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开席
李莺莺和李坛是来送菜的, 整整一车，眼看到了五月，各种瓜果蔬菜都多了起来, 芋头、豌豆、芹菜、莴苣、苋菜、菠菜都正是好时候, 而元瑶之前要的白萝卜更是水当当的。
元瑶惊喜极了，当场就和李家定下了长期合作，李坛不善言谈，但是明显也很高兴，承诺三天就来送一次, 这积极劲儿把元瑶逗笑了：“现在倒也不必，五日一次足够了, 等后面我需求的多了再和你们说！”
李坛自然应下。
这样一来, 这菜的事情就算是彻底解决, 元瑶安心继续准备卤味，至于肉, 张屠户那边江颂安出面早就谈好了价格，郭家也是，猪肉牛肉都稳了, 现在就是鸡鸭等有点麻烦。
大家吃卤味其实都喜欢啃个鸡爪鸭脖，可卖鸡鸭的都是整只售卖, 现在可没有长安城时兴的那种卖法，看来暂时只能搁置着慢慢收, 再没有稳定的货源前, 这鸡爪鸭脖只能当个稀缺货卖，过一阵能把饭馆开起来的话, 这事也就稳了。
元瑶想来想去，若是去青山县落脚, 至少是要开个饭馆的，摆摊太不安稳也麻烦，索性就去看一个两层楼的房子，楼下便是门面和小院，二楼全家人住。
有了这个想法后，元瑶的目标更清晰了。
接下来一切按部就班，五月初五那日周春娘又来订了一次货，元瑶瞧她面色红润便知生意还不错，自然也是替她高兴的。
若是上一次周春娘还不确定这卤味是否好买，这一次心中明显就有了答案，待元瑶也更热切了几分，“弟妹，真神了，我就按照你那些话术说的，两天就订完了，而且你让我在马市那边找那个熊哥，他真是大主顾！出手就是三四斤！”
元瑶笑道：“那就好，这是这次的，我正好同你说下十号那天我要进城，那天你就别来了，我和江颂安给你送去。”
周春娘笑着应好，痛快地给了钱就和郑大锤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夫妻都十分高兴，这机缘巧合的，家里忽然多了个生计，能不乐嘛！
不过郑大锤一边赶车一边道：“不过我昨个儿遇见颂安问了一句，弟妹他们应该是打算朝县城发展呢，我估计就是今年的事儿了，你咋看。”
周春娘正在清点这批货，奇怪问道：“啥咋看？”
郑大锤：“那弟妹进县城不也要卖这卤味吗。”
周春娘当啥事呢，嗐了一声：“我说你真是打铁打的脑子锈了吧，那县城有多大啊！东西两个市南北四条街！还能卖不开啊，你真的是……自己家门口的生意都没做明白呢还想这些！这人家肯给咱们去卖都是恩情呢，你咋想的你是……”
郑大锤被自己媳妇儿骂了一通也瞬间清醒：“你说的对，是我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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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马管事让人来传话，明早一早的马车会来接元瑶进城，被元瑶拒绝了。
因为江颂安今晚会回来，明早自家赶车去就是，蒲家那边倒也同意，约好初九中午，元瑶欣然应允。
这几日，元瑶当然没闲着，既然要去人家家里做宴，这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她怎么可能还是吃老本行，蛋挞和卤味自然是有，但她也准备了两种新菜式——
泡椒凤爪和蛋黄酥。
这凤爪就是鸡爪，只是全部被一一剔了骨头，而这泡椒，则是大有来头。
因为做泡菜的缘故，元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而她早就在开始做那天开始琢磨泡椒这玩意儿了，辣椒这时候还没成熟，但县城是有洞子货的，江颂安也早就给她搞回来了一些，在泡菜坛的神秘作用下，这些红色的辣椒已经完全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青绿色，乍一看还不敢吃呢，但是只有尝试过的才知道，那真是一种……
完全和它的外貌成反比的霸道！刺激！
元瑶做出来的当晚全家尝了尝，能吃辣的江年和江颂安都满头大汗，不能吃辣的元琪和元霜则是抱着水喝，但是这滋味儿却也是深深印在了脑海里，当真爽快！
而那蛋酥，是一种圆乎乎胖胖的糕点，乍一看有一点像团圆饼，但是却比团圆饼要鼓，小球形，外表是奶黄色酥皮，上面又刷了金黄色的蛋液，蛋液已经凝固，少许芝麻点缀在上面，倒是真应了那名字——蛋酥。
