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柳战逸骂累了, 拍打窗户也拍累了,从窗户刁钻的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见贺霖佑的身影了, 他也终于放弃,宛如一条被遗弃的哈巴狗, 缓缓朝着屋内的杂草堆走去。
左右现在也没有人过来, 守在窗口也没意思, 阿姐等不到他回去, 一定会派人来找的, 河边的草坪屋子那样显眼, 想必一眼就能看见,所以他只需要安心等着就可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小小的木屋就以为能吓着他,真是太自以为是了,等出去以后,他一定让贺霖佑那小子,给他下跪磕头。
心中这样愤愤想着, 柳战逸便走到了木堆旁边,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下。
后背搁在凹凸不平的柴火上,确实有些不太舒适,但是他此刻也累了,将就着合眼睡一会也无不可。
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四周静谧又让人安心, 柳战逸便这样合眼睡了下去。
正是梦深困顿之际,一股浸凉的感觉爬上了脖颈, 柳战逸被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惊醒了。外面天依旧是亮着的, 但是已经看不见日光了,依稀可以辨出, 没睡过去过久。
他伸手好奇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一股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指腹爬遍全身,当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那是一条成人手指头粗细的蜈蚣,甚至比当初放在洛朝朝书本里面的那条还要粗壮,触感那种冰冷却又微痒的感觉,吓得柳战逸魂飞九霄。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衣服上还要几条,低头看去,好几只蝎子,大蜘蛛,蜈蚣,还要蟾蜍,柴上面还有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身上有好几只其它虫子,他也不敢再去分辨自己衣服上的,到底是什么虫子了,只能一股脑地跳脚,两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那些毒虫一扫而尽。
柳战逸叫着,哭着,甚至大骂着,依旧没有人回应,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口终于来了人,只不过不是他的姐姐柳悦意,而是贺霖佑。
柳战逸急忙跑了过去,抱着窗户大声地质问贺霖佑:“贺霖佑,你想害死我吗?我告诉你,今日我如果死在这里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贺霖佑勾唇淡笑:“如此看来,你还不想认错。”
“被我欺负,是你这种贫贱之人的荣幸。”柳战逸咬牙切齿道。
贺霖佑点头淡漠一笑:“能见到柳公子在柴房里面鬼哭狼嚎,吓得跳脚,确实是我的荣幸。”
其实他原本没有打算多关柳战逸,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纾解压在他心口的一股郁气,只要他诚恳低头认错,他便会放其出来。不过看柳战逸死不悔改的模样,贺霖佑忽然觉得,嘴硬之人还是多教训一下比较好,他对柳战逸心软,人家可不见得识趣。
虽然里面看着有不少“毒虫”,但是贺霖佑都是备了药的,而那些蛇,倒是没有毒的,被咬一口,也不会要了命。
最后,贺霖佑将钥匙往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一丢,背身离去。
柳战逸一看见他要走,有些慌了,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些爬虫,瞬间不管不顾地开始哀求。
“贺霖佑,贺霖佑,我和你道歉。”
“贺霖佑,我错了。”
“你放我出去,我求你放我出去。”
贺霖佑在柳战逸的呼喊声下停下了脚步。
看到贺霖佑回身了,柳战逸满眼睛的希冀。
哪知贺霖佑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晚了。”
“贺霖佑,贺霖佑你给我回来!”
