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骂架(小修)
杨灵籁绷不住笑了, “怎么,不是要学如何去与旁人说话,若是连母亲都不下不了手, 还如何去应付旁人?”
他蹙了蹙眉心, 想再给自己争口喘息的机会,可实际上又难于启齿。
“若不这样,三娘叫盈月与郎君一同, 若是真是说不出, 便叫她替郎君打个掩护。”
吕献之忙追问,“她如何帮我?”
“这…其实还要看郎君如何发挥, 母亲她何般性格想必郎君是比三娘清楚的。”
说到底,就是全看自己, 盈月与他的傻性也是一比一的程度罢了。
吕献之侧过眸子,实在失望。
不知是不是愁的还是气恼了,之后宴席这人没再瞧过她, 反而是对那瓶盈满的酒壶情有独钟。
或许是天人交战之后的自我唾弃,临近散席, 他竟是又饮了一盅。
杨灵籁乐的眼睛弯成月牙, 举起拇指, “郎君挺身而出果真威武极了,三娘待在郎君身侧便如枕山襟海,什么都不怕。”
“谬赞。”吕献之面无表情。
这一句实在好笑,带着想说脏话的心情敷衍她, 瞧着真是心累。
杨灵籁又见他毫不犹豫选择起身离开, 追着王氏的脚步去, 赶忙唤盈月追上,“看好公子, 若是有变就去镜亭那边寻我。”
见自己想找的人仅一会儿功夫便没了,杨灵籁随即快步也跟着出了正堂。
而在她迈出门后的几瞬,飞檐下站了两位年轻姑娘。
“晚娘,你先去寻母亲,我要去四处瞧瞧,这偌大公主府,怕是我们也仅能来这一次。”泛着嘲讽意味的话从其中一位姑娘口中吐出。
杨晚娘秀眉一紧,态度有些犹疑,嗫嚅道,“可母亲还未准许,是否要说一声。”
说话的那位姑娘正是杨四娘,杨静乔。
她不屑地哼了声,“你觉着我若去问了,谁会搭理,她只当我们这些庶女是她手里的玩意,平日里少不得要捧着杨慈安,且里里外外皆要对她这个嫡母言听计从,如今我不过想去随意转转,她都不会应允,晚娘,你我都一样苦,你该是懂我的。”
同病相怜的话将他们摆在了相似的位置,冠冕堂皇里又掺杂着一点情真意切,可她们本不是一路人。
杨晚娘瞧着对方放肆离去的身影,心中悲哀万分,比她苦的比比皆是,可身处其位,哪里又追求的是一味的轻贱自己,若叫她生做平常姑娘,嫁个好说话的货郎,相夫教子已是极好,可差就差在,她是杨府、是余氏的女儿。
这火坑,她或许即便是瞧地比谁都清楚,也要作傻子一般往里跳。
她今日见了那位咸阳侯夫人,心中只余惊恐,自进门伊始,对方便从未展露笑颜,甚至连一个眼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这叫她如何不去想陈繁选择自己到底背后潜藏着什么。
杨晚娘深知自己在众多姐妹中最为怯弱不堪,原本是随波逐流的做个讨好主母的庶女,随随便便嫁出去也便罢了,可三姐姐靠着自己一门心思闯出了天,任是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在三姐姐面前她说愿学,未尝不是美化,真正可做怕是连学着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原来从始至终,她自己在这难熬的后院里,也是自私又空想美事的。
*
在府里闲逛满心寻人的杨灵籁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她正借问这府中侍女,是否见过一位紫衣妇人。
谁知这一路就问到了镜亭,亭子正对小池,四周以肉桂色细薄纱围起,是这府里少有的一片静地。
风吹动纱扬起时可带起一角,便能察觉到其中是有人的。
原本杨灵籁约盈月来此处寻她,也是想办完事情之后在这里躲清净,没想到要找到人也在。
亭外站了会儿,内里婢女自是瞧见她了,不知与那端坐在石桌子前的主子说了什么,踏出亭外,就是要赶人。
“烦请杨娘子另寻他处吧,我家夫人不想与人同坐,这镜亭内狭小,娘子不如去前面神爱亭,亦或者明桥处,既人多,坐的地方也大,像您这样的,怕是更喜欢与热闹之人一处。”
绿衣婢女像是嗓子伤了,说话声音有些沉且处处暗含机锋,从始至终便是一个态度,送客。
杨灵籁蹙眉微皱,“那可如何是好,我本也是要寻一处小憩,长公主旁的晶圆姑娘便与我说了这地方,既人少清静,还能瞧着好景,只是未想到,是有人先占了。”
縢菁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愿意,可亦是不愿再退一步,一时有些僵持。
“杨娘子莫需为难我,这亭子乃是我家夫人所先占,前来后到的理人人皆知,不用如此狡言相辩。”
杨灵籁自然承认,“可是,这镜亭内分明有对坐之位,夫人先来占一处无可厚非,阻拦旁人可是霸道了些。”
婢女瞪圆了眼,心头无比觉得这是个难缠之人。
“霸道?”