而轻轻掰开外面的奶酥皮，里面竟然是两层内芯，最外面的老朋友红豆沙，最里面的便是一颗完整的咸鸭蛋了。
蛋黄酥蛋黄酥，这才真真是应了景儿。
咬一口下去，味道也样貌一样，是完完全全地多层次丰富口感，奶酥的香甜浓郁自然是不必说，而赤小豆的绵密豆沙也是老滋味了，最绝的还是中间那颗蛋黄，咸鸭蛋和甜味的点心居然也能中和的这般奇妙！单调的甜腻和鸭蛋黄的咸香中和的十分平衡，鸭蛋黄略微沙涩的口感也当真是妙极了！
全家人吃了一个，就彻底爱上了这个小点心！
元荔眼睛都亮了，兴奋道：“这个比蛋挞还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元琪无奈道：“你吃蛋挞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在你这到底多少有个最好吃。”
元荔：“大姐做的就是最好吃的呀！”
元琪连忙道：“这我当然知道了！”
元瑶被这两只的斗嘴逗笑了，道：“行吧行吧，喜欢就以后多做给你们，只是这咸鸭蛋有些麻烦，你们谁来负责？”
“我我我！”元琪和元荔争抢着举手，元瑶笑道：“行！改明儿我就教你们腌，一人十个，到时候还能看看成效！”
“好！”两人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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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初九一早，再临县城。
这一回，元瑶还带了个帮手，那就是柳娘。
这一阵子，柳娘在元家学做饭，倒是和元瑶配合越发默契，这两日柳娘也正好要进城采买新房的东西，两人便一拍即合了。
元瑶其实还有一点儿小野心，但是现在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个两手准备吧。
卯正出发，辰时一刻就到了县城，这会儿天还早呢，柳娘和元瑶约好巳时正刻在铁铺门口汇合，便各忙各的去了。
元瑶先去把周春娘的货送了，顺带看了看她现在摆摊的地方，春娘做生意的头脑还是有的，摊位前生意当真不错，看见元瑶，春娘也很高兴，大声吆喝：“我家的卤味就是这位小娘子做的！手艺大家绝对放心！”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面带笑意：“好生标致的小娘子！”
“小娘子手艺真好啊！”
元瑶还挺吃惊，显然没想到周春娘会这么做，不过她心里也很高兴，这说明她看人的眼光没有错，毕竟现在她还没正式在县城发展，没想到周春娘会主动介绍她。
不仅如此，春娘临走之前还给元瑶送了东西。
“我婆婆给你缝的钱袋，说是财源广进嘞，我们手艺不精致，你别嫌弃。”
元瑶笑着接过：“怎么会，我这最近还真的是愁没有大一点儿的钱袋子，那就借你吉言啦。”
“好好好，肯定会。”
周春娘这边结束后，元瑶又去集市上补了一点儿日常生活用品和香料，顺带还去胭脂水粉铺逛了一圈，虽然她现在还没开始这方面的生意，但是也是可以关注着，而且上回江颂安送她的那一盒胭脂的确不错，说明县城里也是有手艺人的。
逛完之后也差不多到了时辰，元瑶和柳娘准时在铁铺门口碰了面。
“买了些啥？”元瑶笑着问道。
柳娘提着大包小包，脸上红扑扑的，“好久没采买了，都是新家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一想到马上要搬家了总是有些高兴，就买的多了些。”
元瑶道：“这是好事呀，自然要多买一点，我让江颂安给你搬到马车上去。”
她话音刚落，江颂安就正好从铁铺里走出来了：“你喊我吗？”
元瑶没忍住噗嗤一笑：“对，喊你，劳烦你辛苦辛苦，帮着搬点儿东西再送我们过去？”
柳娘也在憋笑，江颂安讪讪摸了摸鼻子，手脚麻利地将东西一搬，便送元瑶到了蒲家。
蒲家人早就在等了，两人到了之后江颂安就返回铁铺了。
进门之前，元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还算得体，她刚要敲门，侧门便开了。
“元娘子，我猜着就是你，快进快进。”
元瑶笑着进门：“要来打扰了，这位是柳娘，第一次来，给我帮帮忙。”
