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父子(上)
他话说完, 一把把人拽了起来,揽腰扛在肩头。
与他相比她太是柔弱。
俩人力量悬殊,颜汐什么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瞬时花容失色,更急促地喘息,唯不断挣扎。
“陆执,陆执!你休要如此,大势已去!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结束这场闹剧,别再错下去!”
然, 那男人如何肯听她的话,三两步已将她扛出卧房。
外边的婢女早已退至一边,一片死静,人人低头, 无人敢动。
月洞门门外, 一顶小轿刚被抬至。
陆执把她甩入轿中。
颜汐得了喘息,当即便欲起身。
但只须臾之间,不及站起, 一声轻吟, 毫无反抗的余地,被那男人单手压肩, 一把摁下。
陆执接过小厮递来的丝带, 三两下,又将她绑缠在了小轿之中,用丝帕堵住了嘴。
颜汐心口不住起伏, 喘息急促,再发不出半丝声音, 美目与他直直相对。
转而,她便眼睁睁的看着轿帘落下,那男人狠厉阴沉的脸被帘幕挡去,接着,身子微微一晃,轿子被人抬起。
那抬轿之人行的极快。
她心口狂跳,心弦紧绷到了极致,动不了,亦发不出声音,更不知道事情将会如何,自己将会如何,陆执好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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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暗,墨云翻滚。
小轿被从后门抬出,一辆马车已到。
几名女杀手将颜汐从轿中解下,带上马车。
上了那车后,她虽未再被绑到坐位之上,但身边各坐一人,将她死死看住。
她半丝声响弄之不出;半分花招耍之不出,已插翅难飞,甚至后半生的命运...
颜汐有种预感,她再难见天日,再难有自由,眼下的全部希望皆在陆伯伯身上。
除了赌陆伯伯赢,她已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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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天际暗下,明明正午,却好似邻近黄昏了一样,天压得很低。
陆伯陵共计携带八百精兵,人面色寒过深冬腊月的霜雪。
扬州城门近在眼前,立在巍巍赫赫地苍穹之下。
临近,百十来带刀护卫早已警惕起来,两两相立,齐齐抬臂交错,挡住去路。
为首将领扬声:“前方何人?”
陆伯陵勒住缰绳,一张沉的骇人的脸面直直望向那为首之人,威严肃穆,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答话,身后近卫扬声道:“此乃尚书令宁国公陆大人,你们节度使的尊父!还不快快退下,让路!”
为首将领听罢,与那副将领微微对视一眼,未动。
“国公大人?”
不信之意颇为明显,转而直言:“节度使并未传令末将等人国公大人将至,汝等携带兵马武器,恕末将在禀明大人,获取军令之前,不能允汝等入城。”
陆伯陵一言未发。
那为首将领接着便回头唤了人,前去城中禀报。
他的话仿是刚说完,小兵还没待走,后边城门之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子马蹄之声。
众人回头寻望,瞧得一清二楚,前来之人肤白俊朗,龙姿凤章,正是节度使陆执。
他面色如常,瞧上去一贯的斯文,扬鞭催马,身后几十个士兵跟随,直奔城外,朝着宁国公迎来。
人尚未接近,声音已出,面上见笑,带着几分激动与欣喜,扬声唤了出来。
“爹!!”
转眼,已至陆伯陵身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靠近而来。
陆执面上含笑,立在父亲马下,从容不迫,微微抬头,言语很是亲昵:
“爹前来扬州,怎么都没提前跟儿子说一声,儿子...”
话方说了一半,一声脆声声的巴掌声响起,陆伯陵抬手便打在了陆执的脸上。
四下空气瞬时凝结,他人皆低下了头。
下手不轻,陆执被别了脸,然那抹笑容依旧。
他的表情半晌未变,氤氲晦暗的眸子中依然含着笑与讨好的敬意。
转而,仿若是过了良久,他方才转回了头,再度抬首看向坐立在马上的陆伯陵,态度依旧,谦和恭敬,只是情绪比适才略低了些。
“儿子有罪,不知父亲大驾,有失远迎,着实...”
依旧,话语方才道了一半,那第二声巴掌声响起。
陆伯陵冷着颜面再度动了手。
陆执别开脸面,吃了痛,扯唇闭眼,“嗤”了一声,与此同时,听见陆伯陵寒气逼人的话语,只朝他道了两个字:“人呢?”
陆执慢悠悠地将脸面转将过来,第三次和他对上了视线,很是轻描淡写地回口。
“什么人?”
陆伯陵眼中仿若能喷出火焰,声音低沉的不成样子,狠狠地道:“你说什么人?颜汐在哪?!”
陆执的脸不红不白,人不急不躁,平常至极,缓缓敛眉,慢慢悠悠,很是无所谓的模样:
“她不是从长安国公府跑了?”
“父亲向儿子要人是何意?”
“儿子和她又不熟...”
“怎知,她在哪?”
陆伯陵额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他,愤怒到了极点,接着一句话没有,扬鞭抽了马背,御马蓦然前行,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城。
八百人马蹄嘚嘚,浩浩荡荡,相继从陆执挺拔的身躯之旁飞驰而去...
转眼,尘土飞扬,一行人马转瞬进了城。
陆伯陵擒了人带路,一路直奔节度使府。
大门乖乖地打开,由着老爷进来。
陆伯陵直接骑马入内,身后跟了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已下马跑行,俱随着国公爷直奔汀兰阁。
到了下马,陆伯陵将缰绳丢给近卫,跨过月洞门便唤了出来。
“颜汐!”
阁中有婢女,小厮,芳草鲜美,花香怡人,小阁精致,处处精雕玉琢,从外便可看出,此乃女子居所。
“颜汐!”