无论柳战逸如何呼喊,贺霖佑都没有再回头。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以后,柳战逸才被人找到放了出来,彼时的柳战逸,已经腿都站不直了,再加上天已经黑了,呆在屋内的他时刻保持着警惕,此刻忽然被解救,难免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甚至,裤子上已经湿濡一片。
天气热,别人甫一靠近,那浑身骚.气,令人掩鼻蹙眉。
柳战逸跪倒在地,柳悦意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他却死死抓住柳悦意的胳膊,抬起满是恨意的眸子,道:“姐,贺霖佑那小子戏弄我。”
柳悦意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其实她早就看出了贺霖佑不是软柿子了,这些日子她也没想戏弄贺霖佑的心思,倒是她这个傻弟弟,还总是想方设法地招惹那样的人,对于今日的情况,她也早早就意料到了,心里虽然暗骂柳战逸蠢,但是面对贺霖佑如此过分的欺凌还是极为不满,回道:“等着吧,回去告诉父亲,叫他全家在鸾州再无立身之地。”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贺霖佑的家庭情况到底如何,但是他们早就听说了,贺霖佑来的时候无人相送,院里也不知哪个人传出来的,说贺霖佑家境贫寒,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
所以她自然不把贺霖佑放在眼里。
不过话说回来,庄稼汉子能生出这般好看的孩子,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柳战逸拉着柳悦意的手继续道:“姐,现在就把贺霖佑给抓起来,一起带回去。”
柳悦意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于是转头就想吩咐下去。
可是一边的林松度却道:“柳公子还是自己回去吧,贺公子的事情山长自有决断。”
有林松度这个斋长坐镇,柳家的下人也不敢肆意妄为,柳家姐弟也相互对视了一眼,决定回去找到靠山以后再找贺霖佑算账。
林松度看着姐弟俩阴狠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猜到了他们二人可以是打算回去找人收拾贺霖佑,殊不知,山长今日一早就拜访了柳家,那时他们姐弟二人已经来了书院,更不会知道,他们父亲知道了他们二人作弄了贺小公子时发的雷霆之怒。
山长当时是一个人进去的,林松度也不知道二人谈了什么,反正山长出来的时候,他是听到了里面瓷器碎地的声音,还有柳老爷的怒骂声。
这二人今日回去,是免不了一顿罚的。
平日里弟子们结队排挤人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山长亲自出面替贺霖佑讨要公道。
既然林松度都这么说了,柳悦意当然是不会强人所难,只是神色依旧冷漠,道:“斋长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姐弟便先行回去了,但是,贺霖佑欺负我弟弟的事情,我们有亲自找他算账,到时候希望斋长和山长别徇私舞弊,坏了南鸣书院向来公平正义的名声。”
斋长轻笑:“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只是年纪轻轻便这般狂妄,入我南鸣已有三载,竟还不知如何尊师重道。你尽管回去告状便是,我南鸣院规向来公正无私,到时候柳小公子将贺霖佑关在书阁之事以及逼迫他代为清理湖边之事也一并清算了,该罚定会罚,谁也躲不掉。”
听到斋长这般说,柳战逸第一个不满意了,先前院里的教习对他的胡作非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居然明晃晃地开始教训起他来了,这些人还真是变得和贺霖佑一样,胆大妄为,居然敢骑到他的头上来了。
见柳战逸就要发火了,柳悦意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笑着朝着斋长道:“知道了,多谢斋长提醒。”
柳悦意虽然只比柳战逸年长一岁,但是却比柳战逸沉稳得多,立马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弟弟稍安勿躁。
俩姐弟就这样回了家,原本腹稿好的一番说辞在回家以后彻底地作废了。
二人刚一下马车,其母身边的嬷嬷便来他们身边,一脸焦急地低声提醒二人,说今日山长来过,山长走后,老爷的脸上极为不悦,夫人也没有打听出什么,就是叫小姐少爷自求多福。
二人随着嬷嬷进了门,走过抄手游廊,路过庭院,到了厅堂的门口,只是二人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柳崇州饱含怒意的声音:“还不给我滚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浑厚的声音铿锵有力,话音一落,姐弟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柳崇州的正房夫人千氏坐在了他的左侧,看见柳悦意姐弟进门以后赶忙用眼神示意二人,见机行事。
柳战逸是个没有眼力劲的,看见和没看见一般,两步上前,张口就开始告状:“爹,今日书院有个叫贺霖佑的小子将我关在一个柴房之内,还放毒蛇咬我,儿子险些没命回来了。”
千氏惊慌,忙想问发生了何事,眼神却还是瞧瞧看向身侧,只见自己夫君气得浑身发抖,甚至脸颊都在抖动。
柳悦意这时候上前:“是啊,若不是我发现得早,还不知道弟弟会最受些什么——”
“咣当”一声脆响,一个手绘青瓷杯就这样碎在了她的脚边。
柳悦意吓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柳崇州。
她的这位父亲与其他男子不一样,其他男子都是偏袒儿子,可他却独爱女儿,柳悦意这些年也备受宠爱,否则不会养成如此无法无天的性子,此时突然被柳崇州这么一凶,难免眼眶一红。
可此刻的柳崇州却毫不在意,甚至火气不减,指着柳战逸道:“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啊,连……”
话到嘴边又被他急忙刹住,憋了半晌又道:“在书院里惹是生非,我看你们是不想读书了,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用去南鸣了,直接找两个教书先生,设私塾,在家给我念书。”
“爹爹,普通的教书先生岂能和南鸣的夫子比。”
柳悦意急哭了。
她娘此刻也不说话,如此对她娘而言反而是好事,毕竟她娘恨不得她这个女娃娃足不出户,之前还是她求着爹爹,所以才能长留在南鸣,此刻爹爹都改口了,那更不会有人帮她说话了。
柳战逸不满道:“你儿子和女儿受欺负了,回来你还骂我们,你知道那个贺霖佑是如何害我的吗?”