“本夫人跋扈之姿,上京无人不晓,杨娘子可别说未曾听闻?”
带着寒意的话从亭子里飘出来,几分自视清高,几分胡作非为。
“可是咸阳侯夫人?”
別静娴不知为何觉着自己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喜色,怔愣之余未能接上话。
“三娘拜会侯夫人,此前正想去寻夫人,没成想竟误打误撞遇见了,不知夫人可否允三娘进亭一叙?”杨灵籁继续顺着杆不断往上爬。
別静娴原本是要拒了,可谁知对方却提到了她的儿子,陈繁。
微微纳闷,竟是想起那日她与儿子从杨府回来,本是想另换他府再寻新妇,可谁知临进了侯府,这混球才与她说瞧上了杨府一位姑娘,却不说是谁,神色间竟是有些难以启齿。
一开始说要择妇,就一反常态说选个平常人家的女子,撒泼打滚也就叫侯爷允了,故而只在京城一些落寞门庭里相看。
瞧上便瞧上罢,可每一次问又每次都打着哈哈绕回去……莫不是看上的就是这有夫之妇,以致于不敢言?
她心中一紧,这小子是越发混账了,侯爷平日里对他太过宽松溺爱,长成了那副狗都嫌的性子,如今竟是敢打上不能动的人主意,待回去定不可叫侯爷轻饶他!
故此番,她是不见也得见了。
稍站了一会儿的杨灵籁顺顺利利被请了进去,却见别氏自她坐后立马起身换了个地方,从原本的石桌起身去了亭子内离她最远处角落的美人靠上。
她正想跟着起身去寻,却被縢菁拦住,“杨娘子坐这就好,夫人不喜与旁人挨太近,如此这般距离正好。”
杨灵籁拿手来回指了指,大脑满是问号,正要谈事的时候,这夫人与她说不能离得近,难不成隔着快一丈远大声密谋?
可这一主一仆都木楞着脸,坚决地认为此般甚好。
杨灵籁咳了咳,“夫人既是熟悉这般,那三娘也只能尽量大些声音说了。”
“陈公子前些日子突地来找…”
“等等。”別静娴强忍不适,寒声喊了停。“你,过来,坐那。”
杨灵籁见人满脸嫌弃地指着美人靠的另一头,意思是要她坐那。
要坐的这一侧毗邻水面,且离亭子出口最远,虽还是你一头我一头,但至少大些声音是可行的。
只她忍不住又开始瞅自己一身的模样,从头到脚也没见得何处不雅,那为何不过第一次相识,这人就对她百般不耐,对坐不可,站一处说话不可,她又不是招人恨的苍蝇。
藤菁则寻了特意备的另一棉蒲团手脚麻利地放好,作请状,“杨娘子,请坐,夫人少见人,不喜挨得近,还请您莫要嫌怪。”
杨灵籁苦笑,既是她要来寻人,自然该坐还是得坐,她素手弹了弹罗裙上细小的粉尘,敛衣在蒲团上板正坐稳。
“夫人对陈公子娶妻一事,不知是何打算?”
