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夫人,晋王殿下说,想见王妃娘娘一面。”丫鬟对小林氏禀说。
“他还没走?”小林氏皱眉问。
之前护院已经两次来禀,晋王殿下对他们的逐客令充耳不闻,兀自坐在堂中喝茶,他们也不敢用强。
“阿璧,你要见他么?”小林氏询问道。
段简璧摇摇头,“我与他无话可说,没有见的必要。”
这一路行来,若有话,早就说开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小林氏颔首,对丫鬟说:“去告诉晋王殿下,就说姑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了,请殿下回吧。”
才吩咐完,丫鬟还未出去禀话,忽听窗子外有动静,走近看,花棱窗吱呀呀的晃个不停,没几下就被卸了下来,一阵凉风灌进来,便见贺长霆长身立于窗外。
众人愕然之际,贺长霆敏捷地从窗子翻了进来。
“姨母放心,我不会伤害阿璧。”贺长霆对小林氏恭恭敬敬做了一揖。
正当小林氏思想他何出此言时,就见贺长霆扯下自己宽大的外袍,将阿璧密密实实地裹起来,扛在肩上,大大方方地开门出去了。
“夫人,这……”丫鬟们个个瞠目结舌,这样的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谁都没有想到,堂堂亲王,光天化日,在民宅里,就做出这,破窗而入,强抢民女的事来。
出了门,坐上马车,贺长霆对赵七吩咐,“回府,要快。”
赵七见晋王神色凝重,似有大事发生,自是一下子就生了戒备,对余下人朗声命道:“速速回府!”
这些护卫都是长于征伐之人,最善兵贵神速,不过刹那便已护卫在马车周围,有人开路,有人断后,须臾之间已经风驰电掣驶出宣义坊。
小林氏追出来时,晋王一行人早已没了影踪。
“给大公子递消息,明天去晋王府。”小林氏道。
···
段简璧终于从宽大的衣袍里被放出来时,已经在晋王府了。
是她住过的玉泽院,房内摆设如旧,内寝放着一张喜鹊登枝拨步床,图案和她之前睡的那张是一样的,只颜色不太一样,做工也更精细。妆台、香几等具也都放在原位,大眼一看,房内好像没有任何变化,细看来,添了不少精巧的女儿用物,其中一个博古架,外形轮廓如牡丹花,内中格子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个白玉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花,虽不知名,但开得艳丽,还有香气流转。
这间厢房,与其说是内宅主人起居之所,更像一个女儿闺房。
除了那张床宽大足以容纳二人安歇,其他地方,基本没有男人用物。
“王妃娘娘,您可算平安回来了,这房中的家具,图样是王爷亲自审定的呢,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您看看,是不是和之前没甚差别?”伺候的丫鬟笑着说。
段简璧没有回应,当着丫鬟的面,也没露多少情绪,淡然说:“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王爷还为您准备了……”丫鬟还有话想说,见贺长霆挥手,便立即止了话,却是冲段简璧笑了笑,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房中只剩二人。
段简璧在茶案旁坐下,为贺长霆斟了一盏茶,邀他同坐。
她这样的举动,倒是出乎贺长霆意料,包括回府这一路,在马车上纵然被他裹得紧,挣扎不得,她却连吵嚷都没有,安静乖巧地异常。
“殿下的心意,我看到了。”段简璧泯了一口茶,平静地望着贺长霆。
她很久没有看过他了,不是耍性子静悄悄瞪他,就是别过眼,看花看天,就是不看他。
“殿下待我是真心的么?”她又问,神色认真,好像只要他说出口,她就不会再闹着要离开他。
贺长霆却一句话不说,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男人百变不惊,以静制动,段简璧便也不再说话,低头泯茶,忽而怅然叹了句:“殿下不敢给我承诺,概也知道,这份真心不会太久吧。”
她没有看贺长霆,只是捧着茶盏自言自语,但明显就是说给男人听的。
“从今到死,算不算久?”贺长霆看着她问。
段简璧笑了笑,“是挺久的,可是,说说容易,做起来是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他的话,她显然没有放在心上,更莫说相信与否。
可她不信,又何必循循善诱地非要他说出什么来?贺长霆再不发一言。
“从今到死,真的会有那么久吗?”她却又来问,一双眼睛看着他。
贺长霆沉默不语,这些话说来无用,一千遍,一万遍,不过只是口舌相碰,并不能安她的心。
“殿下,诗文上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殿下待我果真有从今到死的情意,又何苦争这一时的朝夕?”
