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相亲
岑青茗自然是很快活。
这不仅是她在泰岳山外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她离开丰荣县以外过的第一个年。
虽比不过京城,但此处到底也是靠近京城之境,比起丰荣新风小县自然是热闹许多的。
岑青茗商量着吃完饭后就去街上逛逛, 大家也都心怀期待, 应和赞同。
所以年夜饭就早早开了桌。
这次年夜饭几乎都是六安做的,除了一两个大菜是刘珠下的手。
一张小圆桌坐满四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屋子里的炭火没李元朗府上的用料好,闻着有些呛鼻。
但此刻的温暖却是哪里也比不了的。
岑青茗看着桌上的那几道菜肴, 算不上多好,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也就胜在食材新鲜干净, 还有刘珠的摆盘好看。
但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 连不太喝酒的刘珠这次都跟着喝了不少。
岑青茗夹了一筷,赞道:“六安, 你这手艺, 椿婶娘在这都得甘拜下风了。”
六安闻言颇为自得, 对着一旁的翠翠小声炫耀:“听见没有, 连大当家都夸我呢, 也就只有你这么不识货了。”
翠翠不服气,也想与他一较高下, 对着岑青茗认真道:“若是我去学,不一定做的比他差, 大当家到时候再尝尝我的怎么样?”
岑青茗听了发笑, 悄悄附在她耳边:“你傻啊, 我夸他, 六安高兴起来还能多做点菜。”
翠翠恍然,和岑青茗相视笑了起来。
刘珠笑看他们玩闹, 给这些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菜:白日梦独家文赠礼,欢迎加入群寺贰二贰吴旧义寺七“行了,就知道欺负六安,快吃菜吧,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六安哀叹:“还是夫人说的对,这家里就只有我被你们一个劲的欺负。”
岑青茗拿着饭碗嗤嗤地笑:“行,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能每天卯时跟着我练功,我就跟着你一道学菜,怎么样?”
六安呵笑:“那算了吧,我还是去做我的菜吧。”
岑青茗昂首看向刘珠,得意道:“娘,您看吧,六安就是不想练功罢了,我们这叫,各司其职!”
刘珠被她那副骄傲的小表情逗乐,无奈笑道:“行行行,你就不该让着她,硬是让她能抓住你话柄。”
最后那句是对六安说的,六安挠头,嘿嘿一笑。
今年的年夜饭就在这插科打诨中笑着过去了。
等吃完饭,一行人裹好袄子跟着屋外的人涌上了街。
空中慢慢又下了雪花,洒在身上,落在地里。
但大家都没感觉到冷,路上人群接踵,岑青茗右手是母亲,左手是翠翠,被她们握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街边可以看到各种年灯,样式各异又精妙绝伦。
生生能将这漆黑的夜映成白日光辉。
一路上时不时还能碰上些商铺在洒年礼,这时候就能捞到一些打牙祭的小点心。
岑青茗眼热,也跟着抢了两块,打开一看,是块小小的麦芽糖,与几人一同分食了。
有些黏牙,也不是特别甜,但心里就是甜滋滋的。
恰逢天上一声“砰”响,烟花的绚烂四下散落下来,原本拥挤不堪的人流,瞬间都驻足在了原地,小孩在喜悦尖叫,大人欢欣鼓掌。
一片喜庆中,各自都在叫着新年快乐。
岑青茗混在人群,也不自觉被这喜悦感染。
她看着漫天的烟花,忍不住弯起嘴角:
今年,一定是个喜庆的新年。
——
岑青茗在过了年后每日都在加紧练功。
与之前相比,岑青茗的武艺确实飞速了许多,被孙长邈用药打通之后,脉象变得宽阔,以前的用武心得加上被调理后的身体,岑青茗自己都觉得有脱胎换骨之象。
除了这点喜悦之外,日子过得倒有些平淡如水。
转变是因刘婆发生的。
岑青茗她们几乎日日窝在家里,所以刘婆来的时候她们很是热情。
毕竟是刘婆带岑青茗找回了家,而且平常有事没事也总记挂着他们。
所以在刘婆好奇她过往经历的时候,岑青茗也没全瞒着她,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
只当是随意聊聊。
不过刘婆在知道岑青茗的年纪且尚未婚配后,就彻底变了个语气,像是极为她焦心,发愁道:“瞧着样子倒也不像,但姑娘家这么大年纪,再拖下去,怕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岑青茗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最开始只以为这边女子婚嫁早育所致,只当她是好心,所以随意笑了笑,就没接话。
刘珠也在一旁笑着道:“这些事,我女儿自己心里有主意的,不妨事。”
却没想到那刘婆听了这话就似是听了惊天之语,一发不可收拾,对着刘珠好一通教导:“你女儿年纪小,可能还不懂事,但你作为母亲,这么大了,难道也由着她吗?!你现在不替她相看,再等几年,你姑娘家变成老姑婆了,到时更难出嫁,更何况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姑娘家自个儿去相看对方之理?”