别静娴微微一愣,神色间不小心露出一点迷茫,随后掩藏殆尽,凉声,“不如何,此事定不会与你有关。”
若是叫她的儿子去娶一个家庭圆满的新妇,岂非是负了菩萨之心,这日夜祈祷就都成了笑话,咸阳侯府是不怕名声再臭一些,可叫那被夺新媳之人如何自处。
况且,她也不认为老爷还比那吕大学士强在何处。
而上来就被怼了一句的杨灵籁懵了,是,这事确实与她无关,陈繁要娶杨晚娘,也是她二人之事,但这般态度实在恶了些。
“夫人明鉴,三娘也并非想牵扯其中,实在是陈公子他……唉。”
自己想求美人没哄好,还要反叫她这个未来三姐出力,她也是冤枉呐。
仅这未说完的一句就险些叫别静娴失态,她求助藤菁,可对方亦是束手无策,心中百转难言,只得强装平静问道。
“你是果真下了决心要成全这份情?”
“众口难调,此事之大,干系日后如何,承受不住都是枉谈,何必为了不知结果之事丢了安稳?”
杨灵籁闻言怔愣,别氏这是在说什么,她为何听不太懂,且对方过于神色不宁,一点不像那个被上京妇人们避之不及心狠手辣、草菅母命的毒妇。
她有些狐疑,却还是答了话。
“夫人忧心之处确实值得思虑一二,可两情长久,陈繁他或许是真的认定了,三娘觉得为何不能好好坐下来,试着去互相了解,或许您自己也会转变态度。”
“三娘听许多年迈长辈皆说过,若是可待重回昔日,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您又何必叫陈公子去蹚那老来悔意之水呢。”
其实是随口胡诌的,普遍古代女子成婚前恋爱脑,成婚后老巫婆,至于惦记从前那点消磨殆尽的情谊,简直是笑话。
“玩笑!”见劝阻不成,别氏脸都绿了,眉尖带的皆都是不悦,“此事我不决会同意,你也不需在我这白费心思。”
“夫人,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我这般人?”
杨灵籁从没觉得自己这般无语过,好像自见到她后,别氏的面色就一直这般难看,可她只是个说客,便是不想应她也不需如此针对吧。
这问题打的措手不及,叫别氏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好看的眉头皱起弧度,翻遍脑海里的词都没找到回答。
藤菁见状,小心翼翼上前为人抚背,别氏才回了神,她眼瞅着杨灵籁表情复杂,陷入沉默。
菩萨啊,怎么会出现这般事,从前背的话里也没出过这问题,没有答案如何去装。
“竟是连讨厌之处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不喜?”
嗯?为何要问她这些,别静娴不懂,随意 “嗯”了声。
杨灵籁静静看她,面色突然有些忧郁,无条件的否定叫她不禁想起前世幼时的日子,那时的她还单纯,那对父母无声的偏向也未叫她如何,可长大了,懂得了事,该知晓的总归是要懂的。即便后来再次肯定,从不是她的问题,这点根看似消失了,却只是埋的更深,如今又有些探头的趋势。
幽怨的目光让别氏神情有些飘忽,她也是左右为难的紧,一个不争气的亲儿子,那也是亲的,就这般瞧着误入歧途哪里看的下去。
若是侯爷在就好了,总不至于叫她在这一个人强撑着……
杨灵籁发了不知多久的呆,别静娴就被无声地盯了多久,漫长的沉默就像是要在坟头上长草,别静娴是一刻都坐不住了。
“罢了,你……,这事我不管了。”
她摆着手就想走了,藤菁得了吩咐便要收了石桌上自带的食盒,可亭外又来了人。
杨四娘其实早就到了,却一直躲在假山之后,奈何风声过大,亭子里说的话传过来,还没听清就散了,只得暗自琢磨着时候到了才站出来。
同样的套路,不一样的人。
杨四娘却没寻得耍心眼的技巧,别静娴只是坐在里面,纯是叫藤菁打发,可又在身旁人的注视下心神不宁。
她不敢回头,只能一味的盼着藤菁能赶快将人吩咐走,自己就可以逃之夭夭,可菩萨今日终是没听到她的祈愿。
“你去告诉夫人,我是杨府四娘,今日来是想与夫人说道陈大公子之事,望能通融些,给个说话的机会。”
“杨姑娘,我家夫人不想见你,还是请回吧。”
“夫人还未说话,你先去替我问问。”
“奴婢说的就是夫人的意思!”
