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同意
行,十天,这是他自己决定的。
谢灵栀定一定神:“时候不早了,你还有别的事么?”
“我必须要有事吗?”赵晏看向她,微微蹙眉。
这是在下逐客令?
谢灵栀一时语塞,小声道:“你来找我,不是说有正事吗?现在正事说完了,不是正事的也说完了……”
说着,她向院门口的方向瞧了瞧:“你待太久,我爹他们会担心的呀。再说,我不是还要认真考虑吗?”
她声音越来越低,赵晏却因为“认真考虑”这四个字而唇角微勾:“知道了,那我等你好消息。”
谢灵栀垂首不语,心想,也未必就一定是好消息。
赵晏临走之际,拈了两颗樱桃放在手心。
看到樱桃,谢灵栀脸颊蓦的一烫,佯作无意移开了视线。
安远侯在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有心想听一听院内的动静,可惜什么也听不到。正自不安,忽听脚步声响起,他连忙向远处稍微走了几步。
待陛下出来,安远侯拱手施礼:“陛下。”
“已经问清楚了。”赵晏神色如常,又续了一句,“樱桃不错。”
安远侯有点懵,不解何意,只笑了一笑,亲自送陛下至门外。
等陛下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安远侯才返回去问女儿陛下的具体来意。
谢灵栀简单说了钱灼和昌平伯府等事。
安远侯先是一惊,继而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下此毒手?”
说起来也是他们夫妻大意,当时虽感到不妥,但并未太上心。还好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只是心疼栀栀,又受伤又受惊。
谢灵栀连忙又将处理的结果告诉父亲。
安远侯轻哼了一声,有些意外。看来陛下是从严处理了。
“陛下还说别的了吗?”
“哦,还吃了樱桃。”谢灵栀指了指果盘,省略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安远侯没再多说什么。
夜晚,洗漱过后,谢灵栀待在房内,认真思索。
这件事是真令她为难。
一方面,她确实对他有好感。另一方面,因为他的身份,她也有诸多顾虑。
想了一想,谢灵栀干脆翻出笔墨纸砚,在纸上一条一条的记下愿意的原因和不愿意的原因。
愿意的原因很简单:她的确对他有情意,难以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不愿意的原因,那可就多了:他是皇帝,两人之间身份差异大、皇后不好当、年轻人的承诺也不知道算不算数、一旦答应便没有回头路……
可偏偏,她明知道有那么多的不妥,仍然无法硬着心肠做出再次拒绝的决定。
谢灵栀揭开灯罩,将写好的纸放在油灯上。
纸张迅速变成灰烬。
她躺在床上,不由地想起那日在皇宫,他驱马近前,在马背上向她伸出了手:“要不要试试?”
他那时说的是骑马,可她此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谢灵栀在黑暗中摸了摸隐隐发烫的脸颊。
……
赵晏深知,这十日异常重要,他不能什么都不做,静待她的选择。
说不定,他不经意地一个小举动,都能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必须得做一点什么。
于是,次日安远侯府就收到了两大筐新鲜的樱桃。
樱桃号称“百果第一枝”,稀少又不耐储藏,自是珍贵。赵晏命心腹送来,且一出手就是两大筐。
安远侯夫妇不用细想,就能猜到缘由。
除了栀栀,还能是为什么呢?
梅若乔留心看女儿反应,见她虽有些神思不属,却不像是抵触的样子,心里咯登一下,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不过,梅若乔并没多问,只说道:“这么多樱桃,怎么吃呢?”
谢灵栀想了想:“府里那么多人,一人分点,剩下的做成樱桃煎吧?”
她还从没吃过樱桃煎呢。连樱桃,以前在永宁时,她也极少吃。
谢灵栀有些心虚。他送这么多,落到别人眼里,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还好陛下私下送两筐樱桃并未引起多大动静,京中人这几日议论的是另外一桩事情:昌平伯因治家不严、教女无方被罚俸两年。
昌平伯府作为先帝的外家,在先帝一朝十分显赫。然而新帝登基不到一年,就被重罚,还是因为治家不严这样的缘故,实属让人意外。
细究原因,竟是和钱侍郎之子的官司有关。
经此一事,高家和钱家议亲的自是不了了之,甚至还结了仇。
同安大长公主也有意无意地同高家拉远了距离。
——她虽亲近舅家,可也不愿为了所谓的表亲触怒陛下。孰轻孰重,大长公主分得清。
谢灵栀没太注意外面的动静,近几日,她有自己要应付的事情。
那两筐樱桃只是个开始。
翌日,安远侯府收到十匹蜀锦。
谢灵栀知道蜀锦,当初在花溪村时,两人拜堂的喜服就是蜀锦所制。
那时她说蜀锦珍贵,他还不当回事呢。这不又赠蜀锦了?