柳娘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少夫人和三爷外出了，二位先歇歇脚吧。”
孙茂茂毕竟是青山县最大商贾家的千金，这宅子当真是大！即便元瑶只是过来做副手，蒲家也给她备了一个小院子，收拾地极其干净，甚至还有两个丫鬟，幸好元瑶上辈子也是使唤过丫鬟的人，倒是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和柳娘进屋后，收拾收拾东西就坐下了。
孙茂茂不在，她们这会儿倒是没事，柳娘趁着这个机会仔细问了问这次宴席的细节，当得知元瑶的想法后柳娘沉默了片刻。
“既然来了，何不抓着机会多露几手，反正你又不是没本事。”
元瑶何尝不想，只是她略思忖片刻便道：“话虽如此，但是人家请我也只是副手，没必要锋芒毕露，但你若是有什么精巧一点的想法，倒是能行。”
柳娘上回提出的蛋挞着实帮了元瑶大忙，所以这也是元瑶要让柳娘和她一起来的原因，柳娘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又想起了一回春日赏花宴，那里面有一道点心颇为精致，名叫蜜煎樱桃，用五月的樱桃果制成，口感酸甜，香味浓郁。”
元瑶愣了愣。
本朝的确有蜜煎的吃法，针对一些时令的新鲜瓜果，制成蜜煎的确可以将风味保存久一点，而蜂蜜和糖的加入更是让原本一些酸涩的水果多了香甜的口感。
蜜煎的做法不难，原材料更是只需要糖和蜂蜜两样，可就是这两样，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啊。
这便导致神木镇根本没有，青山县也基本没有见过，所以元瑶根本就没想起来。
她舒了一口气，由衷感叹：“幸好你来了，当真是帮了我大忙。”
柳娘笑道：“能帮到你当真是好极了，那点心现在就是三样了，蛋挞、蛋酥和这个蜜煎樱桃，够了吧？”
“够了，不能再加了。”元瑶道。
万一追求花样多而忽略了品质就不好了。
“那凉菜呢？”
元瑶沉吟：“下午且看看再说吧，其实卤味和泡椒凤爪我都带来了，这东西你就是想提前做也没条件，要是真有用得上的我的地方我也不介意再出点主意。”
柳娘：“那倒是，随机应变。”
蒲家的待客之道周全，送来了茶水点心和饭菜，元瑶和柳娘用了一些，不到一个时辰，孙茂茂和蒲泉就回来了。
听说元瑶已经到了，孙茂茂也挺高兴，喊了人到前厅说话，这回蒲泉也在。
孙茂茂一见面便笑道：“哎呀，你上次真是帮了我大忙，你不晓得，我家几个贵客，都对你的蛋挞赞不绝口呢！
还有那卤味，你是怎么做的，竟然把翡玉楼的风头都抢了去！当真了不起！”
元瑶也不矫情推辞，卤味她不敢说，但是蛋挞绝对是独一份的，所以也大大方方应了这夸赞：“要是能帮上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帮上我了！要不这次我一定要请你过来！诶，这位是……？”
孙茂茂看向柳娘，柳娘忙自我介绍了几句，元瑶笑道：“害怕忙不过来便带了个帮手，少夫人莫见怪。”
孙茂茂笑道：“来者便是客，怎么说这话，也难为你有心啦，带帮手自然是想帮我家做好这宴席，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元瑶佩服孙茂茂的热情和率真。
此时蒲泉才笑着说上一句话：“时间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就去厨房那边，醉仙楼的徐大厨应该也来了。”
“对对对，差点儿忘了正事，走吧！”
元瑶敏锐地捕捉到了醉仙楼三个字，整个青山县数翡玉楼和醉仙楼并列两大巨头，蒲泉会请醉仙楼的大厨来，倒是也不奇怪了。
厨房内，差不多快七八个丫鬟婆子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最前面为首一个老成的男人正在一一检查食材，想必这位就是徐大厨，元瑶多看了两眼。
蒲泉上前引荐了一下，徐大厨朝元瑶微微点头，元瑶亦是，两人这就算认识了，孙茂茂笑道：“徐大厨是从扬州府城那边回来的嘞！”
元瑶挑眉，原来如此。
孙茂茂：“这回你带卤味了嘛？”
元瑶笑道：“带了，昨个儿才预备好的，还带了一点儿别的，正好都在，且都试试？”
蒲泉正有此意。
