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是我之幸
初秋的天, 不冷不热,天高气爽,是李青芝最喜欢的时节。
但偏在这个最适合放风游玩的时候, 她来了小日子, 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吸走了。
日暮西斜, 白日的暖意渐渐褪去, 李青芝的肚子仿佛更难受了。
阿娘总说女子生了孩子便不会再疼了,但她和范凌自成婚来并没有打算立即要孩子。
犹然记得那日, 刚与范凌搬进公主府, 晚上正做着那事,李青芝脑袋正迷糊着, 范凌忽地凑过来,在她耳边道:“卿卿想要孩子吗?”
范凌总爱在这种时刻这般唤自己,总扰得李青芝脸红心跳的。
当时听了这话,李青芝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片刻, 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带着几分茫然地瞅着他。
“你想要吗?”
李青芝对孩子没有什么执念,且觉得自己暂时也没心力去生养一个孩子,但若是范凌真的很想要的话,她也许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不, 看你, 你若想要我便想要, 你若不愿我亦没心思。”
范凌说着话, 两鬓隐隐泛着青筋, 火热的胸膛接连不断地蹭着她,微微有些麻痒。
“那暂时不要, 听说生孩子很疼,还是等等吧。”
正合她意, 李青芝一边喘一边答话,有些吃力。
“好。”
自那以后,范凌便回回记得将东西洒在外头,防止她有孕。
也是先前几次运气好,那样激烈都避了过去,实属万幸。
然总在外头范凌总有些不尽兴,没几日便不知从那弄了个怪玩意回来,说是鱼鳔,也能防止她有身孕。
起初听范凌说是鱼鳔,李青芝竟还傻傻地以为是用来吃的,然亲眼见到范凌如何处理了那东西,李青芝才双颊滚烫地明白了过来。
这倒是个好东西。
因为有了这个玩意,两人便比从前放纵多了。
因而时至今日,李青芝每月还要领受一番苦楚,尽管经过医官的调理,已经好了许多,但每到了这个时候,人还是恹恹地没力气。
每当这时候,李青芝连吃饭的胃口都没用,只想静静躺在床上。
范凌下职回来的时候,见人没了影,算了算日子,神色一忧,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往内室走去。
果然,瞧见人正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子蜷缩着,一双眼眸放空。
范凌先是净了手,撩开袍子坐在了床边。
李青芝无声地忘了一眼,又继续放空了。
“就这么躺下了,红糖姜茶喝了没有?”
将李青芝凌乱的发拨到一边,范凌柔声问道。
“太难喝了,不想喝。”
好似是因为有人宠着,李青芝越发娇气了些,不想闻那股子生姜辣味。
听着少女难受之下颇为任性的话语,他笑了一声,将掌心搓热,伸进了被子里,穿过了寝衣,贴在了那片柔软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郎君掌心本就温热,被特意搓过后更是灼热,揉捏在她腹上软肉,颇有一种灼到内里的感觉。
热意蒸腾下,肚子仿佛都不难受了。
“不喝便不喝吧,我这一手比那东西管用。”
范凌也不纠缠,眉眼专心地给她揉捏,一副二十四孝好夫君的模样。
李青芝看着范凌温柔熟稔的动作,突然想起了曾经一桩荒唐事。
“你如今倒是稳重,还记得当初在扶风县,你竟给我请大夫,让我丢了个好大的脸,好在是个女大夫,我心中宽慰些。”
“真傻。”
末了,李青芝无情地嘲笑ʟᴇxɪ了一句,苍白且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面颊也适时扬起了戏谑的笑。
范凌眯起眼睛看了她几息,忽地手下用了些力气。
正是最放松脆弱的时候,突然被捏了一下,李青芝不自觉哼出声,羞恼之下,面上都多了几缕薄红。
“你做什么,怎么偷袭!”
范凌觉得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将人揉出了声,半点碰不得,苦得还是自己。
李青芝骂完,见人也不吭声,只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黑眸幽深。
做了许久的夫妻,夜里总要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李青芝哪里不知晓范凌心中有什么腌臜想法,当场羞红了脸。
“满脑子腌臜!”