刘珠被她这番话说得愣怔,不过这段时日都是刘婆在帮着他们和别人打交道,还当她把青茗当成了自家人,就想对她宽慰一番,结果还没开口就又被刘婆的话给堵住了。
“你这做娘的,也真够区别对待的,给那小女儿定了婚事,对这大女儿却一点都不上心。”
坐在旁边听了半晌都没听懂的翠翠一脸懵:“我?我什么时候有婚事了?”
她和岑青茗在外都声称的姐妹,岑青茗是姐姐,翠翠是妹妹,所以在听到说小女儿有婚事的时候,翠翠完全没料想到是自己。
“可不就是你?!”那六婆皱眉指着后院,那里六安还在忙着干活:“我上次就问那小伙子了,他说你俩定亲不久,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婚。”
翠翠惊怒:“我没有啊!六安什么时候说的!”
“这不重要。”刘婆这么大年纪了也是个眼神毒辣的,那两人也就是个窗户纸的事,说透了也就在一起了,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位还未有婚配的大女儿。
刘婆稳下情绪,又坐下来对刘珠道:“你现在别太娇惯着自己闺女了,虽然你闺女长得是漂亮岁数也算不上特别大,但再这样让她挑挑拣拣下去,等过两年难道还有人给她挑吗?”
刘珠被这番话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开口驳斥却被岑青茗打断了。
她挑眉看向刘婆,笑问:“那您的意思是?”
刘婆看岑青茗对她这副好声好气的样子,还以为她刚说的话打动了她。
她就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愿意嫁人的闺女,一听到要嫁不出去不就着急了吗,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是能听劝的。
刘婆看着岑青茗姣好的面容,这女娃比起她娘来说长得还更好些,就是听说经常在院子里练功。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她都知道了,他们之前是从山匪窝里出来的,虽然姑娘家在山匪窝里长大说出去确实有些难听,但这女娃的娘看着如此娇弱,这女娃又如此孝顺。
只要她说了能带着她娘一道嫁进男方家里,他们娘俩肯定也不会再有什么顾虑。
毕竟就这孤儿寡母的,想在这处一人不识的地方立根也是艰难。
刘婆想得很美,言语间就不自觉的流露了些志在必得。
“丫头,你既然叫我一声婆婆,就别怪刘婆多嘴。”刘婆看着岑青茗振振有词:“你现在这般年纪再相看就来不及了,你娘不懂事,不知道替你张罗,但是你心中要有个底。”
“我知道你们从外面来,对这里的人和事也都不甚熟悉,所以才畏首畏尾,但是没事的,有你刘婆在呢,刘婆对这里十里八乡的人都说得上话。”
“刚好,我手头上就有个小伙子,年纪也不算大,配你正正好,而且家境殷实,长得也还不错,丫头,到时候你俩见个面,保准你满意!”
岑青茗心里发寒,嘴上却还在问:“不知婆婆说的是哪家的小伙?”
“嗐,我也不跟你说两家话,就是我家小儿子,到现在还没对象呢,人长得是很周正的!你刘婆可不会骗你,更何况刘婆对你也不赖吧?到时候你进了我们家门,婆婆也不会像别家那样苛待媳妇,我们就算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了!”
刘婆说得眉飞色舞,刘珠却听得心惊,她没想到往日这般热情的刘婆竟然是为了这才对她们百般照顾的?!
刘珠忍不了了,顾不上岑青茗的阻拦,站起身怒斥:“刘婆,我跟女儿尊称你一声婆婆,你难道就是这样当长辈的吗?我虽来这不久,但也知道你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你竟然还要将他介绍给青茗?!”
