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梦如昨:劝你多睡觉,少做梦。
马车一路疾驱,入了宫门,便奔往承欢宫的方向。
临近宫门时,赵临鸢和褚瑟下了马车,二人同走了一段路。
赵临鸢挽起褚瑟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昭妃娘娘的死让殿下的心有了些消沉,可这几日盯着承欢宫的眼睛可多着呢,虽然都被鸢儿给掩了过去,可殿下这会回宫,情绪也得藏着些,否则鸢儿这几日的功夫,怕是白费了。”
褚瑟点了点头,“放心。”
正如赵临鸢所说,昭妃之死让褚瑟消沉了几日,可因着她的掩护,宫中无人知晓萧王的动静。
又过了几日,褚瑟的心境有所缓和,外人皆看不出他面上有失去至亲的哀愁,似乎昭妃的一切,琼华苑的一切,都与他大不相关。
可承欢宫外传出的说法却是,萧王妃知道萧王失了母妃,心中愁苦,欲解他烦忧思绪,竟出乎意料地请来了歌姬舞姬,一时间,殿内奏乐齐鸣,响彻百里。
流言虽然夸张了些,但也确有其事。
褚瑟回宫的第二日,赵临鸢当真是与褚瑟在高座之上赏着底下的歌舞。
褚瑟却没心思听琴看舞,一双洞悉的眼望向赵临鸢,低声道:“鸢儿还真是思虑周全,眼下正逢多事之秋,你倒有心思赏舞奏乐,这动静恐怕是给有心之人听的吧。”
赵临鸢皮肉不动,只有嘴唇轻轻开合,“殿下知我。”
昭妃娘娘自缢于琼华苑,若今时今日的褚瑟动静非常,必然会引旁人猜测,知其为母报仇之心,反而对他多了几分防备。赵临鸢安排的这些莺莺燕燕,便恰恰瞒过了众人的眼。
二人在众多眼线下泰然自若,并肩坐在高座上饮酒。
“鸢儿,从前我不过中秋,竟忘了日子,留你一人在承欢宫里,对不起啊。”
赵临鸢笑了笑,“没关系,我也不过。”
“那怎么行?”褚瑟认真道:“中秋有圆满之意,我希望你能圆满。这次回乡,我身上还有伤,便也没做其他的事,倒学会了做月饼了,这几日还教会了内官,我特意让他们做了几个,我去拿给你尝尝。”
他说完,还未等赵临鸢答应或拒绝,便已“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急,似扯到了未好全的伤处,不得已“啊呀”一声,又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怎么了?”赵临鸢连忙扶住他的臂,“还疼吗?”
褚瑟倒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疼……”
赵临鸢伸手理了理他的额发,手顺势在他的脖颈处抚摩了一会儿,察觉不对,又狐疑地看着他,“殿下,你这伤……算日子也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这么疼?”
褚瑟顿了一下,没说话。
赵临鸢沉眸,“你骗我。”
“我没骗你,是真的疼!”
赵临鸢紧紧盯着褚瑟,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只是没那么疼了。”
赵临鸢忍不住笑了,“殿下,你这么矫情呢?”
“是你说的,我在外面尽管伪装,尽管逞强,但在你的面前可以软弱,可以委屈,可以喊疼。”
“可我没有说过,你可以装疼啊。”
褚瑟握了握赵临鸢的手,“好,那我不装了。”
赵临鸢却没想着放过他,“你刚才说你学会做月饼了?那你怎么不亲自做给我吃,还特意教了内官,让他们去做?”
“我——”
褚瑟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说辞来,只好承认,“我是学了,可我太笨,没学会。”
赵临鸢“哦”了一声,“萧王殿下贵为皇子,不会做月饼也是人之常情,何须撒谎遮掩呢?”
“可那月饼当真好吃,我想让你也尝尝,可是——”
“可是你害怕我知道,那其实是扶欢做的,对吧?”赵临鸢笑着看他,“你可真傻,都在避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我既然答应了让扶欢跟随你,难不成还会吃她的醋?”
褚瑟自嘲地摇了摇头,“是我多心了。”
赵临鸢举起酒杯靠近褚瑟,假意沉浸在嘈杂的舞乐声中,悄声说:“殿下,那你这些日子和扶欢在昭妃娘娘的故里度过中秋,可觉着圆满?”