“害你,怎么没把你给害死呢,我柳家没你这个祸事精。”
“老爷,你这话着实是重了。”一边的千氏终于是开口了。
在柳家,柳崇州偏心女儿而她偏心儿子,一人护着一方,倒也“公正”。
千氏也不知道今日的夫君为何这般生气,总感觉是因为那个古山长说了什么,可是当时她又不在身边,也不能了解其中缘由,只能跟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帮着两个孩子说话。
柳战逸道:“我怎么就祸事精了?”
柳崇州沉吟了一会,才道:“今日山长来过了,也为那位贺……公子说了话,我告诉你们两个,若是还想去南鸣书院,以后便对那贺公子客气点,若是让他记恨上了,你们就算是死外头,我也不会给你们收尸,就当我柳家没你们这对儿女。”
柳悦意已经在一边哭得不能自已了,她爹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如此怎能叫她不害怕呢。
千氏也一脸的奇怪,她公公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权贵,哪怕是皇族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可是她夫君却如此忌惮那个贺公子,难不成那人别有来头。
皇家也是姓贺,再加上山长来求情,莫不是这位贺公子是皇氏亲戚,那也不能啊,哪个皇家亲戚会无缘无故地将孩子送来山高皇帝远的鸾州呢。
柳家夫妇住在鸾州已经有三年,对于京城的事情自然不如有些人消息来得灵通,甚至他们也不用过分地去关注,只要不是自家在京的那位顶梁柱出了事,他们都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将贺霖佑的身份和皇子联想到一起。
若不是今日山长来了一趟,柳崇州还不知道自己家里的两个无知小儿险些酿成大祸。山长来的时候再三嘱咐,贺霖佑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则皇后的党羽极有可能会把手伸到鸾州。
虽说是个被贬的皇子,但是当初贵妃娘娘盛宠一时,这位小皇子也是备受皇帝宠爱的,说不好,皇帝哪一天就想起了这位皇子,将人风风光光地接回去了呢。
所以尽管小皇子此刻的身份有些落魄,但难保不会有翻身之日,他人又怎敢怠慢了去。
其身份也是要隐瞒的,若是小殿下出了事,知道他身份的山长和自己将会第一个被问罪。
千氏嘴巴没个把门的,柳崇州也不敢将此事说给千氏听,只能如此威胁自己的一双儿女,希望他们能听话。
柳悦意二人显然也听出了他们父亲话语间的狠觉与害怕。柳悦意第一个发问:“为何不能惹贺霖佑,可是他家有很厉害的靠山?”
难怪,她就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之子,怎么会上南鸣书院。
柳崇州没有回答,而是道:“明日你们二人带上薄礼去给贺小公子道歉,不得到贺小公子的原谅,明日便不必回来了。”
“凭什么给他道歉!”柳战逸极为不服。
柳崇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今日给我去跪祠堂,今日的晚膳便不必吃了。”
说完,拂袖离开。
夜里,柳战逸独自一个跪在了柳家的祠堂内,按照柳崇州的意思,是要他跪倒天亮的,可是半夜的时候,他便鬼哭狼嚎,拼死也要出去,不愿意呆在祠堂里。
千氏听到下人来报以后,急忙起身。
柳崇州问道:“出何事了?”