刘珠多少也听过街坊邻居说过刘婆一家,只是她觉得孩子是孩子,刘婆是刘婆,没什么相干的,哪里知道她在这等着呢。
刘婆家里共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娶了媳妇,后来一家人日子过得不错了,那小的却成天游手好闲起来,又自觉家里有了点薄产,常年在外瞎混。
这附近正经人家的姑娘没一家是考虑他们的,刘婆竟然能打主意到青茗头上!
刘婆没想到刘珠居然为着这件事能向她如此斥骂,梗着脖子道:“我这是为你们好,你们就这几口人,我却有两个儿子!”
“而且,你别忘了,你们现在本就没个正经营生,还是山匪出身,若是我出去报官,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刘珠到底还是那个让岑山无可奈何的女子,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性子被磨平了不少,但还是有那份韧劲留在身上。
尤其刘婆的这些话更是刺痛了刘珠,让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痛苦难堪涌上了心头。
她不需要刘婆的假好心,也不想让青茗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刘珠直接拉着刘婆起身,将她推到了门外,怒道:“从今日起,你就不用来这里了,若你真想报官,你也可以试试,我们清清白白的老百姓,不怕你这些栽赃污害!”
话落,完全没给刘婆反驳的时间,直接将大门一关,彻底拒之门外。
刘婆哪里想到这个一向温温柔柔的妇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劲、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她敲了一阵门,见里面一直未有应声,气得甩袖离开。
刘婆激怒,好歹她也是本地人,被几个外地人欺负算怎么回事,更何况,她衙门里又不是没人,在这里给她吃挂落,有他们好看的!
隔天,刘婆就去了衙门。
离京城这么近,这里的县令也犯不着为点油水耽误自己的前程。
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刘婆找了衙门里的一个捕快。
光这样,就能让岑青茗他们喝上一壶了。
那捕快到了他们宅子,一进门就对着他们宅院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
岑青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腆个肚子装模作样地在点评着什么。
那人嘴上还说着话呢,看见岑青茗出现,眼里却瞬间亮了几分,斜嘴笑着走到岑青茗跟前,对跟在他后头的刘婆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山匪?你没搞错吧?”
刘婆的儿子也跟在她身后,本来因着刘婆说要介绍个姑娘给他,他很是不耐,这里的姑娘哪比得上那些烟花柳巷里的带劲。
但等真看到岑青茗,他才自觉错过了什么,岑青茗长相虽不是那种惊天的美人,但举手投足之间的英气,与她长相的温婉,有一种极具强烈的反差,这些完全不似普通小女儿家的一颦一动,都将他的心给勾住了。
刘婆听到那捕快的话,很是不服,连忙钻出头来道:“我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耳朵还没聋,当时她进家门的时候,我亲耳听到的,他们叫她大当家!我听说前阵子京城抓了很多匪徒,您这得仔细查查啊,保不准就是从京城牢狱里逃出来的!”
那刘婆还怕他不上心,加重筹码道:“到时候若是真查出来是逃犯,老爷您一定可以升官的!而且他们这些人那么有钱,保不齐也都是赃款,都应该充公!”
岑青茗拦住想要出头的翠翠,笑着对那捕快道:“我们都是正经老百姓,也有自己的户籍证明,不知道这位婆婆为什么要一直污蔑我们,大人若是不信的话,我拿出来给你一看便知。”
那捕快其实也不太信刘婆的鬼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可能是一个山匪的当家,他到现在就知道一个,就是之前被押进京,后来被圣上亲口称颂的岑青茗,可那位早已经离开了京城,也没必要滞留在这地方。
他看了一眼岑青茗拿出来的户籍证明,大致扫了一眼,确实是普通百姓,不过也是从其他地方迁过来的,现在这年头,老百姓迁址的少,他就问了两句,岑青茗倒也对答如流。
那捕快见没什么异常,瞥了刘婆一眼,“你就为了这个事来报官?行了,回去歇着吧!”
刘婆还不依呢,扯着岑青茗扭头让她儿子过来看她户籍。
岑青茗直接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对着那捕快道:“她随意污蔑我,怎能让她这样走了,那我们这的名声怎么办?”