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李青芝感觉气血都活络了些。
像是报复一般,范凌拿出了夜间服侍人的功夫,将李青芝捏得又控制不住哼了几声。
“你应当庆幸自己来了小日子,要不然今夜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升天。”
范凌用着一副最为清正端方的姿态,说着那般下作的话,李青芝惊愕之余竟还有些难以言明的躁动。
她瞪大了眼睛,凝了范凌半晌也没说出个花来。
比起不要脸,范凌总是当仁不让的。
李青芝是个会胡思乱想的,由这句话便想到了那数不清的、难以宣之于口的夜晚。
胸腔中如擂鼓,李青芝敛目,假寐不理会他。
范凌见她如此,倒是没有再作怪,老老实实地给她揉着肚子,神色端和沉静,丝毫不像是说出那番话的粗人。
她迷迷糊糊地侧卧着,眼皮不时耷拉着,范凌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来了句:“想回扶风县看看吗?回到我们那个小院?”
那声音带着几分追忆往事的飘忽,但也如雨点般落到李青芝的心上。
思绪随着范凌这声问话飘远,到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小县城,在那里,有一座占地不大却简朴干净的小院,小院中生长着一棵繁茂的广玉兰,盛夏的风一吹,便散出淡淡的清香。
那是她同范凌相遇的地方。
往日的记忆如画卷般一帧帧在脑海中展开,李青芝想起小院中那洒了自己一身水的辘轳,墙外可以染指甲的凤仙花,墙角顽强生长的小雏菊……
吴家成衣铺的掌柜母女,卖辣肉汤的热情夫妻,厨艺精湛的钱婶子,善良朴实的林家阿婆,还有她那个见了她就会脸红的孙子……
太多太多了,李青芝一时说不完。
“想的。”
她扬起笑脸,一双眼眸陷入无边的回忆,声音如飘忽不定的风,但却充满力量。
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两人的热情空前高涨,说走就走。
作为刑部侍郎,朝廷要员,严苛一些说本是要不到这样长的假的。
但范凌是何人,自是陛下爱女的驸马,不过是求几句的事,陛下便偏私准了夫妻两人的重游故地。
李准自是不放心小女儿出这样的远门的,派了许多御林军侍卫跟着,李青芝为了不那么高调,将其改装成了商队护卫,自己与范凌便是商队的主事夫妻。
踏入扶风县的那一天,是一个有些微冷的晴朗天气,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桂花香。
包下了一家客栈,御林军的侍卫都暂且先留在了那里,夫妻二人低调悠闲地往桂花巷去了。
路过吴家的成衣铺子时,李青芝正巧与出来透气的吴莲儿眼神碰了个正着,二人神色都是一怔。
李青芝率先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一如初遇时那般。
“青芝?”
吴莲儿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神色渐渐激动了起来。
还是像当初一般不见外,踏着欢快的步子便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是我,我回来瞧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莲儿是她在扶风县为数不多的朋友,李青芝如今见了,不免一阵感慨。
掌柜吴娘子是个眼力好的,一扭头瞧见了两个熟面孔,心中激荡,忙过来将两人请了进来。
吴娘子是个懂事的,当初李青芝被接走时阵仗不小,且有些人家还是认得她的,虽说官府接了上头的令严加管控,但还是有些人家看出了些许猫腻。
那个被天家仪仗接走的,便是他们范大人家的小丫鬟,而范大人也在不久之后被天家调回了上京。
此事虽捂得严实,但扶风县百姓私下里还是不免悄悄议论。
许多百姓认得范凌,也认得她,要是不避着些人群,怕是有得引起些热闹。
二人跟着吴莲儿进去了。
比起曾经,吴家变得满是恭敬,就连一向性子粗的吴莲儿也反应了过来,对着李青芝拘束了很多。
然李青芝同她几句话一说,人又忘了规矩,再度变成先前的模样,甚至还打趣起了范凌。
“先前还觉得范郎君根本没指望,如今竟真被范郎君抱的美人归,范郎君真是好手段。”
面对吴莲儿的打趣,范凌皮笑肉不笑,大概是想起了他总不得美人心的日子。
吴莲儿告诉她,自己上月同父亲的世交好友,一家丝绸商的公子定了亲事,虽算不上十全十美,但也是自小熟识,知根知底,对方脾气温和,彬彬有礼,是个良配。
还说待完婚后她们家要搬到上京做生意去,李青芝高兴坏了。
“正好,倒是你便来找我,我照顾你家生意。”
吴家母女高兴坏了,连连道谢,还要留她与范凌吃饭。
