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第1章
三个月后。
要说如今京城中最受欢迎的人是谁, 非今年的文试第一名莫属。
文试第一名的少年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待人谦和, 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容, 一出现就引得京城的女子争相围观。
这人也不是旁人, 正是苏景臣。
苏景臣不仅在寒门中受欢迎,因为他的身份, 他在世家中也十分受欢迎。想要和他结亲的人快把苏家的门槛踏破了。
如今京城最热闹的府邸,非苏国公府莫属。
人人都说苏国公命好,当初皇上改革时苏国公看清形势,及时站位, 保全了苏家的数百年基业。林家一直和皇上作对,不肯支持皇上的决定, 落得个被清算的下场。周家是太子的母族, 又跳出来惹事, 不复存在。秦家虽然也站对了,但毕竟是武将, 无法和苏家相提并论。
苏国公命好的又不止于此。他最命好的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和一个好女儿。
女儿嫁给了镇国大将军, 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武将。儿子又是皇上改革的头号先锋, 如今又是文试第一名。一文一武, 可保苏家百年繁华。
苏国公当初被迫站队时心里憋屈得很,他不想听到世家门客的指责, 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直到改革的落定, 林家又被清算, 这才又重新出门了。
且他最近十分得意, 觉得自己很有眼光,苏家在他的手中成为了大齐第一世家。
苏国公府隔三岔五就置办宴席,热闹得很。
韩至思索数日后,对苏宜家提起了此事。
“娘子不如劝劝岳父。”
苏宜家早就知晓了此事,闻言,她放下手中的书,问:“劝什么?”
韩至委婉地提醒:“劝劝岳父莫要如此张扬。”
在此次朝堂动荡中,四大世家中苏家是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世家。皇上如今想要削弱世家,重用寒门。若是岳父再如此下去,怕是皇上就要抓到他的把柄对付他了。
苏宜家淡淡道:“父亲性子就是如此,我劝不动的。”
韩至见娘子反应平平,心中觉得十分奇怪。娘子对朝堂之事一向敏锐,怎得在此事上如今迟钝。这不应该啊……
难不成娘子是故意的?
“娘子为何不想劝岳父?”
苏宜家:“有什么好劝的,你没见兄长都没劝动吗?父亲本就不喜我,更不会听我的话。”
韩至又看了娘子一眼,没说什么。
梅氏最近有些纠结。
她自问不是一个恶毒的嫡母,只要下面的庶子庶女不找事,她也不会去欺负他们,该有的都不会少。她一直以为苏景臣是个老实孩子,从不惹事,也不出头抢儿子的风头,十分本分。没想到这个老实人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还考了文试第一。
丈夫因为长子之前做的事情到现在都不管他的事儿,长子的亲事就由她决定了。
她在纠结是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还是随便塞给他一门亲事。
若是门当户对的,她又担心长子抢儿子的爵位。若是随便塞一门亲事的话,如今长子简在帝心,外面他的支持者又众多,怕出事。
梅氏知道女儿和长子关系好,将女儿叫了回来,问女儿的意见。
听到母亲的话,苏宜家笑着说:“母亲,您不用想太多,兄长从未想过要和二弟争爵位。您放宽心,将来苏家一定是二弟的。”
梅氏:“当真?从前他在家中不受宠,不过是一介白衣,在朝堂上没有官职,那时他不敢想。如今他在朝廷内外影响力颇大,未必不起这样的心思。”
苏宜家:“母亲,您想想看,兄长为了这一日谋划了数十年了,这份心性不是常人能比的。兄长是个有本事的人。凭着他的本事,他要是想争早就争了,二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梅氏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苏宜家:“兄长志不在此。母亲,如今世家的权势被削弱,咱们苏家已经不复从前的辉煌了。而寒门崛起,将来兄长的成就定不会止步于此,说不定二弟将来还会受他的照拂。您不如对兄长好些,这对二弟,对咱们家将来都好。”
梅氏看向女儿:“我倒还没想过这一层。”
说完,琢磨了片刻,又道:“寒门的确崛起了,可他们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怎么可能能和世家相比。咱们苏家可是唯一一个没被清算的,根基强着呢。”
苏宜家:“林家从前不强吗?他们比咱们苏家还厉害些呢,如今还不是说倒就倒了?周家、秦家皆是如此。咱们苏家如今看似繁盛,实则早就空了。”
梅氏:“不可能。”
苏宜家:“父亲如今领了什么差事?”