陆伯陵再度唤了一声,转而便大步朝着房屋走去。
不及他走到,正房的门被人打开,两名婢女,扶着个容貌昳丽,穿着华贵,年轻貌美的女子出来。
女子娇娇怯怯,见了他福身行礼。
“您是?”
陆伯陵看得清楚,姑娘年岁不大,十七八的模样,生的甚美,然美归美,年轻归年轻,但哪里是颜汐?
正在这时,见那女子的视线,怯生生又娇滴滴地朝着月洞门口望了去。
陆伯陵回头就看到了陆执。
陆伯陵喘着粗气,事情至此自然也没什么不明白。
他已经把人弄走!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已经败露,他还在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不肯放人!
男人三步并做两步奔至陆执身前,一把拎起他的衣襟。虽不及他高,却是武将出身,身子骨健壮结实,强劲有力,一把便把陆执抵在了他身后的墙面之上。
陆执丝毫没有反抗,随着他拎着他的领口,微微仰头,态度轻描淡写,无波无澜。
与他的镇静恰恰相反,陆伯陵的眼中能喷出熊熊烈火一般,死死揪着他的衣服,逼近而来,寒声冷声,压着声音,喘息越来越重:“你知道当年我为了保住她担了多大的风险!你知道我和她爹是什么交情!你都知道!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事到如今,还在执迷不悟!我问你,人呢!!”
“什么人?”
他仰头,垂眼,平淡的仿若在说家长里短,微微挑了下眉头,在和他明目张胆地装糊涂!!
陆伯陵沉沉地喘息,狠狠盯着他,事已至此,还能指望他主动交人?
他是铁了心了!
陆伯陵一把将人甩到一边,松开他的衣襟,打他的功夫都无,扬声唤了人来。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扬州城,把他给我绑起来!你给我等着!”
他说着转头盯向陆执,那最后一句明显是对他所说,言毕大步出了月洞门。
前脚刚走,后边便进来他的四名护卫。
“世子,得罪了。”
陆执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乱了的衣服,眸色依然幽暗,深不见底。
他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慢慢攥了攥,负到了背后。
护卫四人将他捆绑了起来,关到了他的房中。
寝居之外,他的人已全被撤掉,皆换做了宁国公所带之人。
房门上锁,“哗啦”之声响在耳边。
陆执不疾不徐地到了卧房,上身受缚,躺在了床榻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在了床顶的镂空花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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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也在赌,赌陆伯陵找不到颜汐。
终究是他爹,陆伯陵岂会对他半丝不了解,又如何看不明白!
陆伯陵所带人马不多,就是怕给他提前发觉。
进了淮南道后,为掩人耳目,陆伯陵所择道路皆为隐蔽之路,八百人甚至四四分行四次有余。
府上他养了个姑娘的痕迹尚没功夫清除,他随便找了个女人塞进去顶替,也证明着人刚被他弄走不久。
若没料错,就在这扬州城。
陆执打着什么主意?
知他人少,赌他找不到人。
他能在扬州停留多久?
五日十日,半月最多,一直找不到人,他不可能一直停留于此。
而这五日十日,他宁可被囚,和他硬耗!
陆伯陵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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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汐坐在马车之中,尚未跑出多久,便听到了骑兵入城之声。
她美目骤然睁圆,挣扎起来,然于事无补,半丝动弹不得,自然也根本叫不出声。
转而马车又跑了半个时辰,她已不知自己到了哪。
这时窗外有马匹靠近而来,旋即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宁国公封了出城的门。”
颜汐心口狂跳,听得这一消息,整个车中无疑就她一人甚喜。
出不了城,意味着她们无法把她送到玉莽岭。
只要不去玉莽岭,她人在扬州城中,便还有一线希望。
车中女杀手回了那外头的男杀手之言。
“知道了,主人如何吩咐?”
外边之人便就两个字:“东城。”
言毕,扬鞭催马离去。
颜汐接着便感到了马车加快了奔驰...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停下,有人扶了她出来。
所到之处,触目所及,乃一片废墟,四处皆是破烂的荒宅。
然这几人便引着她朝着这荒宅的里边走去。
入了房屋,杀手点燃烛火,继而接着,推着她到了一处暗道。
暗道下边有阶梯,颜汐一步步下去,终是停在了一道石门之前。
石门被打开,里边的烛灯被点燃,屋中的一切呈现在眼前,乃一处卧房。
说是卧房也不尽然,不过是有两张床榻,床榻之上的被褥皆为刚刚拿来,尚未来得及铺就。
女杀手之一上前,为她铺了床,挂了帘幔。
另一个将她口中之物拿了出来,松开了绑在她身上的丝带。
“小夫人先在此委屈几日。莫要耍花招,此处方圆百里皆无人,这石屋又在地道之中,小夫人喊破喉咙上边也不会听到半点声音,莫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休养...”
颜汐只瞧了她几眼,一言未发,转身去了刚铺好的床榻上,坐了下。
她身子受缚几个时辰,本就羸弱,着实累了。
“我渴了。”
颜汐没回那女杀手的话,道了别的。
她当然不会白费力气地大喊大叫,相反会保存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陆伯伯就在扬州,想来节度使府中寻不到她,他便会在扬州寻,只消能再见陆伯伯,她就赢了。
女杀手给她拿了水来。
颜汐接过,接着什么都没再说。
夜晚很快来临。
她躺在床榻之上,落了帘幕,转身面向了床里。
石室中看着她的杀手共计三人。
轮番值守,另外两个倚靠在另一张铺好的床榻上闭目养精蓄锐。
颜汐千思万想。
想着她该应该如何自救。
眼下距离这场荒唐结束,只差最后一步。
她想了几个时辰,脑中渐渐地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