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贺霖佑同她说, 大清早的蒋承就进宫去了,和他母妃说要成婚的事情,他母妃还感慨, 说他们蒋家的儿女,没一个省心的。
他这个舅舅, 年过三十了, 还是孤身一人, 如果不是家里的两位长辈开明, 怕是要被打断腿了, 不过家里人也了解他的性子, 知道如果不是他愿意,他们是无法逼迫他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的,所以就一拖再拖。
蒋衣容得知书春也在京城的时候,她便就放任蒋承不管了,之前还会想着给他介绍个几个世家女子,如今是提都不提一句。
如今, 既然书春答应了嫁给他,自然是要给他操办婚礼的。
但是婚礼得一切从简,且以妾室的身份迎娶书春进门,不然这大将军娶一个烟花女子为妻,传出去蒋家人都要抬不起头,而且蒋家人在西北恐怕都会抬不起头来。
蒋承自己是不答应, 在书春和蒋衣容的再三劝阻之下,甚至搬出了以后回边疆再补办一个婚礼的软话才哄住了他。
于是, 这场婚事便也在两日之内给定了下来, 而且,匆忙定在了月末, 也就剩二十多天的时间了。
洛朝朝和贺霖佑聊完事以后回府,马车堪一停下,云桑就在外面和她说:“小姐,南枝姑娘来了。”
洛朝朝一惊,急忙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只是脚还没着地,南枝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洛小姐,求你救救我家二小姐吧。”
“出什么事情了?”洛朝朝两步下木梯,急忙扶起了她问。
南枝这才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把事情和洛朝朝说了。
原来那日安怀柔在郑国公府顶撞了王氏以后,回去便被状告给了郡王,抄书被罚跪祠堂,整整两天没出来了,安怀晴去求饶,却被郡王世子养的一条狗追赶,不仅没求成,反而把自己给吓着了,如今高烧不退,满嘴胡话。
偏偏王氏那个女人不给请大夫,安怀柔被关在祠堂里面,也没有人伺候,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所以南枝才被迫跑到这里,求洛朝朝的。
“洛小姐,你去救救我家两位小姐吧,你如今过去,他们是不敢阻拦的。”
洛朝朝也知道,自己如今算得上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如今的京城,谁敢得罪三皇子的人。
她神色严肃,转头吩咐云桑:“你去找几个京城的大夫去郡王府,我随南枝走一趟,届时在郡王府汇合。”
后来,又匆匆带走了两个男仆,马车才往郡王府的方向驶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路上,洛朝朝也问了南枝,有没有和洛公子说,南枝道:“如今县主不准我们提及洛公子,更不许我们与洛公子接触,否则便会将我们发买,所以奴婢并没有去找洛公子。”
洛朝朝点点头。若是此刻叫了洛文礼,想必他一定会过来,但是既然安怀柔如此固执,她自然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再说了,她一个人去,也能解决问题。
马车一到郡王府的门口,里面就有人出来相阻,洛朝朝是第一次知道贺霖佑的名头如此好用,只是刚一踏进去,就遇上了赶过来的王氏,二人在甬道上相遇,瞧着王氏身边带着的人,气势汹汹,显然是听闻了消息,过来堵洛朝朝的。
洛朝朝倒也不惧她,停下脚步,朝着她行了一礼:“见过郡王妃。”
“洛小姐无缘无故私闯我郡王府,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怎么,和三皇子有一点点的牵扯,便能耀武扬威了吗?”
王氏的吊梢眉看着气势凌人,但是洛朝朝是一点也不惧她,谦和道:“郡王妃误会了,三殿下与县主是同窗,所以我此番前来,是代替三皇子看望县主的。”
洛朝朝故意提醒王氏,安怀柔如果出事了,光凭之前的同窗之谊,贺霖佑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此刻南枝已经不见了踪影,在入府的那一瞬间,她便受洛朝朝的指示,去找安怀柔了。
“三皇子又如何,如今还是皇上的天下,就算是皇上来了,也没权利插手我这家宅之事,你更无资格。”
说完,一抬手,招呼身边的下人:“来人,送洛小姐出去。”
洛朝朝冷笑:“郡王妃是觉得,躺在床上的不是县主,没有县主封号,出事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是吗?可是郡王妃您好好想想,县主最在乎的就是安怀晴,若是安怀晴出事了,你们想从安县主身上得到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人都是有脾气的,你伤害了她最在乎的人,她不报复就不错了,还想要她如当初一般听话,那是更不可能了。所以您既然想叫柔柔乖乖听话,那就应该好好善待安怀晴,最好护得她长命百岁,您说是不是?”
说完,转过身:“您瞧,我都为您打算好了,大夫都请来了,都省了您跑腿的功夫。二小姐身体不好,一拖再拖可不好,有些病症是不可逆的,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王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过了许久,她轻笑了一下:“洛小姐的嘴啊,真是伶牙俐齿。”
洛朝朝:“郡王妃说的什么话,我是站在您的角度为您考虑啊。”
过了片刻,王氏终于是退开了一步。洛朝朝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立即招呼身后几个大夫上前,随着他们几个人穿过人群,然后快速朝着安怀柔的院子赶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朝朝到的时候,安怀柔也是刚刚从祠堂出来,走路都是不稳的,颤颤巍巍闯入屋内,看见脸色惨白的安怀晴以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夫正在把脉,脸色凝重,安怀柔忙问:“怎么样了?”