下人说:“小公子说祠堂不干净,有东西,说似乎看见了蛇和虫子,小的们在里面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小公子还是执意不跪了,囔囔着要离开。”
千氏不放心,最后还是披着衣服和下人一起去了祠堂,果然看见了鬼哭狼嚎的柳战逸。
柳战逸见到千氏以后立马哀求哭诉,最后千氏回去向柳崇州求了情,柳战逸才被免责。
第二日,千氏依照丈夫的嘱咐备好了点心,叫姐弟二人拿上,看着二人上了马车,柳崇州才放心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古山长嘱咐不让他亲自上门面见贺霖佑,不然他必定会亲自去,而今,就只能希望自己那两孩子能按照自己的嘱咐去做了。
柳战逸二人上了马车,看见父母的身影远去,柳悦意才放下了耳帘。
眼睛冷冷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
柳战逸在一边问道:“姐,我不要去道歉。”
柳悦意神色极为冷淡,随后倏地站了起来,将放在左侧的食盒拎起,掀开车帘就扔了出去。此刻马车正好行过街道,两侧不少行人,也有不少乞丐。
一见到一个精致的盒子被丢了下来,乞丐也不管是什么,蜂拥而上,打开看见是吃的以后,又伸出脏兮兮的手纷纷夺抢,不一会食盒就清空了。
柳战逸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担心:“姐,这么做,父亲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当然会生气。”柳悦意极为不在意道,“但我们可以这样说啊,就说贺霖佑自己不要了,我们反正是送了。”
柳战逸想了一下,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姐姐可真是聪明,收没收恐怕只有他们知道,家里问起来,就说收了不就行了,至于贺霖佑,他总不会提前知道了他们家给他准备了赔礼道歉的礼吧。
反正不送,也不会有人知道。
如此一想,柳战逸瞬间放松了不少,整个人神清气爽。
南鸣书院。
昨日贺霖佑私下报复柳战逸的事情不知怎的就被传开了,一些人窃窃私语,有的是害怕,有的是佩服,但是那一些人都一样,无一人敢靠近贺霖佑,比以往更惧怕贺霖佑,就好像一靠近贺霖佑就会遭遇不幸一般。
洛朝朝从肖桐青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先前不是说因为她,导致他被柳家姐弟欺负,所以她以为自己离开了,贺霖佑可能就能安宁了,而且以贺霖佑之前和她说的那些没骨气的话,应该,不会主动去对付柳战逸才对。
可这么多人讨论,这件事情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洛朝朝对事情的真相充满了好奇,不多时,柳战逸姐弟就来了,二人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书桌上,从始至终没有和贺霖佑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但是好事者已经马不停蹄地凑过去,一问究竟了。
有人敢去问柳战逸,可是却无一人去问贺霖佑,也是奇怪。
柳战逸那边的人丝毫不克制自己的声音,甚至洛朝朝坐在门口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柳同窗,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柳战逸叹了口气:“是啊,我不过是想找贺同窗帮个忙,没想到居然会招来那样的报复,你如果不愿意帮忙尽管说便是了,也不用背后阴人的吧,我又没说不答谢你。不过呢,小爷大人有大量,以后不与你计较了,只是以后看见我,记得绕道走。”
柳战逸说得极为得意,全然忘记了自己昨日是如何鬼哭狼嚎的,也忘记了柳崇州的嘱咐。
一边的柳悦意见他如此猖狂,不由得伸腿踢了他一下,他这才有所收敛。
贺霖佑淡笑着没有说话,忽然,空中划过一道黑影,朝着柳战逸的面门就扑了过去。柳战逸也没有看清是何东西,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昨日忽然落在自己肩上虫子,吓得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跳离了自己的凳子。
等他闪开以后,才看见自己的位置上,躺着一只狼毫,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想的虫子。
惊魂未定之余,柳战逸对上了贺霖佑似笑非笑的眸子,一瞬间,他那些得意忘形的狂妄之态尽数没了个干净。
贺霖佑缓缓起身,走到柳战逸的位置上,弯腰拿起了掉落在他桌上的那只笔,从始至终,未置一词。
众人看柳战逸的反应,当然也猜得出来,传闻想必是真的了。
贺霖佑将笔捡回来以后,便起身出去了。
此刻肖桐青正和洛朝朝低语:“朝朝,你看柳战逸害怕的模样,想必传闻是真的了,贺霖佑这人,当真是可怕。”
洛朝朝的视线一直落在贺霖佑身上,也只有肖桐青以为洛朝朝有听她说话。
说着,贺霖佑的身影就到了门口,肖桐青立马摆正身姿,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洛朝朝的视线却直接随着贺霖佑的脚步离开了,贺霖佑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她就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她追得不算慢,可是出来之后便看见贺霖佑的身影已经到了拐角处,她三两步追了过去。
就在她提着衣摆呼呲呼呲跑的时候,拐角险些撞上了别人的胸膛,抬眸一看,才发现是贺霖佑。