褚瑟侧头看了看赵临鸢,一时竟分辨不出她这话中的意味,究竟是正儿八经的问,还是带着些酸意的讽。
他便选择以正事回答她,绕过了男女同处这件事,“你让扶欢跟随我的心思,我猜到了,你想让我去做的事,我也做了。”
听到褚瑟提起此事,赵临鸢便也收住了调侃对方的坏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三殿下可知,近日陛下的永清宫里来了些远道之客,似乎是那被发落去了冷宫的皇后使尽了法子才唤来的宗亲。”
“呵,宗亲。”褚瑟冷笑一声,“那些只知攀附权贵的外戚当真有用的话,皇后也不至于入了冷宫数月,还未等来父皇扭转心意,放她一马。皇后本无罪,奈何岳家权势太大,甚功高盖主,这次她入冷宫,便是父皇给岳家的一个警示。”
他饮了饮杯中酒,斟酌片刻,又笑说:“不过那些岳家人无用归无用,那姬遥郡主的父亲,也就是皇后的兄长岳雄奇乃是我朝兵马大元帅,听说他近日带着军功回皇城,他的话,父皇怕是得多听几句。”
“这么说,那冷宫是关不住皇后了?”赵临鸢看向褚瑟,有些忧心,“可当初便是殿下设局让皇后入了冷宫,她若脱了困,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恐怕便是殿下了。”
褚瑟却不担心,“无妨,她不放过我,同样有人不会放过她。”
赵临鸢疑惑地望着他。
褚瑟便说:“当初我替宣贵妃暂时除了皇后这个眼中钉,让她一时涨了势,如今皇后重回后宫,宣贵妃怕是要比本王焦灼多了。你且看着,尚不需本王出手,宣贵妃与褚离歌那处很快便会有动静了。我们要做的便是坐山观虎斗,更可趁此混乱之际,做真正重要之事。”
赵临鸢知晓褚瑟所说之事,便颔了颔首道:“谢殿下成全。”
自从褚瑟在他与赵临鸢大婚之日将杜卿恒的处置权从褚萧的手中抢了过来,他便一直将杜卿恒安置在承欢宫偏殿的别苑中,内外皆派了重兵把守。可关注杜卿恒去向的不止是承欢宫的人,更有东宫的人,甚至还有南霄宫的人。众多眼线盯着一处,要将杜卿恒送出皇宫绝非易事。
而岳皇后此时因着岳雄奇进言之故,暂时被陛下放出了冷宫,惹得宣贵妃那处憋足了怒意,褚离歌与褚萧亦不安分,开始了新一番的对峙。
正是在这样内外皆乱的时候,褚瑟与赵临鸢寻到了送走杜卿恒的良机。
杜卿恒之事,便是褚瑟所说的,对赵临鸢而言“真正重要的事”。
*
翌日晨起,褚瑟微服出宫,暗中处理杜卿恒之事。
自打那日赵临鸢与宣贵妃冷言相向小小争执了一番,承欢宫便与瑶华宫不睦。
为避开多方耳目,这一日,赵临鸢竟亲自去往瑶华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如此一反众人意料之举,果然吸走了许多暗中观察承欢宫的目光。
如此,褚瑟出宫一事便也无人留心了,本是戴罪之身的杜卿恒便是这样,被他不动声色地带出了皇城。
可两个人这声东击西之策盘算得虽有几分精妙,却不曾想,赵临鸢这边却没这么顺利,因为她尚未见到贵妃娘娘,便在途中先遇到了太子褚萧。
她与他无话可说,行了个礼便欲离去,却在与褚萧错身时,被他伸臂拦下。
褚萧声音冰冷,洞悉此二人的心思一般,开口道:“鸢儿,你就这么信任褚瑟,愿意将杜卿恒交到他的手中,你就不怕他会对其做出不利之事?”
赵临鸢淡淡道:“我只知,他不会做出对我不利之事。”
褚萧冷笑,话似讽刺,“你们还真是夫妻同心啊。”
赵临鸢笑了笑,“应该的,不劳太子殿下挂心。”
褚萧的眸子倏地眯起,一把捏住赵临鸢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的面前,“可你当真以为你和褚瑟的快活日子还会长久吗?待孤收拾了褚离歌,断然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到了那个时候,鸢儿,你终究会是孤的太子妃。”
赵临鸢淡漠地看着他,目光看似温柔,却冰到了极点,“殿下,鸢儿劝你多睡觉,少做梦,这样对彼此都好。”
“……你!”
立在他们身后的一排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言语半句,任由一股冰冷似寒山之巅的气息弥漫在两个彼此对望的人之间。
“萧哥哥!”
却在这时,不远处忽有凄厉的叫唤声传tຊ来,赵临鸢转目望去,竟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姑娘踉踉跄跄地奔来,掠过了她,一下扑到褚萧的怀里,口中不断叫唤:“萧哥哥,萧哥哥……”
褚萧的身子一僵,因为被突然的搂抱而不自觉抬起的手臂僵停在了半空。
他狼狈看向赵临鸢,对上她好笑的目光,他立刻下意识推开揽着他腰间的姑娘,可奈何对方抱得太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太子身后的宫人互视一眼,匆匆行了个礼,“郡主。”
赵临鸢心中了然:这位便是那深受岳皇后恩宠、爱慕褚萧多年的姬遥郡主了。
岳姬遥依旧缩在褚萧的怀中抽泣:“萧哥哥,你可知今日陛下扬言说皇后姑母要谋害皇子,如今证据确凿,皇后姑母下了狱,等候调查……”
她一张满是泪泽的脸缓缓抬起,茫然无措地看向太子:“萧哥哥,怎么办?上次的风头才刚过,姑母这才从冷宫里出来,恢复了自由身,可马上又被冠以谋害皇子之罪名,这一定是受了有心之人的陷害!姑母她是不会谋害皇子的!”
有心之人?
听了这话,赵临鸢的眼神飘了飘,当即想到了褚瑟才与她说过的话。
真没想到,宣贵妃与褚离歌的后招,来的可比她想象的要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