梅氏:“你父亲管着吏部呢。”
苏宜家:“皇上商议要事时可有留下父亲?”
梅氏顿住了,脸上的神色变了。
苏宜家:“父亲看似一切都好,还比从前好些,实则早就不如从前了,机要之事从不与父亲商议。皇上给父亲一个看似权势大的官职,却又不给他实权,不过是安抚其余世家的心罢了。”
梅氏:“可你父亲说他有望擢升右相。”
苏宜家:“母亲,父亲从前可没少和皇上对着干,还派人刺杀过寒门学子,兄长都差点被他杀了。如今寒门学子崛起,您觉得这些人会服父亲吗?”
梅氏久久没说话。
苏宜家:“如今皇上还愿意给咱们苏家面子,咱们就应该知足了。”
梅氏喃喃道:“可你父亲不是这样说的。”
在丈夫的口中,他们苏家依旧是大齐的顶级世家,甚至是排在头位的世家。
苏宜家:“父亲如何想如何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母亲,您该醒醒了。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都是大齐的子民。您往后与寒门女眷接触时切不可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一开始梅氏觉得苏家要完了,可最近丈夫的话又让她产生了错觉,觉得苏家依旧繁盛,甚至比从前还要好。她陷入了丈夫编织的一张虚假繁荣的网里。
梅氏低声问:“宜家,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苏宜家:“没有,女儿只是旁观者清罢了。旁人都看得清,只有父亲还没看清。”
梅氏经女儿一说,一颗浮躁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想起今日叫女儿来的目的,道:“一会儿你问问你大哥他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给他安排。”
苏宜家:“好。”
又在正院略坐了一会儿,苏宜家起身去了前院。
苏宜家今日休沐,正在书房中看卷宗。
苏景臣:“我听人说你来了,正想着午饭时去正院看看你。”
苏宜家:“兄长可知我今日为何会来?”
苏景臣:“来劝父亲?”
苏宜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兄长劝过了吗?”
苏景臣神色平静:“劝过两句,父亲并未当回事。”
苏宜家:“兄长都劝不动,我自问也没这个本事,就不去父亲面前讨嫌了。”
苏景臣眉微微一挑:“妹妹今日不是来寻父亲,是来寻我的?”
苏宜家点头:“就是为了兄长的事情来的。”
苏景臣:“何事?”
苏宜家盯着苏景臣看了看,兄长的确长得好看,一表人才,如今又得盛宠,还中了文试第一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也怪不得那么多姑娘想嫁给兄长。
苏景臣被妹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没发现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苏宜家:“兄长难道不知道如今有好多夫人来寻母亲吗?”
苏景臣:“知道,府中的客人就没断过。”
此时此刻父亲仍在前院待客,刚刚父亲来寻过他,他借口身体不适没去,父亲好生气恼,责令他既然病了今日就别出门了。
苏宜家:“其实有好多夫人是为了兄长来的。”
苏景臣愣了一下:“为我?”
苏宜家笑了:“兄长,你该说亲了。”
听到这话,苏景臣稍微一愣,又恢复了平静。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兄长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些,苏宜家问:“那兄长想找个什么样的妻子呢?”
苏景臣沉思片刻,道:“都行,母亲看着安排就好。”
苏宜家:“兄长确定?”
苏景臣点头:“嗯。”
对他而言娶谁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苏宜家:“柳绿,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苏景臣:“应该是二妹妹回来了。”
苏宜家:“嗯?二妹妹?她来府中闹什么?”
苏景臣:“二妹妹想要和林四公子和离,父亲并未同意。不过,我瞧着父亲也快同意了。”
苏宜家看向苏景臣:“为何?”
苏景臣:“林家倒了,虽然尚有侯府的爵位,但也只是个空壳子了。二妹妹对林公子越来越不满意。父亲一开始还保持文人风骨,不想让二妹妹和离。如今怕牵连自家,觉得这也不是一门好亲事。”
苏宜家:“嗯,和离了也好,对他们二人都是好事。”
兄妹二人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苏宜家回正院时正好遇到了哭着从里面跑出来的苏雪晴。
苏雪晴看到长姐,心情十分复杂,她道:“看到我如今的下场你终于满意了?”