各色卤味还是切了一盘子，另外这个晶莹剔透但没啥颜色凤爪倒是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听完元瑶的介绍后，在场的人都迫不及待地伸了筷子，元瑶刚刚要提醒，就见蒲泉已经直接将完整的一个凤爪咬进了嘴里。
嘶——
瞬间，厨房内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便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好家伙，这是啥啊！
泡椒刚刚接触唇舌的瞬间只感觉到了一阵刺，因为是冷吃，辣味稍后延迟，但是霸道的酸却先冲上鼻腔，孙茂茂眼眶一下就红了，再接着！这源远流长的辣香味开始在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丰富的层次感不仅让人睁大了眼，更让人在这五月多的天气里竟微微发汗。
别说孙茂茂和蒲泉了，就是徐大厨也惊讶地看了好几眼元瑶，这滋味想必是真的难忘。
元瑶笑道：“有些辣，别吃太多。”
“……”
你倒是早些说啊！
孙茂茂还行，蒲泉却其实是个吃不得太辣的，当下眼底都有些赤红，连忙转身掩饰：“抱歉，失态了，先走一步。”
元瑶见状有些担心：“是不是……过于刺激了？”
孙茂茂笑道：“你别理他，泉哥是半点儿辣椒也吃不得的，这滋味我觉得正常人的话都还成，徐大厨说呢。”
那徐大厨明显深受信任，闻言点头道：“是，很不错。”
他说完又看了眼元瑶，忍不住道：“凉菜中我原本定下一道蒜泥白肉，也是属于开胃系列，不过与这个泡椒凤爪比起来，倒是差了点儿意思。”
元瑶忙道：“蒜泥白肉当然必不可少，泡椒虽好，但是免不得有人吃不得，且这滋味的确霸道，除非喜辣非常，不宜多吃。”
徐大厨点头：“倒也对。”
“我觉得甚好！你的蛋挞香甜可口正好解辣！我已经让人送来了新鲜的牛乳，鸡蛋也是，你看看还缺什么，我马上让下人去备！”孙茂茂道。
元瑶看了看自己那边的食材，笑道：“够的，这里还有一道蛋黄酥，是我新加的点心，而且我刚才和柳娘在房间内又商议出了一道点心，不知道少夫人有没有兴趣？”
孙茂茂当然有：“快让我先尝尝那什么酥！”
元瑶打开食盒，孙茂茂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形状甚是好看呢，圆鼓鼓的！”
拿起一个咬一口，孙茂茂的表情和昨晚元荔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太好吃了吧！我敢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元瑶：“……”
这话也是够耳熟的。元瑶笑道：“您喜欢就好，那这个也上一些？”
“上上上！必须要啊！”
“成，那新的甜点呢？”
“什么什么？”孙茂茂现在已经十分地惊喜了
“蜜煎樱桃。”
樱桃？
元瑶解释道：“蜜煎同蜜饯，只是蜜饯最后风干得到的都是干果，但是蜜煎要更柔和一些，现吃现做，和樱桃在一起口感也能水润丰富一些。”
孙茂茂竟咽了咽口水：“巧了，我家什么都不多，樱桃管够！还要啥！”
“蜂蜜，糖，这些也要足够。”
孙茂茂看了眼身边的婆子，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便去准备了。
有小丫鬟笑道：“我家少夫人最喜欢吃的就是樱桃了，这春夏之交家中还有很多呢！”
元瑶恍然大悟，孙茂茂也笑道：“要不说咱们俩有缘分呢，我方才一听你说的这个菜名儿就喜欢上了！你有心啦！”
元瑶心中也高兴：“那我一定好好筹备，不让少夫人失望。”
试了两道冷吃和蛋酥后众人便也放心了，元瑶开始筹备甜点，蛋挞做起来是稍微有点麻烦的，好在有柳娘。
而那婆子也很快送来了新鲜的樱桃，都是上好的果子，蜜煎不难，元瑶当天下午便做了一小碟专程给孙茂茂送去。
樱桃去核，小火将黄糖融化，第一次煎制的时候主要用糖，中火转小火，锅里的糖水均匀地和樱桃融为一体，待樱桃的水分慢慢析出后，还可用汤勺轻轻挤压，这剩下的汤汁可别浪费，晾冷之后就是酸甜可口的樱桃汁。
第二次煎制的时候就要用到大量的蜂蜜，浓稠的蜂蜜均匀地裹在樱桃的表面，色泽晶莹红润，慢慢用小火收干水分，果肉呈现出琥珀色，二次析出的蜜就是樱桃蜜，同样也是好东西，这道甜菜做完得到三样东西，当真是物超所值。