贺霖佑似乎知道她跟在后面一般,险些被小丫头撞上也不惊讶,反而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洛朝朝若是脸皮厚,说自己不是跟着他倒也能赖过去,可是她此番出来,就是一问究竟的,自然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于是直言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望着小丫头水亮的眼眸,贺霖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敢对视。
他以为自己同洛朝朝已经不会有交集了,却不想她为了此事居然主动追问他。
此刻,面对柳战逸怒骂与嘲讽都不屑一顾的贺霖佑,居然觉得,向她袒露自己真实的一面是那么的难以启齿。
若是她不闻不问该有多好啊。
知道他如此心狠手辣,想必以后会躲得他更远吧。
洛朝朝一直奇怪地看着贺霖佑,少年闪躲的眼神令她无比疑惑,随后,在她的注视下,他的脸居然莫名地红了。
洛朝朝看着他,奇怪地问了一句:“你脸怎么红了?”
贺霖佑拳头一握,背过身去:“是真的,我做的。”
洛朝朝红唇微张,惊讶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可她这般模样,似乎就是在告诉贺霖佑,她同其他人一样,不喜欢那么阴险奸诈的他。
“怕我了?”贺霖佑忍不住反问。
其实他不该问的,就应该转身离开,可是心里似乎存这一丝希冀,希望洛朝朝不要和其他人一样怕他,厌恶他。
洛朝朝想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又走到贺霖佑面前,摇摇头:“柳战逸他活该,我也早想教训他了,你这也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他也正好教训了她讨厌的人啊,或许,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做过那件事情,而是在意柳战逸确实受到了教训。
贺霖佑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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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朝朝皱眉,道:“贺霖佑,你难道就那么不喜欢我,这么着急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洛朝朝也是没有深想,反正贺霖佑那副着急离开的模样,就是不喜欢她的表现。
但是话说回来,人家之前就明明白白说了不想和她做朋友了,她此刻如此纠缠,想必也是让贺霖佑所不喜的,可又能怎么办,她洛朝朝都是先行动再想后果的。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的时候,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已经变成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贺霖佑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洛朝朝,你喜欢和一个整日不说话,甚至脾气还不好,被惹恼了还记仇的人交朋友吗?”
此刻,换做洛朝朝沉默了。
他的这番话,等于是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全摆在了洛朝朝的面前,至于选择接受还是舍弃,全在洛朝朝一念之间。
洛朝朝嘴唇翕动,一时没有回答。
“当然不喜欢。”过了一会,洛朝朝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还有话没有说完,就在她又要开口之际,贺霖佑却急急打断了她。
“我就是那样的人,既然不喜欢,又何必来招惹我,往后还是离我这种人远一点吧。”说完,大步离去。
这一次,洛朝朝没有再追过去,被贺霖佑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刺到了,随后就是怒意翻滚,朝着贺霖佑的背影大声道:“谁稀罕和你做朋友啊,自以为是!”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是:
“当然不喜欢,但是你字写得好看,画画画得好看,下棋又下得好,而且你也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堪,能与你做朋友,是多幸运的事情啊。”
可惜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再张口,也变成了另一番话。
洛朝朝也气愤拂袖离开,二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似乎成了两个不可能汇集的点,渐行渐远。
贺霖佑被孤立了,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没有朋友,显得有些冷漠,导致别人不敢靠近,而如今经过柳战逸的刻意渲染,贺霖佑真真实实被孤立了。
有他出没的地方,众人都避之不及,宛若看见瘟神。
洛朝朝也再没有靠近过贺霖佑,似乎两个人回到了最陌生的状态。
这些天,蒋文杰看着贺霖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心里很是心疼,终于还是安奈不住,找上了山长。
彼时山长正要回自己的书房,蒋文杰追了过去,欲言又止。
山长这几天其实也留意着贺霖佑的情况,那孩子如此孤僻,也是他没想到的,可能是与贵妃娘娘的事情有关。
眼看着就到门口了,蒋文杰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最后还是山长按奈不住,笑道:“蒋侍卫今日来,莫不是来护送我回书房的?”