在天子脚下做生意哪里是容易的,凡是有头有脸的商贾,没有几个没靠山的。
吴家本来是想着借着舅家的关系在上京谋个营生,好让家中小子在上京读书。
陛下开了恩典,商贾家的孩子也能参加科举了,这让无数以经商的大雍子民泪洒当场,就差当街磕头谢恩了。
吴家如今能得贵人这样一句话,那日后的安稳定是不用担忧的了。
恨不得将人留下好好招待一番,但没能留住人。
李青芝含笑拒了,她可是有重要的地方没去呢。
桂花巷还是那般僻静幽深,越往里,桂香便越浓烈。
有了先见之明,范凌竟是早早将这所小院给买了下来,美其名曰权当一个纪念。
小院许是请了人来打扫,并没有丝毫落灰破败之象,看着仍和当初大差不差,只不过空荡了许多。
广玉兰花瓣凋谢,零落在地上,李青芝怜惜地捡起,左看右看。
范凌从身后环住她,语气是一种岁月静好的静谧。
“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可如今想起,倒像是过了许多年,真是怪哉。”
范凌的叹息同样勾起了李青芝的唏嘘,她环顾着院中的草木,入眼皆是熟悉感。
“是啊,太玄妙了。”
两人在院子里回忆了半晌,提步出去时,正巧碰上了在门口敲盆子唤鸡的林家阿婆。
见到二人,也是傻了一阵,苍老的面孔一瞬间忆起了那日禁军封巷的场面,就要跪下。
范凌速度快,在那之前将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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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还是那般善良朴实,磕磕绊绊地邀请二人留下吃饭。
天时地利人和,二人淡笑着应下了。
林家阿婆高兴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因为林英晌午没回来,两人怕阿婆一人做那么多菜劳累,两人便帮忙打了下手,只不过李青芝只是做些洗菜的小事,范凌倒是兢兢业业烧了半晌的火,本就俊丽的面庞被烤得愈发艳丽多姿。
祖孙二人度日虽不是难事,但也不是多么快活,临走时,一半为了谢这顿饭,一半是出于善念,李青芝给林家阿婆留下了能让其恣意生活的银票。
要说现成的银票哪来的,自然是范凌总爱揣些银钱当不时之需。
“哪日你要是遇上了劫匪,人家就该哈哈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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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芝调侃他,范凌失笑道:“那第一个劫匪便是你了。”
李青芝白了他一眼,两人不知不觉晃到了当初二人第一次见面的绿柳街。
包子是没有了,毕竟都到了午后,但饮子还有。
李青芝看着那叫卖饮子的老伯,推了推范凌道:“去,给我买一杯来。”
范凌知李青芝的意思,笑着去那端了一杯来。
想来是被那老伯认出来了,又是寒暄了几句,范凌才缓缓归来。
李青芝接过范凌递来的紫苏饮子,刚要喝一口,就听到眼前走来一对少年男女,看着都是活泼的性子,只是在争执……
“有你这么当丫鬟的吗?吃饭还要我给你剥虾,简直是我的祖宗!”
身着青衣的少年脸色沉沉,抱着双臂数落道。
那粉衣少女不甘,叉腰回嘴道:“可之前一直都是你剥的,我习惯了。”
少年听到这话,更是气了,叹气道:“你明明说过打赌输了便当我三天的丫鬟,如今这副模样,我是享不ʟᴇxɪ到你一点伺候,算了,就这样吧。”
像是认栽了,少年摆摆手,不再纠缠。
少女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大约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她扑上去抱着少年的手臂撒娇道:“哎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回去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按摩手法,如何?”
李青芝看不见那少年的神色,只知那小娘子十分活泼快乐,料想也是应了的。
那对少年随后又说了几句,皆是面露欢笑地走了。
看到这一幕,李青芝正想同范凌说些感触,一扭头对上了双眸同样璀璨的范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微冷的空气中夹杂着桂香,让人嗅之心中沁甜。
范凌执起了她的手,神情庄严而缠绵,话语也缠绕着桂子的甜香。
“此生能遇见你,是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