见贺长霆仍是纹丝不动,段简璧又是怅然一叹:“我现在心里很乱,总是念着殿下往日诸般不好,殿下不觉得,或许分开一阵子,待我的气消了,就能看见殿下的好了,彼时,殿下若对我还有从今至死的真心,我又为何要视而不见?”
说来说去,是想要说服他答应和离。
看了她会儿,贺长霆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贴她很近,问:“诗文上果真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段简璧见他似有所动摇,心下暗喜,面色也不像往日冷漠,含笑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也果真,看见了我的真心?”他按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揽近了几分,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没忍住还是怎样,俯下来亲了亲她。
段简璧向后撤身子,一面躲着他随时可能落下的、更过分的侵夺,一面挂着勉强的笑意,柔声说:“果真看见了。”
“阿璧,我有一个遗憾,很深的遗憾。”他忽然说。
现下情景,段简璧自然得关心一句,“什么遗憾?”
“能陪我喝几杯么?”贺长霆已经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下面的箱柜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并两只白玉小杯。
瓶塞一开,段简璧就被那酒香吸引了,脚步不听使唤地凑了上去。
“葡萄酒?”段简璧在姨母那里喝过西域来的葡萄酒,和这个味道很像,但这个更清香,再一看,颜色竟是新鲜的嫩绿色。
“这是怎么酿制的,竟是这个颜色?”段简璧端着酒杯研究起来。
“这是马乳葡萄所酿,至于酿造之法,我也不知。”他并没有告诉她,这是母后亲手酿的酒,窖藏了二十多年,回京前几日,他才递信叫人拿出。
“马乳葡萄?我喝过西域运来的马乳葡萄酒,并不是这个颜色,也不如这个味道好,殿下,你可认识那酿酒之人?”段简璧兴致勃勃地问。
若能寻得酿酒之法,姨母的酒肆将会成为京师一绝,让西域来的酒商都自愧弗如。
贺长霆沉默了会儿,说:“她留下一些手札,回头我找找,里面或许有所记载。”
“那就多谢殿下了。”段简璧笑起来,眼睛像秋水洗过的月亮,泯了一口酒,回味着,想从其中品出些酿造之法来。
很快一杯酒喝完了,贺长霆又给她满斟一杯。
“殿下,您有什么好遗憾的?”段简璧一边泯着酒,一边问。
贺长霆看了看她,她两颊之上生出一层浅淡的红晕,像蒙着一抹粉色轻纱,粉面含笑,眼波晶莹,烂漫率真。
难得见她如此忘忧开怀,贺长霆道:“且喝酒吧,不说那些事。”
他这般说,段简璧自也不会深问,转过头兀自品酒,过了会儿,想到与他和离之事,再想这酿酒的方子,心思转了转,又对他说:“殿下,您公务繁忙,怎好劳您为个酿酒的方子大费周折,不如,将那些手记给我,我带回去,慢慢翻找?”
她说的很清楚,带回去,带到哪里去?