“自然不是,是有事情与山长相商。”
“你是想说殿下的事情吧。”古致直接一语道破。
“山长既然知道,可有法子,长此以往下去,我怕殿下心理出问题,不妨给他换一个斋?”
古致笑着摆摆手:“不愿与他人来往是殿下自己的选择,哪怕换一个斋,他不愿意敞开心扉,情况还是会变得和如今一样。”
蒋文杰听了以后,脸上出现极为难过的表情,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殿下如今回家都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对了,昨晚他也和殿下说了换斋,殿下居然说……
“我不过是个被丢弃的人罢了,呆在哪都一样。”
蒋文杰低着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那个洛孙小姐也不靠近殿下了。”
古致一听,眉毛微挑,两手交叠,拇指摩挲了一会,忽然道:“我们书院,一月一次的换位好像就在三天后了。”
蒋文杰不明白,古致为何忽然说起这件事情,换位置和他们家殿下孤僻不愿交朋友有什么关系呢,换来换去不是都一样?
古致凝眉没有说话,只是抚着长须,一脸沉思地点点头:“殿下喜静,若是有个吵闹的人在他前后,他应该,会不喜欢吧?”
“那当然会不喜。”蒋文杰立即回应。
古致兴奋地一拍手:“就是要他不喜,没个人烦烦心,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另一面。”
古致有此想法也不是无中生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洛家那小丫头闹腾,而且是书院里唯一一个靠近过贺霖佑的人,此时他也不管现在的洛朝朝是因为什么不再与贺霖佑来往了,总之,将两个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小火焰总会暖化小冰块的吧。
又平淡无波地过了一天,第二日是休沐,整个甲斋的人受到柳家姐弟的邀请,说是青怀街新开了一家酒楼,是他们舅舅开的,为了给他们舅舅捧捧场,所以请了整个甲斋的人前去。
当然,贺霖佑不在受邀之内,柳家姐弟对内称,邀请了贺霖佑,但是贺霖佑面子大,不愿意来。
柳家两个长辈面对这样的小宴会没有参加,是柳悦意的舅舅安排的,所以便没有在意。
新开的酒楼宽敞气派倒是有,但是格局却是极为普通,和洛朝朝二伯开的那些酒楼没法比,就是不知道菜色怎么样,如果菜色不错,那就算得上一家独特的酒楼。
柳悦意和酒楼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众人上了二楼的大雅间,洛朝朝他们甲斋总共是二十四个人,二楼专门留给他们的雅间也足够宽敞,放下四五张大圆桌不成问题,里面还有摆放着各色各异的小玩意,也有一些玩乐设施,棋盘,投壶,还有设了个小台子,放着一个小屏风,据说是演皮影戏的。
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柳悦意的舅舅说,有人若是想听书,可以叫上一个说书先生上来,说一段让大家尽尽兴。
但是此刻屋内闹哄哄的,都在打量屋内的程设,有些人来就是为了品一品着酒楼里的美食的,哪有心思听书。
等人聚齐了,也差不多中午了。
柳战逸到洛朝朝面前炫耀了一番以后,便去享受别人的追捧了。洛朝朝和洛文礼占着棋盘,打发时间。
或许,谁都知道有一个不会来,但是还是有人因为贺霖佑的没来,而感到内心亏欠。
洛朝朝这些天已经完全将贺霖佑忘了个干净,做什么事情也不再留意贺霖佑的身影,倒是安怀柔,看着贺霖佑被孤立,心里极为过意不去。
柳战逸当初想要戏弄洛朝朝的时候,只有她一人看见了,虽说贺霖佑不许他和洛朝朝说,但是如果二人的关系依旧和睦如初,她不说倒也没什么,可是二人似乎已经绝交了,这让她觉得,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洛朝朝不知道贺霖佑曾做过维护她的事情。
今日,其他人都来了,却独独没有见贺霖佑的身影,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柳家姐弟故意没有宴请贺霖佑,似乎贺霖佑自打被孤立了以后,柳家姐弟对其他人的态度都变得和蔼起来了。
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安怀柔一直坐在一边喝茶,然后看着和洛文礼下棋的洛朝朝。
而另一边,洛朝朝抬头奇怪地看了洛文礼,道:“洛文礼,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啊?”