………
翻来覆去的话终于叫藤菁磨的没了耐性,刚送进去一个,怎么又来一个杨姑娘,刚才那个是难缠,这个是叫人烦恶的揪心,像是块放了不知多久的牛皮糖,永远都扯不断。
两人的争执久久没有结果,别静娴也是急,病急乱投医下竟退了一步。
“你叫她在外面说,我听着。”
藤菁重复了话,也期盼这人说了能快些离开,而杨四娘则是露了笑。
“别夫人,您如今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嫡夫人,陈繁公子是侯府世子,四娘无二话,可陈大公子曾也是被苟夫人选着要上嫡系家谱的,陈大公子原本该是陈繁公子的嫡亲哥哥才是,四娘与大公子两情相悦,知晓这等内因后,良心难安,想来求您讨个公道,可否能将大公子重新入嫡系族谱。”
此话一出,杨灵籁听出了几分熟悉,她伸着脖子往外看,没成想竟还真是那个往日张扬的四妹妹。
不过这话里左一句大公子,又一句大公子,像是掉进了一个名为爱情的火坑。
别氏被念地有些头疼,随口回了句。
“嫡庶有别,庶子就是庶子,不说这是从前旧事,恍若现在去改,你也为他求错了人。”
陈繁如何,她都不稀罕管,至于一个不亲近的庶子,扯哪门子的关系。
“夫人,您不能置之不理,当年您成了好事,怎可不管大公子呢?”
藤菁有些不明白这女子在说什么胡话,这陈大公子的事如何来找夫人的茬,讹诈的吧。
“杨姑娘,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陈大公子之事又与我家夫人有何关系!”
二人一番拉扯,藤菁不仅没能讨上便宜,反而被按上了一个欺负主子的名头。
“你不过一个下人,我虽是杨府庶女,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你作何要推我。”杨四娘捂着胸口,身体力行地血口地喷人。
“你!”藤菁气的跺脚又四下无可奈何,猛地听见了亭内的一声咳嗽,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直接气势汹汹上手给了人一巴掌。
响声过后,空气静了一瞬,平白有些吓人。
縢菁手抖,却依旧摆了张臭脸。
“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家夫人教训你不知礼数,日后可莫要不长眼凑到不该凑的人身上。”
一巴掌给杨四娘险些打出了疯态,鲜红的巴掌印占了整整一张脸,她右手捂着脸,那双阴鸷的眼神里几乎全都是恨意,不仅是冲着藤菁,更是实实在在的怨恨安坐在那的别氏。
脆生的响声也叫别静娴心神一紧,终于忍不住去面对那张幽怨的脸。
刚才正好咳了一声的杨灵籁表情微妙:……
她好像刚才误打误撞,借着别夫人给了这四妹一个响亮的教训,这等借刀杀人的感觉有点过瘾怎么办。
见人看她,杨灵籁无辜一笑,两个人间再次陷入沉默,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果真,又有一大波僵尸助手赶来了。
长平侯夫人曹氏走在最前侧,其次就是安平伯夫人张氏,再之后跟来的就道不上什么名字了,左不过都是一丘之貉。
她们还在说说笑笑,怕是不经意被某个侍女引来赶场子的。
动静闹得太大,曹氏停了脚,只瞥了一眼,就知晓她们这是被耍了当矛头使,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窜起,脸色发青。
“谁在那!”
杨四娘顶着那明晃晃的巴掌回头,欲哭无泪,险些是要晕过去,这一瞧也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还算白嫩的脸不仅被坏了美态,这般深的印子怕是要受罪了。
“是……杨府四娘。”
她顶着诸多打量的目光,几乎用尽力气才承认。
那个贱婢竟敢下这么重的手,若是她的脸当真毁了,定是要她不得好死,可当下之急是必须要把这罪全都戴到别氏身上,杨四娘只能强忍着刺痛等待喊冤。
长平侯府内通婚极盛,几乎上京有名的氏族女都能在其中寻得,且长平侯掌兵位高权重,曹氏在众氏族家眷之间便相当于领头羊的存在,早就习惯干涉旁家之事,上能忤逆长公主之言,下到出手教训犯错的世家子女。
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根极好的搅屎棍。
“里面又是谁,出来!”