刘婆见她居然还要反咬一口,指着岑青茗就要骂将起来。
岑青茗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刚张嘴,岑青茗就哭,对着那捕快以手捂面哭得大声。
一下把他们都镇住了。
不就比声大吗,她比她嚎得还大声。
刘珠吓得连忙要去安慰自己女儿,岑青茗一个转身埋在她脖颈之间,哭得更欢了。
刘珠这回再忍不了,将岑青茗拥在怀里,然后对着那捕快振声道:“我女儿说的对,她如此污蔑我们,凭什么随意说个一句两句就结束了,我女儿不答应,我也不答应,她必须给个交代,我要让她对着全街坊邻居的面道歉,不然就让她去牢里!”
刘婆也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个发展,原本还想再说两句的,可眼看着那捕快思考犹疑的神情,知道他正处于考虑之中,这才慌了神。
但她仍在嘴硬,“既然都说是误会了,那就是误会,我道歉就行了吧!”
“不行!”岑青茗埋在刘珠脖颈里仍是不出来,即使哭得这样难受,也不饶人:“要么她留下银子解决,要么就让她去牢里蹲着,她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们!娘!这地方就如此容不下我们两个孤儿寡母的吗?!”
刘婆脖子都红了起来,“诶,你这丫头,怎么就开始讹钱了呢!”
岑青茗不管,继续哭嚎,那捕快被她叫的没了法子,硬是让刘婆付了银钱:“你污蔑别人,让你出点银钱也是应该的,不然他们真把你告上衙门,到时候你蹲了大牢还得给钱,还是趁现在痛快点吧。”
刘婆心里瞬间像被割了块肉,但也只能乖乖掏出银子。
捕快见状自觉解决了一场纠纷,乐呵呵地离开了,离去之前还看着岑青茗咂舌,又对刘珠笑言,若有麻烦,可以直接上门去找他。
刘婆被气了个好歹,离开前一转头,发现岑青茗已经抬起了头,见她要走,还对她挤了挤眼,脸上笑容明媚,一滴眼泪都无,哪有刚才一丝痛苦哀嚎的样子。
刘婆这才明白自己被这丫头给玩了,偏生她那楞头儿子还在看着岑青茗傻笑,刘婆没好气就又想和她吵起来,还没发话呢,那捕快先开口了,站在门口,大声质问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刘婆无奈,只能扯着自己儿子恨恨走了。
翠翠这才扯开六安的手跑到岑青茗面前,仔细盯着她脸色,松了口气:“大当家没哭啊?”
岑青茗点着她的额头笑着打趣:“真是个傻翠翠,难道我还会为这种人伤心吗?”
翠翠这才放下了心,岑青茗又好好安慰了下带着愁绪的刘珠,
这事就算这么告一段落了。
只是六安却皱起了眉。
六安的担忧跟岑青茗说过,岑青茗知道,但也无法阻止。
果然没过多久,刘婆因着之前的事就到处找他们麻烦,此地他们本来也没与什么人有过交集,现在刘婆对他们撕破了脸,其他人也只当看个热闹。
但对岑青茗一行人来说却有些糟心。
此时六安正和岑青茗蹲在后院,看着地上的菜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大当家,我们现在就得一直留在这里吗?”六安不解:“现在都快开春了,你武功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其实原先岑青茗就和六安商议过了年之后回去,到时先去军营里面看看以前的兄弟。
只是没想到事情一场又一场,又恰逢换季,刘珠生病更是动弹不得。
还有一件事,岑青茗也跟六安提过,她说她想参军,六安当时不太赞同,也只觉她是开个玩笑,毕竟军营连女人都甚少出现。
但岑青茗是真心实意想去的,可她根本不敢和母亲提起这件事。
连六安都在为她顾虑,若是母亲呢?
她根本就不愿意让她涉险。
岑青茗蹙眉,想到刘珠,还是说道:“再等等吧,起码得等母亲病好吧。”
她这话一出,六安也闭上了嘴,可想想这几天刘婆干的事,六安又头疼地问岑青茗该要如何解决。
岑青茗也为这事想破脑袋呢,那捕快倒是说了有事可以再找他,但他打得主意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的。
岑青茗想了一通,没想出什么法子,郁闷道:“若是我能参军就好了,根本不至于然后大家受这窝囊气!”
六安嘴角抽了抽,正想跟大当家说道,这窝囊气和参军的没什么关联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坚定的女声:
“青茗,你去吧。”
刘珠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她说:“青茗,去做你想做的,母亲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