毕竟他这下棋不得假思索还往死路里面钻的模样,瞧着就不认真。
洛文礼正襟危坐,眼睛都不抬一下,道:“不小心被看出来了,不用对我感恩戴德,哥哥让妹妹,再正常不过了。”说完,又落下一子。
洛朝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随后余光一扫,忽然明白了某人为何如此心不在焉了。
不远处的安怀柔正不瞬不瞬地望着这边。洛文礼这人对县主向来关注有加,想必县主才关注他们开始,洛文礼就发现了,所以才一直心不在焉地和她下棋。
之前洛朝朝就问过洛文礼,为何想要和县主做朋友,却又总是唯唯诺诺,不敢靠近呢,洛文礼的回答是:
“县主身份尊贵,岂是我等平民想要靠近就能靠近的。”
这话算是道出了洛文礼自卑的内心了,不过洛朝朝也是挺奇怪的,不过是交个朋友,有必要想那么多吗?
思及此,洛朝朝放下手里的棋子,径直朝着安怀柔走去。洛文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是朝着安怀柔那边去的,便也就没跟了过去。
安怀柔看见洛朝朝过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一脸笑意地看着洛朝朝。
“瞧见县主似乎一直看着我和哥哥下棋,正巧我也下累了,县主可否替我两把?”洛朝朝笑着道。
哪知,安怀柔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摇了摇头:“我不怎么会下棋,与我对弈,恐会乱了你们的棋。”
不远处的洛文礼看见安怀柔拒绝,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安怀柔又和洛朝朝道:“我与你皆是同窗,也算半个朋友,所以你也不用唤我为县主。”
听到朋友二字,洛朝朝不由得看向了一边埋头不语的洛文礼,心里想着,和县主交朋友也没那么难啊,为何她这个哥哥却畏畏缩缩的。
这时候一边的肖桐青走了过来,拉着洛朝朝的手:“朝朝,我看见柳悦意叫人送了很多话本子过来,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你喜欢的话本子呢。”
洛朝朝扭头就邀请安怀柔一起,安怀柔自然是点头答应了,可是一边的肖桐青却自始至终就没有和安怀柔打招呼。
安怀柔也没有在意,就只管着和洛朝朝过去了。
柳悦意被人群围着,还在那卖力地宣扬自己这些话本子是某某某书馆里面花费重金买来的,而且还都是孤本。
这让先前给洛朝朝他们讲故事的侯墨眼睛都望直了。
这位侯小公子的抱负就是当一位说书先生,此刻看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话本子,自然是无比的心动,但是他说出想和柳悦意借书的时候,却被柳悦意拒绝了。
柳悦意是这样解释的:“这些书呢,一会是要用来玩游戏的,待会赢了的人,这些书就都归他所有。”
这让众人对待会要玩的游戏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经过柳悦意的一番解释以后,洛朝朝才明白,原来是刚才一群人讨论出了几个游戏,说是一人要说一件书院里面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便能得到奖赏。
如果说出来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亦或者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分享,那么就要受到惩罚,比如去楼下给客人敬酒,亦或者去大街上做个丢人的举动,总之,惩罚就是做一件及难完成,亦或者极为丢人的事情。
而柳悦意的那些奖励,就是给那个抽到任务最难,而且完成了的人的。游戏已经设置完毕了,接下来就是集思广益,一人写一个折腾人的惩罚方式了,然后放到了一个木箱子里。里面的惩罚方式会有一个定为最厉害的,若是抽中了这个,并且完成了,那么之前的那些书皆会赠与那人,还附带一个愿望。
最后,大家写完字条以后,柳悦意和几个她要好的朋友看了所以的惩罚字条,并且选中了那个最高级的惩罚任务。
当然,这个任务是谁写的,以及什么内人,无人知晓。
游戏自然是等到用完饭以后大家再玩。中午的饭菜极为丰盛,众人吃得不亦乐乎,酒足饭饱以后,便是休息的时间了。
洛朝朝对这个游戏兴致缺缺,但是吃了人家一顿饭,也不好驳了东道主的面子,于是就答应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