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闻讯
安远侯双目圆睁,疑心自己听错了:“提亲?”
“是,请侯爷成全。”
安远侯连忙扶起他,沉吟道:“葛贤侄,我家虽有侯爵,但走的是武官路子,你若想在官场平步青云,只怕不该与我家结亲。”
“侯爷误会了,晚辈不为前途,只为栀栀。”
“栀栀”二字一出,安远侯神情立变:“你认识小女?”
葛青云不直接回答,只说道:“晚辈来自永宁县南河镇花溪村,启蒙夫子是薛文定薛先生。”
安远侯一脸震惊:“这,这样说来,你,你和栀栀岂不是旧识?”
“是,晚辈和栀栀自幼相识,她一直唤我师兄。当日薛先生突然离世,栀栀被宗族欺负,可惜我不在村里,不能帮她……”葛青云现在想起,犹觉遗憾,“我之前错过她一次,不想错过第二次,还请侯爷成全。”
安远侯心神大震,对于女儿在永宁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从未听女儿提过曾有这么一个师兄。
可对方真情实感,又说出一些旧事,不像作假。
安远侯犹豫了一下:“你既是从花溪村来,那栀栀的一些旧事想必你也知道。”
“是。”
“那栀栀先时因为薛氏宗族逼婚,不得不假成亲的事情,你也知道?”
“假成亲?”葛青云愣了愣,“是假的吗?”
他先时不愿去深想这方面,如今听安远侯道破是假的,心中一震:果真是假的,随即又难受又欢喜。
安远侯看其神色,明白他先前大概不知道:所以这人其实并不在意栀栀此前有没有成过亲。
这世上迂人多,得知眼前的年轻人不在意栀栀的过去,安远侯不免高看两眼,语气也更温和了几分:“贤侄有所不知,小女在外多年,内子甚是挂念,对她的的亲事,也格外上心。此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需要和她商量过后,再给你答覆。”
葛青云极其客气:“晚辈明白。”
略一迟疑,他又问:“我可以先见一见栀栀吗?”
安远侯笑笑:“不巧了,小女今日随母亲外出上香,不在家中。”
葛青云有些遗憾。
安远侯与葛青云闲谈几句,简单了解其家中情况,又坐一会儿后端起了茶盏。
葛青云知道这是委婉逐客之意,正好刚刚放榜,他也要接连赴宴,不便久待,便起身告辞:“晚辈明日再来拜会。”
安远侯含笑送客。
客人刚一走远,他就急匆匆去了后宅:“阿乔,阿乔……”
“怎么了?”
所谓的出门上香只是托词,梅若乔母女今日并未出门。
见丈夫风风火火,梅若乔轻声嗔怪:“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叫我阿乔。”
安远侯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两大口,才说道:“新的人选上门了。”
“什么?”
“刚才来了个人,向咱们栀栀提亲来着,还是旧相识。”安远侯坐下,简单说了方才之事。
梅若乔亦是惊讶万分:“这么巧吗?你见过他了,觉得他怎么样?”
“待人接物还有些稚嫩,不过年轻学子大多是这样,还未入官场就长袖善舞的很少,以后肯定会有成长。他家境贫寒却能金榜题名,可见心性、运气都不差。最难得的是对栀栀有旧情。”
“看样子,你很欣赏他?”梅若乔微微皱眉。
安远侯连忙道:“欣赏也谈不上,就是觉得多了个选择。”
“家底太薄了。而且,栀栀的旧事他都知道,不但他知道,村里人也都知道,难道让栀栀以后逢人就解释吗?”梅若乔不大满意。
“这有什么?他既已金榜题名,还愁攒不下家业吗?将来赴任,哪还会一直待在村里?”安远侯感觉妻子的担忧都不是太大问题,“难得的是这份情意。夫妻相伴几十年,我还是想让她找个能怜惜她、爱护她的。”
梅若乔轻哼一声,仍不太愿意:“你说的没用,得看栀栀的意思。”
“这是自然。”
“改天把另外那两个人选也请到家里看看,反正都是远房亲戚。”
安远侯点头:“夫人所言甚是。”
梅若乔思来想去,起身去找了女儿,询问她的意见。
三月里春光正暖,微风和煦,小满捡鸡毛做了个毽子。
谢灵栀穿着春衫,和小满、寒露一起踢毽子玩。谢樱不爱动,在一旁含笑看着。
梅若乔来到女儿住的院子时,谢灵栀刚踢了个“打环”,动作利落,身姿轻盈。
小满和寒露在一旁齐齐叫好。
“夫人。”谢樱先发现了梅若乔的到来,立刻站起身。
梅若乔笑得温和又慈爱:“怎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儿?”
谢樱轻笑着摇了摇头。
谢灵栀看见母亲,将毽子放到一边,满脸笑意迎上前:“娘,你来啦?”
“嗯。”梅若乔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十七岁的少女乌发如云,白玉般的脸颊红彤彤的,仿若沾染了一层艳丽的胭脂,眸光流转,顾盼生辉。快步行走时,裙裾摇摆,似是一团游走的绿云,看上去生机勃勃。
梅若乔抬手帮女儿擦掉额上细汗,对谢樱等人道:“你们先玩着。”遂又牵起女儿的手:“你过来,娘问你几句话。”
进得房间后,她才问道:“栀栀,你认得葛青云吗?”