贺长霆默了一息,淡淡说:“也可,改日,你自行翻找吧。”
女郎闻言,哪里会去咬文嚼字,当他大大方方地应了,道着恩谢,便又干了一杯酒。
这酒喝着不上头,但后劲儿很足,连贺长霆都不敢如此喝,他却也没有阻止女郎,陪着她泯了一小口。
酒过三巡,段简璧面色如霞,概因姨母替她出头,提了和离之事,她心中敞亮,这酒便喝的格外痛快,越喝越高兴。
一壶酒,段简璧一人喝了大半壶。
“殿下,和离之后,我不会再记恨你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你带兄弟去酒肆喝酒,我给你便宜些。”段简璧大方地说。
贺长霆冷冷地灌了一杯酒,“不提这事。”
段简璧心情好,也觉没必要和他争这一时的意气,便顺着他心意,不说话了,只喝酒。
酒还剩一个壶底时,段简璧再要倒酒,被贺长霆按住。
“快没了。”他说。
段简璧喝得兴起,仰头笑着央他:“殿下,我已经品出几分酿造的法子来了,他日我酿成了,送您两壶,如何?”
“等会儿再喝。”
贺长霆仍是把酒拿开,长臂一伸把人从坐席上抱起,放到了内寝的拨步床上。
段简璧身子已经软了,坐着时没有什么明显感觉,这般一动,才觉的有些头晕,眼前物事天旋地转,颠倒反复。
酒劲儿上来了,她想睡觉。
恰巧身下锦衾香软,铺的还是鸳鸯红被,满目的红色映在眼里,让人更生欢喜。
段简璧偎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察觉有人替她擦脸,睁眼见是以前伺候自己的红炉,便又闭上了眼睛,舒舒服服把自己交给她。
“王妃娘娘,您看这衣裳多漂亮,比您之前穿的婚服还好看呢。”
她成婚时穿的那套嫁衣早就被火烧毁了,这套衣裳是贺长霆让掌衣局新做的,绿色连裳绣着栩栩如生的长羽翟鸟,是二品亲王妃成婚时应该穿的礼服。
还有一套八树花冠。也是二品命妇封册、朝会、祭祀和婚嫁时才能佩戴的礼冠。
“娘娘,您看,好看吗?”红炉捧着花冠给段简璧看。
“好看。”段简璧只觉眼前的物事个个赏心悦目,笑着点头。
“奴婢服侍您穿上。”红炉为段简璧宽衣。
段简璧仍是笑着应好,乖巧地配合着穿戴完毕,红炉又拿了镜子给她看:“娘娘,瞧您,多好看呀。”
镜中人美目流波,粉面含春,像个欢欢喜喜待嫁的新娘子。
段简璧醉了,忘了那镜中人是自己,抬手想去拨弄那花冠上用金丝锤揲成的花枝。
听门口吱呀一声,有人开门进来了。
桌案上不知何时摆置了两枝红烛,此刻燃得正旺,时而噼啪爆出一声灯花,给这平淡无奇的静夜添了许多热闹喜庆。
推门而进的男人朝内寝走来,颀长挺拔的身量,因着身上合体的朱红礼服,焕发出愈多的英采。
侍女将段简璧扶坐起来,靠在拨步床的雕花架上,为二人关上门出去了。
段简璧本就醉醺醺的,头上的花冠虽然好看,po文海棠废文吃肉文都在q群寺二贰儿吴九乙似柒也着实重,哪里坐的住,坚持了没一会儿便向后倾倒,被贺长霆揽抱着偎进了怀里。
段简璧仰头看着他,觉得他和方才的礼服花冠一样赏心悦目。
“还要喝酒么?”贺长霆已把酒杯递到了她面前,故意在她鼻间晃。
酒香太勾人,段简璧乖巧地点点头。
“拿的住么?”他把酒杯塞进她手里,握着她手以免她把酒洒了或是提前喝下去。
“握紧。”他一只手看顾着她手中的酒杯,另一只手也拿起酒杯,绕过她的臂弯,这才松开握她的手,改扶着她的脊背,以防她坐不住,跌躺下去,交杯酒就喝不成了。
看着她乖巧地一饮而尽,贺长霆眉梢还是愉悦地动了动。
“还有么?还想喝。”段简璧拽着他的胳膊,仰头望着他,带着央求的意味。
她小时候就是如此,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并不哭闹,只是抱着人的腿,可怜巴巴地央求。