大夫回头看安怀柔,问她:“县主知晓您妹妹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此话一出口,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安怀柔的脸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点点头:“之前诊过脉,说是,约莫还有两三年的寿命。”
大夫点点头:“所以这几年更是要好生护养,不能有任何事情刺激她。二小姐的脉搏已经极为微弱,老夫只能开一些药方,助她平心静气,增益气血,仅此而已了。”
这些话,安怀柔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了,此刻大夫的诊断结果没有改一个字,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好消息了,甚至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王氏在屋外听到大夫的诊断以后,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这样的诊断结果,她也听过无数次了,晴丫头身体什么状况她是一清二楚,所以这个诊断结果等同于她无事。
不过,不能再任由她们两姐妹摆布下去了,今日被洛朝朝这么一闯,反倒是提点了她,她得尽早做准备,将那安怀柔嫁出去才好,如此她才能安心,否则夜长梦多,深怕安怀晴哪天死了,那死丫头不听话,可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若是安怀柔给嫁出去了,安怀晴的死活就业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就算安怀柔想后悔,怕也无济于事了。
如此一想,王氏的脸上出现阴险的笑容,然后快步离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送走了大夫以后,安怀柔才转过身子给洛朝朝道谢,方才在来的路上丫鬟南枝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和她说过了,所以她也知道洛朝朝此举的险阻。
她如今欠洛家的,当真是还不清了。
安怀晴还没有醒,洛朝朝便陪着安怀柔说了一下心里话。
洛朝朝问她:“你觉得以王氏的性子,她还能容你和你妹妹多久?”
安怀柔抬眸,瞬间就明了了洛朝朝话里的意思。她如今开始反抗,想必王氏就要将她“变卖”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说我若是不愿意,我和我妹妹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洛朝朝眉头微蹙。
她继续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妹妹不行,她身子羸弱,我不想她最后一段日子都和我在受苦。”
洛朝朝淡淡开口:“于她而言,此刻也是受苦。”
安怀柔望着床边安怀晴柔和的睡颜,道:“总好过身子难受,没药吃,没大夫看好。”
早年的安怀柔她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只是郡王做事做得太绝,安怀柔外祖一家如今式微,本也能照应她们姐妹一二,可是郡王居然放出狠话,说他们商家都是短命鬼,全府男丁,活过四十的极为少数,安怀柔的母亲也身子弱,生下的女儿身子也弱,甚至说,他们家定是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子孙才会如此短命,故而叫他们家不要来攀关系。
商家人书香门第,自然受不得这样的气,于是渐渐的也就不管安怀柔姐妹了,所以事情便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若有什么难处,想办法叫南枝找我。”
安怀柔眼底似有泪光,轻声道:“谢谢。”
作为朋友,洛朝朝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只能靠安怀柔自救。
傍晚时分,宫门口。
蒋文杰身后停着一辆马车,他人站在宫门口,看着巍峨高耸的城墙,神色凝重。
他已经等了有一个时辰了,叫侍卫入宫通报已经很久了,因为没带人,其次也是因为自己心虚,所以一直守在马车边上。
马车之中,都是他从鸾州带过来的一些字画,主要还是贺霖佑的东西。
那些,他曾经没有送出去的东西。
如今他终于是奉命带回来了,可是却不知道殿下会如何处置,同时,也不知道他会被如何处置。
一直等了许久,宫门口终于是看到了人影,那出来之人,居然是蒋于。
蒋文杰有一种终于等到解脱的神情,迎了上去,问:“殿下如何说?”
蒋文杰是蒋于的师父,蒋于朝他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殿下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命我将这些东西带回去。”
蒋文杰一愣,又问:“那……我如何安排?”
“安排?”蒋于不明白,“师父回家便好了。”
说完,吩咐手下将马车拉进宫。
蒋文杰愣住了原地,久久才回过神,喃喃道:“莫不是,殿下暂时还不想与我算账?”
当日晚,经过了白日的争辩,王氏晚上就给安有贤吹起了枕边风。
“王爷,今日那洛小姐当真是太威风了,闯我们郡王府,就和逛街一下,妾拦都拦不住。”
安有贤拍了拍她的手:“她如今是三皇子的人,我们能让便让吧。柔柔不是与她交好吗?最近吩咐她多与洛小姐走动一下,莫要生疏了。”
王氏不满:“王爷,你都不关心一下妾有没有在她面前受委屈。”
安有贤笑了一下:“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我还不了解你,她怎会让你受委屈呢。”
王氏不开心地垂了他一下,神色收敛,严肃道:“王爷,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柔柔早点嫁了吧。晴丫头如今的身子已经愈发不行了,万一她倒了柔儿还没嫁出去,我们恐怕再难拿捏住柔儿了。”
安有贤的手摩挲着王氏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柔荑,似乎在深思着什么,过了半晌,开口:“你所担心的也是我所想的,那个瑜王世子不是看上柔柔了吗,既然如此,你出面,将这件事情尽早定下来吧。”
听到安有贤的话以后,王氏嘴角抑制不住得上扬:“是,妾明日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