孙茂茂当天傍晚尝过之后喜欢的不得了！立马就把这道蜜煎樱桃放在主宴的甜品菜单里，蒲泉疼爱妻子，自然什么都说好。
总算是定下来了，元瑶和柳娘都松了口气，今日也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两人闲下时还和厨房的小丫鬟们打听了一下明日宴请的对象，这倒也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那小丫鬟便笑着如实说了：“是扬州府过来的富商呢，和外头的番邦都有往来，可厉害了！咱们家三爷不是也做这方面生意嘛，谈合作呢，另外还有两位大人物，都是县衙里的，具体是谁都就不知道了……不过大爷二爷都来呢，所以明日的宴席三爷格外的重视。”
元瑶懂了。
官商合作啊这是。
不过也是，孙家既然在青山县首屈一指，那和官府谈合作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有一句话倒是入了元瑶的耳，大爷二爷？说的是孙茂山和孙茂水？
想到孙茂水，元瑶笑了，这真是……
夜幕降临，虽说可以入睡了，但是这宴请好像真的很正式，蒲家这边上上下下都如临大敌，搞得元瑶也蛮紧张的。
这次原本就要在蒲家住一晚的，柳娘走之前就将宗哥儿和江年他们都交给了豆婶照看，这会儿想起儿子，还有些担心。
“不知道宗哥儿睡了没，这孩子这么大怕是第一回一个人过夜。”
元瑶轻声道：“有年年在，你别担心。”
柳娘笑了笑：“那倒是，年年是个好孩子……那一回……也是年年为了护着我家宗哥儿才会和矛头大打出手的，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元瑶笑了：“小孩子之间的情谊，你怎么说的这么言重，不过话说回来了，朱金花摔了腿，这事你知道吗？”
柳娘那边沉默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
元瑶当她以为是不想再提起这事，正准备找个话题含混过去，谁料柳娘忽然用轻飘飘的语气说了一句最吓人的话：“我知道，是宗哥儿吓得人。”
元瑶：“！！”
黑夜里，元瑶猛地坐了起来，柳娘亦然。
元瑶惊讶极了：“宗、宗哥儿……？”
柳娘无奈道：“是，这事我也就和你一个人说了，宗哥儿这孩子有时候挺像他爹，颇为记仇，那日他去时我还不知晓，回来见他神色不对我才问了几句，才知道他躲在田埂里用狗吓了那人……”
狗？
元瑶大概明白了。
“那宗哥儿可被看到了脸？”
柳娘摇头：“没有，我也是担心这个问题，问了好几遍，宗哥儿说他没露面，我这才放心了……”
元瑶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显然都更担心宗哥儿，而不是朱金花……
柳娘有些忐忑道：“宗哥儿纯属是为了我，其实他心不坏……”
元瑶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没什么，本来我就要去找朱金花麻烦的，宗哥儿没去我也要去的，她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子。”
柳娘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半晌后才喃喃道：“你说的也没错……”
元瑶：“当然没错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也别想了，问就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谁能知道？况且宗哥儿本来也没做什么，碰都没碰她，咱们镇子上被她坑过的人挺多的，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娘神色渐渐舒展开了：“你说的是，我心里好受多了。”
“这就对了。”元瑶忽然朝柳娘眨了眨眼：“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柳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五月初十，宜开张、祭灶。
一大早，元瑶便和柳娘在厨房忙活了。
宴席中午开始，徐大厨那边早就热火朝天，果真是大场面，元瑶也不敢掉以轻心。