毫不客气的吩咐,响在所有人的耳里,藤菁立马倾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长平侯夫人,我家夫人正在亭内小憩,您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哪来的狗东西,敢拦我的话,也不怕舌头烂在嘴里。”
这一次响亮的巴掌出现在了藤菁脸上,而别氏腾地站起身迈出了亭子,一身的随意消磨干净,冷冷一抬头,目光冷若冰霜扫过在场所有人,寒冷彻骨。
杨灵籁:你一巴掌,我一巴掌,玩呢?
既是热闹,自然要跟上去看看,杨灵籁不过稍稍跟在别氏其后,立在亭边,曹氏目光就锁住了她,眼神里几乎盈满一种即将逮住羔羊行刑、大口吃肉的狠恶兴奋。
宴席上一番话确确实实是把人给得罪了,头疼。
“别氏,我说是谁如此辣手摧花,原是你。”
曹氏不着急处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事情闹大之后,苦头可是随意吃,首当其中是叫她好好给长公主送一份大礼。
“长平夫人极是聪明,这杨四姑娘讨打,我自是要帮帮她。”
无情无义的话从那张贵重的嘴里说出来都带了点施舍,这完全是一个高位者面对不屑一顾之人的漠视,她甚至都没有看杨四娘一眼,不关心她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总归是打了,她不怕,打残了,也有人给她收尾。
杨灵籁对于这种转变眼花缭乱,她竟有些觉得自己刚才那般小心思上不得台面,比起四娘,她竟也算是“帝位”了。
只是对方前后转变太大,亭子里是一个人,换到这又像是另外一个,这个别夫人从头到脚都泛着一种无来由的奇怪,当年的咸阳侯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氏反应不大,甚至对于这种话耳熟能详,都是活了十几年的老妖精,这点道行算什么。
“静娴,你还是这般耿直,这些年来,不常见你,在那狭小的院里待的是否也烦闷极了,仅仅那些院里的普通玩意消遣,可不够,要不要我给侯爷再添几个江南送来的美妾,保准您和侯爷玩的都开心。”
“你看,我们这些姊妹们多般惦记你,这好事自是先轮着咸阳侯府来啊。”
曹氏笑的张狂极了,別静娴这毒妇斗死了多少人,这些点她都嫌送少了。
“曹凝,你还是如此巧舌如簧,颜之厚矣,既是如此能耐,何不奏请陛下,直接抛夫弃子,扶摇直上九千,这世间已是容不下你这尊丑人。”
“呵,别静娴,顶着这张臭脸,咸阳侯爷还能下的去嘴吗,夜晚不拉灯,上了你的床怕也都是鬼魂守着,其中还有你那早死的老母亲呢。”
“亏得你是有这等闲时去窥探旁人,怕是长平侯也不见得会爱去压你这支老海棠,朽妇一枚!”
“每日瞪着那死鱼眼看人,我瞧装的都累,不过你放心,我日日都会在府内画地成圈,祝你长眠,好让你少受些罪。”
………
两人不知吵了多久,是杨灵籁这个现代人都不得不叹为观止的程度,她环顾四周一看,竟是无一男子,连洒扫的仆人都清走了,让一群互看不顺眼的大龄妇女们一同,就像是在粪坑里点爆竹,火还没起,蹲坑的人先炸了。
那些世家侯爷们怕也是不知自己自家嫡妇骂起人来也是这般朴实无华。
怎么办,还真是有些后悔没将吕献之一同带来,该让她瞧瞧,比起这些压抑的中年妇女,她脾气当真真算是九牛一毛了,那般怕她做什么!
逐渐被排斥到战斗外圈的杨四娘露出迷茫的表情,她算到了杨灵籁,算到了曹氏,可却没算到挑事惹火之后,这些人竟是完全不顾她这个名副其实的受害者,像是泼妇骂街一样,什么污言秽语都能说的出来。
这是世人敬仰的名门闺秀?
这是她期冀所成为的世家夫人?