“你喜欢喝?”贺长霆为她卸下花冠,把人揽在怀中,任她软绵绵地偎着自己。
段简璧点头说,“喜欢。”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么?”他为她拨开散乱在额上的头发,顺手捏了捏她脸,问。
“葡萄酒啊,马乳葡萄酒。”段简璧每一个字都认真地回应着。
她许久没有这般乖巧地跟他说话了。
“这是交杯酒,夫妻之间才能喝的交杯酒。”他一本正经地说。
“哦。”女郎浅浅地应了一声,并没多少兴趣。
他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温和地说:“王妃,这是我阿娘在我出生时给我酿的酒,留待我将来成亲时喝的。”
她的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下,好让她清醒一些。
他便继续说:“只此一壶,谁喝了,就必须做她的儿媳。”
段简璧昏昏沉沉,仅剩的一点神思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讹上了,但脑子昏昏,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便不说话,低头埋进他的怀里,装作睡着了。
贺长霆没有迫她回答,抱着她放在榻上,抬手解了金钩,放下红色的帐幔。
她的耳垂、脖颈又被咬了,因着喝酒本就有些燥热的身子被他弄得越发·滚·热。
他却也有的是办法替她·疏·解这滚·热。
房中一事上,皇子们受过十分系统正规的引导,贺长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当初学的东西却是一点没有忘记,加上之前的实践和他对阿璧的了解,自所损益,更将这事做得让人欲罢不能。
他就像方才的葡萄酒,勾诱着她越陷越深。
鸳鸯锦被翻起层层红浪,女郎被裹挟在汹涌的浪潮中,似一株浮萍,随这浪潮进进退退。
“阿璧。”他一面兴风作浪,看着她不能自己的起起伏伏,一面又低下来咬她的脖颈,留下比昨日更重的痕迹,叫脂粉也掩盖不住。
他唤她的名字,故意用力搅起风浪,让她出声回应他。
“我便没有一处叫你满意么?”一定要和离?
他忽然用力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惹得女郎疼得掉了两滴泪。
她下意识捂住肩膀,眼角染上几分愠恼,“你再咬我,我告诉姨母和哥哥!”
这就是醉话了,贺长霆身子一热,越发昂扬,一面提了她的腿贯力,一面又故意用劲儿咬她,在她耳边挑衅:“可要记得现下说的话,明日见了姨母和兄长,如实告诉他们,我咬了你哪里。”
唇齿便又沿着她的脖颈,肆无忌惮地往下。
事毕,段简璧几乎是在他离开的瞬间就睡沉了,他却没有睡意,坐起身提高了她双腿。
他记得,事后这样的姿势能够帮助她成功怀孕。
这样保持了一会儿,他才把她的腿放下,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好好休息。他却还是没有睡意。
拨步床过于封闭,他是睡不惯的,总觉得透不过气来。
在床上辗转了很久,试过很多办法,还是睡不着,他只能起身下榻,在拨步床外面的地上随意铺了一条褥子,席地而睡。
往后还有很多日子,他不能再让阿璧一个人睡在这里,他得适应这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的床。
贺长霆又回到了拨步床中,闭上眼睛,刚有了些睡意,忽觉一阵火浪朝眼睛扑过来。
“七弟,快醒醒!”