最终定下来两道冷吃三道甜品，卤味和凤爪在凉菜里面，最先亮相，而蛋挞蛋酥还有蜜煎樱桃则是甜品，穿插着，基本是到最后才上桌。
元瑶和柳娘配合默契，整场宴席下来几乎没出什么错，总算，当最后一道蜜煎樱桃端到前厅去时，两人才落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结果了。
这空隙，元瑶又听来来往往的小丫鬟说了不少宴席上的事情，那位富商好似对今日的菜色还挺满意，整个厨房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客人满意就是主人家的满意。
十有八九是稳了。
徐大厨更是一整个人都脱了力气，元瑶看着十分感触。
她尚且都如此，更何况对方呢。
就在元瑶准备歇一歇时，没成想孙茂水竟然找了过来。他一开始显然有些犹豫，在厨房门口看了好几眼，当看见元瑶时，果真是眼睛一亮就大步走了过来：“嫂子！真的是你！”
这声嫂子让所有人侧目？
这不是孙家二少吗？怎么这般喊元瑶？
很多探究的眼神落在元瑶身上时，她也挺尴尬的，但是依然礼貌微笑：“二少抬举了。”
孙茂水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而是惊喜道：“我方才在宴席上吃到卤味便怀疑了，果真是你！你来我妹夫家做宴？和我妹妹认识？你怎么不早说！”
元瑶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点无措，只好言简意赅地解释：“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今日来就是做一点点心和小菜罢了，算不得什么。”
孙茂水睁大了眼：“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刚才卓翼在饭桌上对那道泡椒凤爪连连直夸，只说是畅快至极！那道菜我也尝了，的确不错！嫂子你手艺果真这般好，江兄真是幸福！”
元瑶猛然抬头：“卓翼？那位富商姓卓？”
孙茂水：“对啊，扬州府城的卓家。”
元瑶心跳砰砰砰加快，其实昨晚到现在她把扬州府富商的名字几乎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是在府城发的家，对府城比对青山县都熟悉，因为蒲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会是他！
卓翼，在扬州府城有个别称——
香料大王。
他游走在中原周围的好些番邦内，对于一些稀缺的香料如数家珍。
他怎么会在这儿？
蒲家难道也要开始做香料生意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元瑶脑海中浮现，她迫切想知道答案，当再看向孙茂水时，忽然觉得江颂安高瞻远瞩。
元瑶忽灿烂笑道：“刚才二少说喜欢这泡椒凤爪的滋味？我这里还有半坛，想来今天也是用不上了，不如就送给你，回去下酒也是极好。”
孙茂水果然睁大了眼：“当真？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我就好这一口！”
元瑶笑道：“好，你且等我片刻。”
元瑶很快就把那小半坛泡椒凤爪端了过来，孙茂水爽朗大笑：“畅快畅快！多谢嫂子！这几日的下酒菜都是它了！”
元瑶叮嘱：“泡椒虽好吃但是滋味也的确霸道，二少也得注意。”
“放心放心！我能吃辣！也有分寸的！”
元瑶这才笑着点头，当然，东西既然送了出去，元瑶便顺嘴问了几句卓家的事，孙茂水也没多想，很快就把卓家过来的目的随口就说了。
原来卓家这几年想往县城发展发展生意，这消息被总是在外头行走的蒲泉率先打听到，于是就将人请了过来，具体合作什么怎么合作都还没有定数。这也是为什么大爷二爷都来了的原因，众人都想和卓家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而青山县的孙家也是当地最大的商贾，卓翼这才真的来了一趟。
原来是寻求商机。
元瑶彻底懂了，而这次宴请还有官府的人，想来也是为了日后的合作打通关系。
不得不说，孙家高瞻远瞩，而蒲泉也的确花了心思，他作为赘婿可能实力差一点，但是消息灵通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难怪这次宴席选在孙茂茂这边办。