曹氏在这场骂战中逐渐落于下风,不知这别静娴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嘴跟长了炮仗一样,噼里啪啦,事事往你要害上怼。
既是互相伤害,她决不能输!
“杨四娘,你过来!”
曹氏身旁的侍女像提小鸡崽子一样将杨静乔推到了众人之间,被围观的杨静乔花容失色,下意识就觉得对方是要害她,挣扎着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躲什么,不是你有冤,在这说明白了,自有人替你做主。”
不知是不是被这粗鲁的态度吓坏了,杨静乔浑身都有些抖,双腿发软,嘴里吐出来的字眼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是,还望……夫人为四娘指出一条明路来。”
“别夫人糊弄了陈大公子的嫡子之位,今日又将四娘叫到这里,想让四娘……永远、永远闭上嘴。”说完,她紧闭上双眼,脸色煞白。
曹氏听了这话,忽的笑了,扫视一圈,“继续说。”
“是……”
“当年陈大公子是要给苟夫人记在名下做嫡子,入嫡系族谱,可别夫人她、她占了苟夫人的位置,理所当然地将大公子的名字除去,此后再也未提过,陈桉本有另外一条人生路,却因为别夫人一己之私,丢了这等机会,蹉跎十几年。”
“四娘今日本是与家母出来游园,却被这婢女请到如此人迹罕至之地,迎来的就是夫人的连声训斥,她叫我不要痴心妄想,做那等无耻白日梦,可、可这是陈桉唯一的机会……”
安平伯夫人张氏目光一冷,“既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别氏又如何去现在找你的茬,莫不是你自导自演,在这博同情,想叫我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伯夫人当真是高看四娘了,四娘与陈公子相识微末,定情之下本是要请示上门提亲的,可近来陈府中关于大公子当年与嫡子之位失之交臂的旧事冒出了头,那些流言怕是被别夫人听见了,她觉得大公子还在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可大公子其实已然放下,别夫人当真不用担心重提旧事。”
说罢,又是偷偷抹了把泪。
安平伯夫人没再问下去,却也没多怜惜她,一个胆敢与男子私下有情的女子,如何值得旁人去拉一把,还未成婚就为一个男子闹成这般模样,那庶子若是不娶她,难不成是得要死要活入那尼姑庵?
一场好戏下来,自始至终被指认的別静娴都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动容,她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辩解一句,就是静静站在那。
“别静娴,没成想,一个庶子的风水草动就叫你坐不住了,耐性是比不得往日,老了啊。”曹氏幸灾乐祸。
“彼此彼此,你日日操心多管闲事,比我门中的老婆子都要忙,细纹都长成沟了。”
“好了,我不与你吵,今日之事,不知你要如何给这位未来儿媳赎罪?”
别静娴冷笑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将那些话忽略的干干净净,径直是要离开。
“咸阳侯夫人不解释一番吗,听说你儿子陈繁如今也是要说亲了,长公主抬举杨家,要给杨家赐婚,不知咸阳侯夫人可否有什么中意人选?”
曹氏没急着转身,声音拉长,不疾不徐。
这可是她前些日子遣人特意探听到的,从军营里回来的陈繁,竟与杨府一小娘子看对了眼,自己儿子要娶一个庶女,她这个做娘的会无动于衷吗?
一个畸形生下的孩子,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还真是般配,就不应该叫陈家这堆疯子跑出来害人!
就是这杨家也不知踩了哪坨狗屎,嫡女没听过,倒是庶女一个一个都能耐的很,让杨府之人做了咸阳侯府世子嫡妻,王氏与她倒是同病相怜了。
别静娴的步子顿住,无法选择忽视,曹凝她知道了什么?
曹氏料到她的反应,却是转眼对着杨灵籁皮笑肉不笑,“杨三,你说呢,这陈繁到底会看中谁?”
无头无尾的一句,别人都不知为何问到了杨三娘身上,可别静娴却按自己的路子懂了,莫不是曹凝也知晓了陈繁喜欢这杨三娘之事,她猝然回头,眼神里的刀子都要插死站在身前的曹氏,至于对杨灵籁,就是明晃晃的胁迫。
杨灵籁做了许久的路人甲,谁知一上场就是大修罗受到两人的前后夹击,心情有些微妙之下,选了个老老实实的答案。
“曹夫人是又问错人了。”
别氏眼神一松,曹氏却笑。
“本夫人可没有问错,你能站在这里,还能与别氏坐在一处,需用旁人去猜?”