苏宜家瞥了苏雪晴一眼,道:“二妹妹,你过得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论你之前嫁的好,又或者如今过得不好,日子都是你自己在过。没有人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只有你自己在乎。”
苏雪晴:“说得冠冕堂皇!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背后嘲笑我!”
苏宜家懒得理会她:“二妹妹喜欢背后嘲笑旁人,便以为旁人都和你一样吗?大家都忙着呢,没空关注你。”
苏雪晴被苏宜家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到了,满腔的不满发泄出来:“都怪你!当初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嫁到林家去的,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受这样的苦。”
林家从前是顶级世家,隐隐高过苏家一头,短短两年过去,林家已经不复往昔的繁盛,落了下去。而如今他们苏家蒸蒸日上,父亲站对了队伍,得了圣心,并未被皇上清算。兄长和姐夫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个文一个武,他们苏家成为世家之首。
苏宜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雪晴,眼底满是冷意。
“当初我不能嫁到林家,而你要嫁到林家去,二妹妹是多么的欢喜。不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和姨娘还跑到母亲面前叫嚣。如今林家不复从前的繁盛,你就将此事怪到我身上了?所以,你嫁得好是你命好,你嫁的不好就是我的错?这是何道理。”
苏雪晴别怼得哑口无言。
苏宜家继续说道:“你从前便做了不少事,还试图破坏我和夫君的婚姻,我没与你计较你竟然更加过分。你想和离就去找父亲,若是再跑到母亲面前来说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雪晴刚刚说出来那番话是一时冲动,如今听到苏宜家竟然知道她干的事情,怕苏宜家报复她,吓得赶紧跑了。
傍晚,韩至来苏府接苏宜家。
从前苏家对韩至有多冷淡,如今就对他有多么客气和恭敬。
苏国公一向不正眼瞧韩至的,今日见了韩至却一脸和煦的笑意:“贤婿来了。”
韩至:“见过国公爷。”
苏国公:“怎么还叫国公,多么生分,你随宜家唤我一声父亲便是。”
韩至:“岳父。”
苏国公脸上的笑意加深。
“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让厨房多准备两个菜。”
韩至看向苏宜家。
苏宜家看向梅氏,瞧着梅氏脸上的笑容,她微微点头。
韩至:“多谢岳父。”
这顿饭表面看起来吃的十分温馨。不过,暗潮汹涌。苏国公一直在试探,韩至假装没听懂,什么都没说。
等吃过饭,苏国公忍不住将女婿叫到了一旁,问的直白了些。
“贤婿,我听闻皇上要重选左相右相,不知谁更有希望?”
韩至:“小婿就是一介武将,对此事毫不知情。”
苏国公仔细看着韩至的神色,问:“你当真不知?”
韩至:“不知。”
苏国公很失望。
儿子和女婿看似得了皇上的宠信,可却没有一个能用的。
回去的路上,苏宜家问韩至:“父亲刚刚问你什么?”
韩至:“问我左相和右相会是谁。”
苏宜家想到了前世,前世父亲也一门心思想做左相,还让她劝韩至支持他。前世皇上手中得用的人不算多,父亲或许还有几分希望,今生绝无可能。
“你不必理会父亲。”
韩至看了一眼苏宜家的神色,道:“其实……”
苏宜家:“嗯?”
韩至跟苏宜家说了实话:“皇上不准备用父亲了。他之前阻挠改革,派人暗杀过大哥,这些皇上都知道了。父亲后来及时站队,也算是对改革起了一定的作用。他的爵位或许不会变,但也只有爵位了。”
苏宜家愣了一下。这对于一门心思想掌权的父亲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安排挺好的,我还真怕皇上不计前嫌继续用他。”
前世父亲的确杀了兄长,今日虽然没能成功杀了兄长,但他也有这个意图。在面对大事时,父亲左右摇摆,永远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如今的位置。
这也是她为何前些日子不劝父亲的原因。父亲如今的结局太好了,皇上对他太过仁慈。她想着父亲做的越过,或许皇上就会下定决心收拾他。还好皇上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韩至松了一口气。万一娘子对此事不满,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他抬手将苏宜家揽入怀中,喃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娶了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