林圆韫安静下来,认真想了想,一颗脑袋重重往下一点,也不再抗拒侍婢为她穿直裾,插戴鸟首鹿角金步摇冠。

  谢宝因满眼宠爱的看了几瞬,然后扶着隆起的腹部,撑案从坐席而起,走去北壁的衣架[2]前。

  两名媵婢尽心侍主更衣。

  谢宝因看着腰间所饰的白玉杂佩,将其摆正。

  今日还需去晨省郗氏。

  穿好长裾,束以宽带后,她伸手牵着林圆韫缓步走出居室,往位于家中以北的房舍而去。

  两列四名媵婢与乳媪亦步亦趋随侍。

  走过兰庭甬道,入居室时。

  郗雀枝已踞坐在妇人身侧,拿着简牍在念竺法兰与迦叶摩腾所译的《佛本生经》,载笑载言。

  谢宝因淡扫一眼,朝东面所正坐的妇人推手行礼,循例问道:“不知夫人今日安否何如。”

  郗雀枝跪坐于坐榻上的双膝也赶紧移动,面向这位谢夫人稽首。

  听到兴致正浓的郗氏似是不满被打断,收起笑颜:”一切无恙。“

  谢宝因缓缓垂下手臂,落在身前,直言此行的要事:“谢家阿母身染重疾,昏睡不醒,我欲带女郎前往省视,所以特来辞别。”

  有郗雀枝相随,郗氏性情变得慈和,知晓此事,也只以君姑的身份训诫道:“尊长有所不适,子女理应尽孝在身旁,此乃未可厚非,我亦不能说什么。圆韫年齿不足三岁,你如今也已孕育八月,不宜在寝病之室久待,谢家其余女郎与郎君理当宽大包容。家中也不必忧虑,袁娘虽不能扶助,但如今有雀娘在。”

  如此谬妄之失。

  谢宝因不露辞色的望向那位郗家女郎。

  听见妇人所言,郗雀枝毫无举动,似要看这位谢夫人会如何做,可在察觉到那道目光,既无责备,也无愠怒,情绪浅淡到似水,但却使人极易感到不安。

  她赶紧抬起双臂,高举过头顶,向妇人敬小慎微又动不失机的言明己志:“三姑此言,使我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去年大父丧仪,我只是在旁为阿母处理家私,那些事情便连九岁孩童都能易于反掌,我实则华而不实,常觉得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况谢夫人出身于渭城谢氏,治理事务必定周全,三姑不必为此而忧心。”

  郗氏听兄女如此说,逐渐想明白此举背理,便也不再彊求。

  谢宝因亦也揖拜一礼,转身离开。

  乘黄牛车去往长极巷。

  时维隅中。

  李保母站在巷道上,双目浮肿,人看着已朽迈。

  有顷,华贵牛车缓缓驶来。

  健壮黄牛所拉车舆的前后车壁被打通,车顶铺有往左右垂下的帷幔,车身四周则共有九名奴僕随行。

  最前面还有一位侍者引路。

  那位嫁去博陵林氏的女郎正坐于车内,身后有凭几可靠,未束高髻,未戴金步摇,层叠鬓发中仅是一柄云纹玉篦,双股白玉钗。

  曳地长裾外罩着素纱襌衣。

  终年常端正。

  林家的小女郎也坐在她阿母旁边。

  牛车停下,李保母走上前,伸手去扶持:“女郎。”

  谢宝因从牛车下来,看着眼前妇人的悲痛面容,不免忧虑起来,急切询问道:“阿母今日可安?”

  李保母是从顺阳范氏随嫁而来的媵婢,后又抚育谢氏的郎君与女郎生长,范氏于她而言,已是亲人。

  妇人缓缓摇头。

  谢宝因也变得忧心忡忡。

  直至垂胡袖被轻扯,林圆韫稚嫩的一声“娘娘”才将她拽离。

  范氏所居住的房舍在谢家以西,绕过重台楼阁,刚步入堂上,便见已有妇人与女郎列席危坐于东西。

  跽坐在东面的谢珍果注意到门户处的阴影,抬头看去,哀痛悲苦立即化为眼泪流出,同时又从席上站起,丝履也未穿,直奔女子而去:“阿姊!”

  西面危坐的妇人闻声,侧头遥望,最终微笑颔首:“阿妹。”

  于妇人右侧,间隔一丈而列席跪坐的两个女郎也恭敬的朝门口拜手长揖:“五姨安。”

  谢宝因浅浅笑着,她内心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位幼妹如今迫切渴望一个怀抱来获取依靠,因而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轻轻摸了摸其发顶,如同少时哭闹时那般宽慰。

  少顷,她又顾及礼节的抬手合拢,双手推向妇人,揖拜一礼:“三姊。”

  谢絮因比她年长十五岁,所诞子女皆已能议婚,虽已三十余,但仍还华容婀娜,性情温和,不喜争夺相杀,跟着夫郎外放也从未有过怨愤之言。

  范氏往昔常说的便是她所生大女过于刚,所生三女又过于柔。

  季春来省视时,谢絮因还不曾到建邺。

  此次是她们时隔十一二载的再次相见。

  谢絮因缓缓从席上站起:“可是要去见阿母?我与你同去。”

