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顾明渊陪她看雨的约定, 是在醒来半个时辰后才如愿。
这期间陈林恩和秀央都进来瞧过,别院里每个人也都来瞅了眼醒来的将军,这才将时间留给年锦语。
而从小到大都是被侍奉的年锦语, 一会儿为他垫高后背,一会儿又给他喂稀汤粥,忙前忙后, 小心翼翼。
看的顾明渊哭笑不得,“我没那么脆弱的。”
“相公英勇的很,只是现在生病了。”年锦语认真强调,一丝不苟的模样, 倒真有几分靠谱的意味。
“来。”顾明渊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年锦语踟蹰了下,挨过来, 又怕挤到他, 顾明渊却直接将她搂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声音仍是低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这几日他昏昏沉沉的,总处在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的状态, 但他一直都能够感觉到她在自己身边, 为自己擦拭, 轻声叫唤自己名字,有时还会默默的祈祷。
他听到她将护佑平安的菩萨都给祈求了遍, 实在是想不出了, 连财神爷都拉出来一块儿。
黑暗中总有什么想将他往下拉, 但她的声音每每都在关键时刻, 将他拉回光明中。
细弱到看着完全的不起眼,却充满了力量。
“相公, 你有没有感觉好点?”年锦语安静的呆在他怀里,轻声问,“陈大夫说醒来后就会感觉很疼。”
顾明渊摇了摇头,“还好。”比起之前受伤时的折磨,这点真的不算什么。
安静了片刻,顾明渊松开她,年锦语便冲着他笑,那一双眼眸里都是他的倒影,她笑他的心情而已跟着愉悦。
几声咳嗽打破了屋内的温馨,陈林恩走了进来,“嗯……这才刚醒,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啊!”
年锦语连忙起身给陈林恩让位,陈林恩掀开被子,检查了下伤口,“没发烧是万幸,你也算命大,当初战车底下都能活。”
“多亏了陈大夫,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顾明渊真诚致谢,陈林恩摆了摆手,“换做别人我也会治,更何况,你想要完全康复,这才走了一成而已。”
手术只是个开端,那三天是一关,顺利醒来又过了一关,接下来要等接起来的骨头长好,受损的神经恢复,才能够下床。
这又得二三月的时间。
然这也才进行到了一半,之后便是最为难熬的复健。
在这期间也是会有意外出现的,复健的好与坏,之间关系到之后走路是瘸着还是如同正常人。
这个过程很漫长,断则半年长则一二年。
但小夫妻俩显然对这很有信心,微薄希望时都没有放弃,更何况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
“相公,阿语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
狗粮吃到撑的陈林恩嘱咐过注意事项后一刻都不停留的离开了屋子,到屋外闻着新鲜空气时,真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哎,年轻真好!
视线往前边望去,秀央的药房就在不远处,阿慈在了里面进进出出,昨天夜里她就告诉自己想学医,这会儿跟在秀央身后煎药。
村寨内,被挑选做了圣女的人,是不会修习这些的,更何况他和阿慈如今是“罪人”,但秀央却也没赶她,就这么让她跟着学。
有些东西还是在改变的,虽然细小,润物细无声的,到某一日,总会汇聚成海。
顾明渊醒来后,便让严进将消息传给齐和豫,半日后,严进就带回了不少消息。
这四五日里,北疆的事已经在燕京城传开,之前被打退的乘意将军,在他受伤的这一年里,重振旗鼓几番试探,甚至已经嚣张到击鼓下战书了。
倒不是说北疆无人镇守,数万的勇毅军在那儿,也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进来的。
可多少影响了士气,也影响到了百姓,众说纷纭下,都有传贺家要调兵去北疆,可贺家与曹家一向守着西谷那一带,因着地势缘故还没法调兵,于是,便又有了二皇子可能要去主持大局的说法。
这不就急坏了朝中的某些人,便又有了六皇子力荐已经致仕的祖父旧部,刘老将军前去暂管,力求不让二皇子有机会粘到勇毅军。
而勇毅军真正的主帅,人间蒸发似的还在别庄里养身体。
“把我腿伤可愈的消息带给他们。”这是稳定军心的最好办法。
“若是如此,六皇子也会知晓。”
“消息一来一往,最快也要一个多月,那时也差不多要回侯府了。”顾明渊掐算着时间,他也没打算瞒很久,更何况,他还得让圣上知晓这件事,这忠勇侯府的爵位悬在那儿这么久,是留还是收,不就是看他这一双腿能不能好起来。
即便是圣上仍旧不明确表态,至少不会因为近期的事直接收回去。
“是,我这就去办。”严进很快离开。
这厢抽空回一趟侯府的年锦语,才带着素练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才走到前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顾若蔷。
“大嫂,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相公去别庄休养了,过阵子就会回来。”
顾若蔷却不信她说的话,“休养为何非得去别庄,在家也很安静,再者说,大哥的身子本就需要照料,那么远的地方若有个万一,大夫都请不到。”
“若蔷你别急,别庄那儿一切都安顿好的。”
“说来说去都是别急,这能不急么,自从大哥娶了你之后,他就没有安生过!”