“这……,三娘有些听不懂,夫人您想从三娘这知道的,怕原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安平伯张氏见她装痴傻,嗤笑一声,“你与别氏关系倒不错,为了她,谎话都能睁眼说。”
攀上一个吕氏,又想卖一个妹妹搭上陈家,好事全都揽了,城府至深怕是王氏都不知晓自己这儿媳偷偷摸摸给她儿子添了个这么好的连襟。
“伯夫人可真是误会,三娘确想与咸阳候夫人相交,却自知突兀,只是来搭几句话,未曾做些别的什么。”杨灵籁有些不安道。
“唱戏的本事是与谁学的,这般炉火纯青。”曹氏讽刺她,“日后王氏再带你出来,也不用去旁处了,专给我们演,百两黄金一次!”
原本还假模假样装无辜的杨灵籁霎时来了精神,眼冒精光,满是希冀。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百两黄金一次,概不讲价?”
曹氏被她盯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绊脚,扶住婢女的手站牢,“哼,见钱眼开,果真是没落户里蹦出来的没眼见东西!”
这话算是把在场的杨四娘也跟着一同骂了进去,脸扭曲了几下,勉强压回去后看着曹氏也多了几分深不可见的毒怨。
“哦,夫人原是玩笑话。”既是遗憾,又有点莫名的嫌弃。
极爱面子的曹氏有些破防,却不愿意再纠缠下去,谁知这个说想与毒妇相交的人,会不会也是个疯子。
“不说这些题外话,杨四娘是你亲妹妹,她哭诉受了别氏几番为难,你既与别氏一同而坐,公平公正,你说,她的话是真是假?”
杨灵籁看了一眼杨四娘,对方胸有成竹,似是完全不担心会被她拆穿,至于别氏,对方就站在那面无表情,也瞧不出什么意思。
到头来,她这个给别人做事的,反而成了千夫所指,她们要她说,却也未必会信她。
“四妹妹与陈大公子之事,我是完全不知的,不好发言,但若要论真假,三娘只能直言不讳、大义灭亲了,今日三娘坐在这,是四妹妹先上来说一些似是而非的糊话,几次不听婢女劝谏,想要生乱为难。”
“三姐,当真是与五妹妹好,竟为此不惜要诬陷同为妹妹的我。”话音一落,杨四娘绝望自弃,直哭得气噎声嘶。
没等她扮好委屈,别氏走路带风,站在了她面前,寒声质问,“你此话何意?”
“五妹妹与陈繁公子有情,难道三姐姐不是故意站在她那边,反而来欺负无依无靠的我?”
别静娴听罢,回头一瞥,杨灵籁就站在那,没有承认,可眼神里也没有被冤枉的不耐。
从前的一切都串了起来,原来就一开始她那个混账儿子看上的就不是杨灵籁,她只不过是个来与她试她态度的说客,大概是看咸阳侯府的名声实在差劲,以免给人自己五妹妹带进狼窝。
杨四娘见从不笑的人,猛地眼角生了几分笑意,惊恐至极,脸僵住了,哭的动作都停了。
“怎么,别氏你是想屈打成招吗?”曹氏出声,“杨三娘与你纠缠不清,她的话能信几分,若叫本夫人说,倒不如让长公主做主,咸阳侯府嫡子十几年就一根独苗,多添一个未尝不是好事。”
“此事与你无关,有些不能揽的事,最好还是管好这张臭嘴。”别静娴察觉到自己只是闹了乌龙,心情变好,至于其他的,她不想管。
“可长公主已是要来了,别氏,你当真要忤逆长公主吗,要知道咸阳侯爷还在朝中做事,你是要让他在陛下面前无地自容吗?”
曹氏说这话时极为信誓旦旦,就是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这妒妇最在意的就是咸阳候,其次便是她的儿子陈繁,无论哪一个,都会让她止步不前。
话说完时,长公主仪架已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