久远的记忆涌上来,他敏捷地翻身跃起,扯开身旁人的被子,扯下帐幔裹着她跳了出去。
破开窗子,凉风迎面,他才神思清醒。
低头看怀中人,她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
他抱着人安稳地放了回去,倚坐在榻上,没了丝毫睡意。
幼时他和七弟同吃同睡,七弟喜欢睡这种很漂亮很封闭的拨步床,他便也跟着睡,一个晚上,房中不知为何起了火,这种拨步床挂着厚实的帐幔,他没有及时察知,被呛醒时,火势已经吞灭了外厢,正朝内寝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去抱身旁睡着的七弟,发现身旁空无一人,他跳下床,叫喊着人救他,可外面乱糟糟的,到处有人跑着打水扑火,唯独没有人真的冲进来救他。
最后,是他自己冒着灼·热的火浪,砸开窗子逃了出去,那时,他不过九岁。
后来,段贵妃抱着他哭了一场,处置了几个失职的奴婢,这事便作罢。
贺长霆揉揉眉心,将往事赶出脑海,偎在妻子身旁躺下,抱着她闭上眼睛,再次酝酿睡意。
阿璧那样关心他,亲手给他做他最爱喝的酪粥,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甚至在大火中,放弃和裴宣远走高飞的机会,折返回来救他,心里一定是有过他的。他不想放开这样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阿璧,别被那些酸腐文人骗了,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个人结为夫妻,就是要朝朝暮暮。”他抱着她轻声说。
这酒的后劲儿委实大,以至于次日小林氏和段辰找来晋王府时,段简璧还没有醒来。
“阿璧呢,我们来带她回去。”小林氏漠声说道。
贺长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当着小林氏和段辰的面吩咐婢女道:“去请王妃过来。”
婢女去了一刻,很快来回话:“王妃娘娘还在熟睡,可要叫醒?”
贺长霆摆手屏退婢女,对小林氏道:“姨母见谅,阿璧昨夜太累了,便让她多睡会儿吧。”
“晋王殿下,如此拖延无用,阿璧也有意和离,还是好聚好散吧。”小林氏自然明白贺长霆的手段。
说罢,她看了看段辰,示意他说话。
段辰便也道:“晋王殿下,不如痛痛快快签了和离书,免得闹开了,伤了你天家颜色,圣上又要骂你不懂事。”
贺长霆并不理段辰的话,只转过头去和小林氏说话,“姨母,果真要与父皇说,让我们和离?”
“不错。”小林氏的气还没消,并没给他好脸色。
“缘由呢?”贺长霆问,“姨母到父皇面前,要如何说?”
小林氏自然早已想好说辞,“就说阿璧小产伤身,不宜再做天家儿妇。”
“姨母此话,是在怪罪我没有护好王妃,迁怒父皇没有公正处理?”贺长霆循循善导。
小林氏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说辞只是二人和离的借口,“你明知我何意,不要过分多想!”
“我自然不会多想,可父皇怎么想,姨母能左右么?”贺长霆道。
“姨母大概不知,在孟津驿,父皇眼见我与阿璧夫妻恩爱,她跌入河中,我亦跳河追寻,如今好不容易将人找回,我会在此时因她小产伤身就和离么?”
见小林氏有所思,贺长霆继续道:“不会,就算我果真嫌弃她小产伤身,哪怕做做样子,也绝不会在此时与她和离,那么,您让段辰兄上书禀明和离一事,而我又配合地答应了,父皇到底怎么想,才能合情合理?”
“恐怕只会以为,我们串通,在与他置气。”
贺长霆说完,见小林氏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知她心中已有所考量,便又看向段辰:“兄长,你认为呢?”
段辰并不知小林氏坚决要阿璧与晋王和离的真正原因,虽也觉得此时和离容易让圣上多想,并不妥当,却还是顺着姨母的话行事,听贺长霆这般问,笑了下,说道:“我听姨母和妹妹的。”
她俩要是坚持和离,他就闹上朝堂,不管费多大劲儿,都把这事办了。大不了,将来带着她二人去草原上,那里是他的地盘,梁帝也管不着。
贺长霆看回小林氏,见她已经有所动摇,便趁机说:“姨母,不如等上半年,到时候,阿璧若还不肯原谅我,不消兄长去找父皇出面,我自会寻个妥当的借口,让她归家,再论嫁娶。”
“我要见阿璧,她若是愿意给你机会,我自不会阻拦。”小林氏坚持道。
贺长霆顿了会儿,故意抬手摸摸脖颈上的痕迹,待小林氏看见了,又佯作难为情地别过头遮掩起来,说:“不瞒姨母,阿璧她昨夜,已经对我撒过气了。”
他又摸了摸脖颈上的咬痕,这就是证据。
接着道:“她已然答应我,只是不好意思对姨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