孙茂水完全没注意到元瑶的神情，只是打开坛子深深吸了口气，“这滋味，真绝！这法子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孙茂水表示好奇，元瑶笑着简单说道几句，正事问完了，元瑶倒是还想问问那日遇到匪徒的事情，江颂安估计还有隐瞒她的地方，孙茂水在现场，问他准没错。
可还不待元瑶咋问出口，忽然从前厅急急忙忙来了个小丫鬟，看见孙茂水，赶忙上前：“二爷！您怎么在这！”
孙茂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小丫鬟道：“前厅出事了！都乱成一团了！”
孙茂水和元瑶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徐大厨的那道海虾让葛县丞家的小少爷面色潮红还起了疹子！老爷吓坏了，让徐大厨赶紧到前面去呢！”
“！！！”
孙茂水和元瑶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
前厅此刻果然乱糟糟成了一团，葛县丞是青山县专门负责商户这一块的人物，平素和孙家来往也算频繁，但是没想到这回会出这么大个岔子，元瑶到的时候徐大厨已经在前厅了，冷汗刷刷刷往下流，这宴席上出了岔子，主厨自然难逃责任。
孙永成已经紧急喊了好几个大夫过来，虽然说元瑶并不是这次宴席的主厨，但是整个厨房怕是都要受到牵连，她原本已经放下的心这会儿不禁也悬了起来。
大夫们很快赶来，几人轮番诊治，很快就得出了小少爷对海虾不耐的结论。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海虾不耐也分好几种情况，有的人是一丁点儿都吃不了，吃了之后便会呼吸不畅危及性命，万幸，这位葛家的小少爷是轻症，也就是浑身起红疹发痒。
元瑶在一边默默听着，心下已经转了几个来回。
按理说，这宴席上的所有菜单子都是提前要给主人家看过的，而对于孙家来说，今日来的所有宾客也一定都提前打听过，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早就应该有了数，怎么会出这么个岔子？
唯二的可能就是，要么这位小少爷是临时被带来的，孙家人根本就不知道，再要么就是小少爷从前从来没有吃过海虾，没人知道对不耐。
“如何解？！”葛县丞急忙问道。
那大夫也知道这位贵客的身份，不敢耽误：“现下最好是先催吐，再吃上几幅调理肠胃的药应该就会好上许多。”
催吐？
这可是要吃上一番苦头，元瑶余光看见徐大厨已经冷汗连连，仿佛职业生涯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那小少爷脸上的红疹是越来越多，又哭又闹，看着的确怪可怜的，元瑶终是不忍，上前一步先行了个礼，道：“民女或许知道一个法子，能缓解一下小少爷的痛苦。”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到了元瑶身上，似乎在诧异这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孙茂茂此刻也在现场，自然着急：“瑶娘，你当真有法子？！快说来听听！”
元瑶也不耽误，道：“有一种香料名叫百里香，此香可以沏茶，这种香料对食物不耐很有效，有些病人喉咙肿大，喝下去就能缓解。”
“百里香？我为何从未听闻？”
元瑶说完之后那几个大夫立马质疑，宴席上也有人道：“你是何人？是大夫？说出此话有何凭证？”
元瑶硬着头皮道：“我不是大夫，只是今日的帮厨，这百里香茶是我老家一位名医的方子……”
所谓的老家和名医当然是不存在的，但是元瑶也没有胡说，上辈子她发家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方，而且此法也在长安城被很多名医都实验过很多次，绝对有效。
可元瑶现在也不知该如何说服众人。
“什么民间偏方？！不可信也！小少爷本就是因为吃坏了东西才会如此，怎可冒险？！”
元瑶一时成为众矢之的，厨房不少人都向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怕不是个蠢得，现在厨房众人全都只求自保，这个时候当什么出头鸟？