顾若蔷脱口而出的指责,等意识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于是涨红着脸瞪着年锦语。
“姑娘对姑爷的用心整个侯府都瞧得见,姑小姐说这种莫须有的话,未免叫人心寒。”素练面色一沉,毫不客气的回怼,“再者说,姑爷去哪儿自有他的安排,姑小姐关心尚可,如此指责可不妥。”
“你!”顾若蔷对她这几个丫鬟也十分看不惯,“我与你们姑娘说话,由你插嘴的份,懂不懂规矩!”
“姑小姐若是懂规矩,也不会与自己嫂嫂这般说话。”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好好教一教这侯府的规矩!”堂堂忠勇侯府大小姐哪里受得了一个丫鬟的气,便要人把素练拿下。
“慢着。”年锦语温声制止,看着顾若蔷,也没生气,只是提醒,“若蔷妹妹,素练是我的丫鬟。”
“那又如何,进了这侯府,就得守侯府的规矩。”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由你做主责罚我的丫鬟啊。”年锦语认真的解释给她听,“大伯母每月拨给青朴院的银两,只够添些东西,素练她们的月银都是我自己出的呢。”
顾若蔷脸色一变,“你是在指责我母亲苛待你们了?侯府各院都是如此,谁都不会有例外!”
“若蔷妹妹别误会,我没有说大伯母苛待我们。”年锦语慢吞吞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她们是我养的,自然只有我能做她们的规矩,你说是不是。”
顾若蔷很烦她说话慢吞吞的,“你就任由你的人对着主人家无理!”
“若蔷妹妹说的是,这是素练的不对,回去我就会好好教导她的。”年锦语点点头,遂看向素练,“往后不可再对若蔷姑娘这般无礼。”
素练退了半步,向着顾若蔷福了福身,“姑小姐大人有大量。”
顾若蔷:“……”更气了怎么办。
“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年锦语似是没看到她快气炸了的样子,要带素练她们回去,相公还等着她呢。
可顾若蔷又怎么会如她所愿,冲过来就想拉年锦语,“你站住!”
却不想没等摸到年锦语的肩膀,手就被阿符直接抓住拧翻了过去,疼得她顿时冒了泪花。
“啊——”
齐和豫跨进忠勇侯府大门时,就恰好听到了这一声尖叫。
面前柔弱的顾少夫人和顾家大姑娘中间夹着个丫鬟,丫鬟差点拧断顾家大姑娘的手。
阿符松开了顾若蔷,后者跌了两步,被丫鬟扶住。
她疼的嘴唇都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胆大妄为的丫鬟,“你竟然,竟敢欺主。”
打从上回年锦语救阿慈时受了伤,阿符就更加小心了,哪会让她靠近,“你不对劲!”
顾若蔷是真的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不对劲?她哪里不对劲了?她不就是想喊住她把大哥去哪儿了说说清楚。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传的,侯府都快……”在看到齐和豫后,顾若蔷猛地收住话,又因为疼的哆嗦,这使得她强撑出来的笑容显得十分的怪异。
“……”齐和豫见不得这样的神情,匆匆打招呼,“顾大姑娘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顾若蔷真的是恨死这俩丫鬟了,让她在小公爷面前丢人,可眼下真不是什么好时候,她只得匆匆行礼告别,带人连忙回了自己院子。
齐和豫随即与年锦语对上了视线。
年锦语:“……”
齐和豫:“……”
相却无语片刻,齐和豫擦了下额头的汗,“顾少夫人这是要回别庄?”
年锦语点点头,“小公爷有事到访侯府,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到访啥?他就是冲着顾明渊来的啊。
“等,等等!”齐和豫连忙追上她,“我和你一起去,我去看看他。”
相公说起过小公爷,一早又让言进来报平安过,嗯,可以一起去。
于是年锦语点点头,“小公爷请。”
年锦语上了马车,后面便跟了齐和豫的马车,出了城后,阿符时不时盯着后头的马车。
“姑娘,那马车上不止一个人。”
“还有车夫呀。”
“那就不止两个人。”
年锦语跟随视线看向后头那密不透风的马车,想到了谁,“不要紧,就当多一个人去看看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