接着是四色糕点。
上一次,谢灵栀在气头上,直接让人给扔掉了。这一回,她犹豫了一下,四样点心,每样都尝了一口。
可能是在侯府生活大半年,口味刁了。早年很喜欢的东西,这会儿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但她仍觉得好吃。
随后是珠钗……
赵晏也不用宫中御赐的名头,只让心腹悄悄送来。
一天一个,从不重样。
谢灵栀初时还觉得不自在,
䧇烨
后来就想开了,甚至每天隐隐期待着新“惊喜”。
她对自己说,这可不行,还没考虑清楚呢。千万不能因为这点东西就动摇自己的决定。
可是,她本来好像也没有很坚决地想要拒绝。
……
梅若乔私下询问女儿:“栀栀,陛下他怎么又送……”
“我没让他送,是他自己要送的。”不等母亲说完,谢灵栀就抢道。
灯光下,女儿白皙的脸颊上红云浮动,隐见小女儿情态。
梅若乔轻叹一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她先时也问过女儿有关择婿的事情,但女儿当时的神情和现在截然不同。
身为过来人,她哪里不知道女儿是动了心?
可偏偏她动心的那个人是陛下。
其实,是陛下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陛下对栀栀有情,又不肯轻易放弃。栀栀未必有其他选择。两情相悦总好过被迫,可跟皇帝谈感情,又岂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梅若乔并不希望女儿将来的路太难走。
“娘——”谢灵栀看母亲神色怔忪,心下有些不安。
梅若乔笑了笑,尽量轻松地问:“你不是说拒绝了吗?他怎么还送这些?”
“是拒绝了啊,但是他又问了嘛。我就说,好好考虑考虑。”
“嗯?你考虑得怎么样?”
谢灵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答:“我还在考虑中。”
梅若乔笑了笑:“那你好好考虑。”
“嗯。”谢灵栀点一点头,轻声问,“娘,你和爹爹是不是希望我生活简单一些?”
当初父母给她挑选夫婿,曾直言想要家庭简单的。她若真的选择同意,爹娘会不会伤心为难?
“是。”梅若乔颔首,“不过我们更希望你能开心。”
“所以,不管我最终选的结果是什么,你们都会支持吗?”
梅若乔笑笑:“对。”
她在心里说,傻孩子,哪里还会有其他选择呢?你的答案都写在脸上了。再说,即使你一时半会儿不同意,陛下也不会就此放弃啊。
“知道了,娘。”谢灵栀心里一暖,伸臂抱住了母亲。
……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晏心内的不安越来越重。
虽说这一次他有七八分的信心,但仍忧心那仅剩的一些不确定。
眼看着十日之约已至,他轻装简行又去了安远侯府。
对于陛下的到来,安远侯并不意外。
安远侯不傻,知道陛下对栀栀的那点心思。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做臣子的,还能将陛下给打出去?
所幸陛下还算客气,微微一笑,温和有礼:“侯爷,我有事找谢小姐,可否找人带个路?”
安远侯心想,上回好歹还扯个正事的幌子,这次连幌子都不扯了。
但他只是笑笑:“臣这就领陛下过去。”
“有劳。”
此时谢灵栀在院子里,正拿了一把米糠喂鸡。
——进京之后,每日有专门的人侍弄她的鸡鸭狗。但她这会儿有心事,就自己揽过了这个活计。
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之前十天里,每天收到不同的“惊喜”,今天居然没了。
谢灵栀忍不住去想,他究竟什么意思?
突然,她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循声望去,见是自己爹爹和赵晏。
两人正站在院门口。
谢灵栀脸颊一热,将手上的最后一点米糠撒给三只鸡。
“栀栀,找你有事。”安远侯含糊道,随后转身离去。
同上次一样,安远侯并未离得太远。
谢灵栀“哦”了一声,没行礼,也没打招呼,快走几步,行至石桌旁。
那边有个木盆,木盆里盛着一些清水。
谢灵栀默默洗手。
见此情形,赵晏难免有点心慌。他快走几步,试图取下院中绳上晾着的巾帕。
谢灵栀一眼瞥见,忙道:“那不是我的,旁边那块绿色的才是。”
“嗯?”赵晏心中一动,取下绿色巾帕,递给谢灵栀,“给。”
这一幕似曾相识,犹记得当日在花溪村时,她求他配合成亲时,就是这般。
那晚,他还把她惹哭了。
当前的画面与记忆重合起来,赵晏心念一动,轻声问:“栀栀,十天了,你考虑得如何?”
谢灵栀没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木盆,试探着道:“你帮我把水倒掉,好不好?”
赵晏眉梢微动,上前一步,端起木盆:“倒哪里?”
“那儿,那儿有菜地。”谢灵栀指了指那一畦青菜。
赵晏面无表情,将盆中水尽数倒在菜地里。
谢灵栀在一旁连声道:“不是这样倒的,你分开来。像你这样,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赵晏放下空盆:“来不及了,下次吧。下次按你说的来。”
“还有下次吗?”谢灵栀问。
赵晏眼神微动,心里再次浮起不安:“栀栀……”
“你先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拿个东西。”说罢,谢灵栀匆匆回到房间,拿出她不知道第几次罗列的拒绝理由,递到赵晏手中。
“这是什么?”赵晏才看得几行,就胸口一刺,唇线紧抿。
“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到底该怎么选择。你看,我要是同意的话,要面对的困难太多了。宫里规矩多,我未必能当好皇后。万一将来后悔,连条退路都没有……”
“栀栀……”赵晏皱眉,他想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她肯相信他。
谢灵栀话锋一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可是,虽然有这么多拒绝的理由,但我还是想同意。”
说话间,她将另一张纸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