  谢宝因嫣然颔首。

  若不是堂上还有林圆韫与外生女[4]在,阿姊这般熟悉的语气轻易便能使得她恍惚,好像她们从未分别过,仍还所居闺门。

  谢絮因穿好丝履,从几案后走出,望着阿妹身边好奇在看自己的外生女,爱惜道:“当年还不知何为敦伦的阿妹,竟然就为人母了。”

  谢宝因言笑:“所以才叹岁月如流,譬诸逝水。”

  两人併肩离去。

  林圆韫被留在厅堂,与她从母和两位姨姊同处。

  进到妇人所住的居室,只见卧榻之上,疾而不起的范氏双目紧紧合着,鬓边也忽而生出白发,不仅体衰,观其气色亦有病气。

  谢宝因看着那抹白,深吸口气,而后长嗟一声,泪落连珠。

  见状,谢絮因上前将阿妹带出居室,轻声慰藉:“昨日阿父已命家中奴僕去往兰台宫,医工诊治过后,直言是气血攻心,待心神舒缓便能醒来,阿妹还要以腹中孩子为重。”

  随侍的媵婢双手奉巾。

  谢宝因用佩巾轻拭两颊:“阿母怎会突然如此?”

  “为了你二姊。”离开居室,行在楼阁间的甬道上,谢絮因才继续言道,“你应当也知晓,王三郎已于前几载便以用鸾胶再续婚姻,两家联系从此不再频繁,虽朝廷中还有阿父与王侍中,以致未到‘邻国相望 ,鸡犬之声相闻 ,民至老死 ,不相往来[3] ’,但前几日文朗成昏...阿母得知后,强撑病体去观礼,结果他竟不认谢家为他外祖,你二姊生他之难才丧命,他那一字一句都无外乎是在剜阿母的心。”

  一路言谈回到堂上。

  侍婢还在扫地设席。

  听到堂外两姊所谈,谢珍果露出愤愤不平之色:“郁夷王氏以清谈玄学之家自居,简直是可笑,二姊为何会十七而殒命,皆因诞下他王文朗,今日他可以不认谢家,却绝不能不认二姊,况阿母多年来待他诸多宠爱,最后竟还来责备这一切都是当年阿父与与阿母不愿嫁五姊的过错。”

  “他凭何为此怨愤?”

  刚落席的谢絮因斜望向东面,厉声道:“小妹!”

  当年之事已经过去六七载,王文朗那时尚少,怎会知道其中详细,今日再提此事,不用细想便知是被谁指使,倘若沿波讨源,全因渭城的谢氏权势渐失,王氏才会有此管宁割席之举,又何必再言,增加阿妹隐痛。

  位列东次席的谢珍果缄口以慎,后悔的抬头看向左侧,既怕女子神伤,又怕有损她身体。

  待侍婢设好席,谢宝因提起衣裳下缉,离地一尺后,先后屈足在东面第一张坐席跪之,与谢絮因相望。

  原在十姨身旁的林圆韫也依恋的跑来与阿母同席。

  谢宝因伸手为女儿整飭着容服。

  士族婣亲,一贯不容家中郎君与女郎从心而动,况王三郎此举是‘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5],为何要因此自苦。

  时至日晡,谢晋渠与其妻归家,前来堂上相会,从官署归来的谢贤只命奴僕来禀他已知晓子女之孝,但因昨日为她们阿母一事,内心悲痛过度,不宜相见。

  况此次也是为重疾的阿母前来,故以见范氏为主。

  这便是推辞会面。

  日入薄暮时,众人共进飧饔后。

  李保母与八名侍婢手捧热汤奉给堂上诸人。

  谢絮因眼光掠过堂上,看见这个从小抚育自己的保母,心里也感念她对范氏的情谊,出声关怀:“保母应多注意自身康健,我若未记错,你比阿母还小两岁,看着却要比她年迈。”

  “多谢女郎掛心。”

  李保母感动的深深一拜,后退着离开。

  望着低头行礼退出去的妇人,谢絮因继而感嘆道:“阿母常言父母子女最好不要有任何羇绊,可最后她自己却因此而苦,一个外孙而已,又何至自苦如此。”

  “阿母十月孕鬻诞下二姊,二姊又十月诞子。”谢宝因心有所感的望着在自己身侧玩鸠车的林圆韫,言语中含着哀慽,“阿母是痛惜二姊。”

  范氏并非是因王文朗不认谢家为外祖如此,只因王文朗竟如此对待她所宠爱的女儿,是为生他丧命的谢若因而愤懑。

  谢絮因饮完汤,想起早逝的二妹,温和的她也变得声色俱厉起来:“母死不认,已是不孝之甚。如今只冀望王文朗还未丧失那颗仁义之心与良心,勿要最后连生他之人都不愿再祭祀,勿使二妹寝殿里的长明灯熄灭,勿使她变成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被野鬼蚕食。”

  王三郎为与渭城谢氏划清界限,竟做到这种地步,命亲子王文朗来做此恶行。

  谢宝因望向席位后侧的花树灯架。

  灯盘里的那火还在熊熊燃烧着。

  愿勿熄灭。

  【📢作者有话说】

  [1]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乐府诗集·长歌行》

  [2]《尔雅·释器》“竿谓之箷” 晋 郭璞注:“衣架。”(挂置衣服的架子。)

  [3]出自先秦《道德经》:“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4]外生女同外甥女,非错字。

  [5]西汉·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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