谢灵栀一怔,意外于这个名字从母亲口中听到,点了点头:“认得,他早年跟着我薛家爹爹读书,我一直叫他师兄。娘怎么会知道他?”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今科高中,刚才来找你爹,向你提亲来着。”
“提亲?”谢灵栀讶然,“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日离开花溪村时,三哥刻意隐藏了她现下的身份,只说她跟随真正的亲人离开,并未说明她去了安远侯府。
“说是街上偶遇后打听来的。你别管他怎么知道,你只说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谢灵栀微微蹙眉,有些为难:“又提亲啊……”
“嗯?”梅若乔感觉这个“又”字有些微妙。
谢灵栀小声道:“我薛家爹爹在世时,葛师兄上门提过亲。但是我爹爹没同意……”
“哦?为什么?”
“我不知道。”谢灵栀想了想,“爹爹没跟我提过,连曾经提亲一事,也是后来葛师兄自己和我说的。”
“啊……”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我爹听说,葛大婶对儿子寄予厚望,想等他高中后,在京城娶一个名门闺秀,最好对他仕途有所帮助的,所以才拒绝了?”谢灵栀感觉自己说这些不太好,摇一摇头,“做不得准,我也是胡乱猜的。”
一听说要娶“名门闺秀”、“仕途有所帮助”,梅若乔心下便又有几分不喜 ,但仍含笑道:“当然你现在也算是名门闺秀,你怎么想?栀栀,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爹娘还是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谢灵栀委婉道:“我没想过嫁给他,而且我薛家爹爹都拒绝过了,我怎么能……”
其实,葛师兄金榜题名后再次求娶,这份执着是令她有些动容的,可是她从未想像过自己与他成婚的情形。
再者那人那次在御花园凶巴巴地要她不准在孝期参加赏花宴、相亲宴,她也不太敢答应别人的提亲。
至少得再等一两年吧?
谢灵栀挽着母亲的手臂,娇声道:“娘,我薛家爹爹去世不满一年,我不想急着议亲,还违背他的心意……”
梅若乔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傻孩子,你今年十七岁,正是议亲的年龄,可以先悄悄定下,将来再成婚。你薛家爹爹在九泉之下,定然也盼着你幸福,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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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灵栀依靠在母亲身上不说话。
“好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梅若乔又同女儿说一会儿话,才起身离去。
母亲走后,谢灵栀再没了玩闹的心思,一时想到在花溪村时的一些旧事,一时想着将来,她重重叹一口气,也不好找人倾诉,干脆将阿黄叫到跟前,小声嘀咕:“关你什么事?干嘛管那么多……”
阿黄不明所以,卧在她身边,“呜呜”两声,摇了摇尾巴。
……
瓶子里插着的柳枝日日换水,精心照顾,还是渐渐烂掉。
常喜令人将旧柳枝拿出来,换上新的。
赵晏瞥了一眼,心内莫名烦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撤了吧。”
上巳节早就过去了,还插柳做什么?
常喜答应一声,连忙让小太监将其撤掉。
入夜后,常喜近前,小心禀道:“陛下,太后那边遣了人过来,在外面候着呢。”
“嗯?”赵晏只当母亲有事,也未多想,直接道,“让他进来。”
“是。”
过得片刻,常喜领着两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陛下,人带到了。”
赵晏眼眸微抬,有些惊讶:“这么晚了,太后让你们过来做什么?”
这两个女子长得眼生,并不是太后身边惯常传话的人。
“奴奉太后之命前来侍奉陛下。”两个少女齐齐拜倒,声音娇嫩,如同出谷黄鹂。
赵晏皱眉,瞬间明白了母亲此举的用意。他不喜这等行为,眸中闪过一抹讥诮,冷声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奉,回去吧!”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齐齐出声:“陛下……”
声音柔媚,惊惶之余,又隐隐带着几分祈求。
赵晏不说话,只看了常喜一眼。
后者会意,立刻上前将两个少女带了下去。
二人无法,只得回张太后处覆命。
“陛下怎么说?”张太后惊问。这么快就送回来了?
两个少女跪伏于地,含泪诉说方才的遭遇。
张太后微怔,继而又叹一口气,挥手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二人退下后,张太后才对身边的大宫女佩兰道:“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半分情面都不与我留。”
人家古人还说“长者赐,不敢辞”呢。
——此前张太后去找长子帮次子说情不成,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偏偏一时又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思来想去,她所做的也不过是两手准备。昺儿不是选了谢小姐吗?长子不同意,那可以选和谢小姐相似的姑娘吧?反正昺儿只要愿意娶妻就好,不拘是谁。另一方面,或许她也可以帮长子留心。若是长子现下忙于政事,无心选后,那找两个人先伴在身边总行吧?说不定,长子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
没想到,长子竟然给退回来了。
这让张太后心里如何不憋闷?
佩兰宽慰道:“陛下行事自有章法,并非不给太后面子。太后就不要操心了。”
这话勾起了张太后心里的委屈。
张太后眼眶微红:“我每天操心什么?不就是他们兄弟俩吗?”
“是,陛下和王爷会明白太后苦心的。”佩兰安慰。
张太后擦了擦眼睛,叹道:“但愿如此。”
事实上,赵晏对母亲的“苦心”并没有多理解,相反还莫名觉得有点心烦。
他命常喜将窗子打开,通一通风。
夜风吹进殿内,发丝微动,内心深处的一点念头也微微晃动。
距离上巳节已经又过去好几日了,赵晏终是忍不住吩咐:“去叫董白过来一趟。”
董白是他身边暗卫,最擅长隐匿、打探消息。当日在大佛寺,去查谢灵栀身份的就是他。
陛下夜间传唤,董白来得极快。短短一段路程中,他已想到了许多可能。
或许此次是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思及此,他不免暗暗有些激动。
不料,陛下只说了一句话:“你去打听一下,安远侯府的谢小姐近来在做什么。”
董白惊讶抬头:“啊?”随即又低下头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