元瑶叹气道：“此法也不是一定要泡水喝下去，若是能焚烧也有用，至少能缓解一下小少爷身上的皮疹。”
这葛家小少爷现在正在被催吐，十分可怜，而脸颊也憋了个通红。而那皮疹痒的要命，小孩子年纪小，根本就忍不住地一直在乱抓，已经留了好几个血印子了。
眼看那几个大夫们现在也是干着急，葛县丞严厉看向元瑶：“你该保证此法有用？！若是无用，你愿意承担这后果吗！”
到底是久居官场的人，这威严的声音令人不自觉一震，有人在背后悄悄扯了扯元瑶的衣角，是好心提醒她不要多事。
不过元瑶这会儿倒是当真有些心疼那孩子了，正预备硬着头皮应下时，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硬朗的声音：“她说的没错！百里香确有此效用！”
所有人又是一愣，朝右看去。
说这话的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卓翼，只见他缓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道：“这位小娘子说的不错，卓某不才，在府城做一些小本生意，其中正有这香料，而在扬州府城也的确有大夫用来治疗此症，县丞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此物先焚烧试试，有用则最好，即便是无用倒也无伤大雅。”
卓翼说完，这气氛瞬间就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也行……？”孙茂水立马道：“反正只是点个熏香而已，大人不如一试。”
葛县丞犹豫片刻之后果然点头：“也好，来人！”
话音刚落，便很快有人送来了香炉。
当香炉里面的白烟升起，元瑶深深地吸了一口，心中喟叹，当真是好久没有闻到这上等的香料了，是正宗的百里香无疑。
这味道醇厚悠长，因为都是纯天然高级的香料植物精心配比而成，所以也价格不菲，卓翼有句话说的很对，即便是不能治病，绝对也是无伤大雅的。
香炉被挪到了葛家小少爷跟前，元瑶一直紧张地看着他，果不其然，只是一炷香都不到功夫，小孩子的哭闹声便没有刚才的那么明显，而肉眼可见的，孩子胳膊上和脸上的红疹也真的消除了一些。
真神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孙茂水兴奋道：“真有用诶！”
孙永成瞪了一眼自己这个浮躁的小儿子，不过这到底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葛县丞现在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看向元瑶和卓翼：“确实有用，这香还可以煎服？”
卓翼点头，孙茂茂则问元瑶：“瑶娘，你知道怎么做吗？”
元瑶也不再犹豫，道：“用纱布或者滤盒冲水化服，药渣不可留。”
孙茂茂点头，连忙就让婆子去准备，没过多会儿就端了上来，服用后又过一刻钟，大夫上前再次诊治，惊叹道：“当真好了许多，待我再开上两幅调理肠胃的药，想来应该就会没事了。”
众人均是松了一口大气，徐大厨此时才终于跪下，俨然已经浑身湿透：“大人！小民绝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不知道小少爷对海虾过敏，请大人恕罪！”
葛县丞此时脸色也好了许多，只是没看徐大厨那边，反而看向了元瑶和卓翼。
“本官方才救小儿心切，说了一些糊涂话，还望两位莫怪罪。”
元瑶与卓翼再次对视一眼，卓翼笑了笑：“县丞大人言重了，其实事出突然，我刚才也忘记了这东西，多亏了这位小娘子提醒。”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元瑶身上，葛县丞点了点头：“多谢。”
得县丞大人一句谢，这真真是好多人修也修不来的福气，当下，便没有人再觉得元瑶傻了。
而是都纷纷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她刚说什么来着？
帮厨？
好家伙，这下可算是在县丞大人面前露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