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想嫁给我
南典府司的招收公告, 急到直接定到了两日后。
小旗匆匆贴了告示在南典府司的墙面上,引来不少锦衣校尉旁观问询。
“怎么今年突然提前招收仵作了?”
“咱们司里确实缺仵作,有时候出去查案都没仵作跟着。”
“最好多招收几个来, 每年就那么两个, 出去一趟就折损, 用不过来。”
锦衣卫是独出朝堂的独立组织,调遣人数都由锦衣卫自己说了算, 不受朝廷管辖,而南典府司内四个千户,统一受指挥使管辖,南典府司内还没有副指挥使,论官职, 四个千户都是平级,但是沈溯手里手握管辖权,只有他可以去和总指挥使汇报, 所以最大的就是沈溯——只是,沈千户以前好像从未管过这些闲事儿。
小旗回想起今日在沈千户衙房内时自己说的话, 迟疑着回道:“好像...是我提议的。”
好像是他提议的吧...这话顺嘴就冒出来了, 天啊,沈千户竟然这般顺利的采纳了他的提议, 难道他即将成为沈千户的心腹吗?
锦衣小旗这一整天走路都是飘的。
南典府司突然招收仵作的消息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似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改变似的,只是沈溯在从南典府司离开的时候,特意去李千户的衙房转了一圈。
李千户比沈溯大上几岁, 性子爽朗, 略带几分凶蛮气,之前是沈溯父亲手底下一手提拔出来的心腹, 与沈溯自幼相识,俩人关系还算不错。
李千户的衙房就在沈溯的衙房隔壁,从沈溯的衙房出去,行在回廊间,经过两条廊柱,便能瞧见李千户的衙房。
李千户的衙房构造摆设都与沈溯差不多,但沈溯近日在查圣上亲自交代的重要案件,所以连带着手底下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而李千户最近手里只有一个盯梢的活儿在干,只丢给下面人跑就行,他本人轻松的很。
沈溯进来的时候,李千户没在长案后坐着,而是搬了个摇椅,躺在窗户旁烤暖炉,晒太阳,一旁的矮几上摆着一碟花生,一壶烧酒,一盘凉切猪头肉,一盘凉菜猪蹄,手里拿着一副京中流传的话本,摇头晃脑,瞧得正高兴。
整个衙房内都蔓延着淡淡的猪蹄香味儿,火炉噼里啪啦的烧着,其上的酒咕噜咕噜的沸响,显得摇椅上躺着的人分外惬意。
李千户时岁而立之年,膀大腰圆,比程小旗还壮硕一圈,人也高,往摇椅上一躺,腿脚都支出去一大截,面部线条硬朗,浓眉厚唇,鼻高眼大,肤色是古铜黑,穿着一身玄色飞鱼服站着,瞧着便吓人,是个虎虎生威、直来直去的汉子,与沈溯这般面上俊俏温和,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儿的不是一个类型的。
“哟,沈大人。”李千户躺着摇椅,自个儿拿手拿着一块猪蹄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侧过脸,挑眉和沈溯调侃道:“哪儿门子的风给您吹到我这儿来啦?小小衙房蓬荜生辉啊。”
沈溯扫了他一眼,没跟他绕弯子,直接道:“你以前做仵作时写的那些书呢?我要用。”
李千户以前是仵作出身,还做过埋尸人,后做的锦衣卫,做了锦衣卫后偶尔司中人手不够,他还直接兼成仵作,自己查案自己查尸。
他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大方,但有时候一根筋,稍微有些缺心眼,不过办事儿也从来不摆架子,自己干仵作的事儿他也不计较,除了嘴贱一点儿,贪吃一点儿,没别的什么缺点。
因为是被沈溯他爹一手培养起来的,所以对沈溯有天然的信任和依赖,虽然比沈溯岁数大,但是事事都爱听沈溯的,和沈溯交情颇好,沈溯与他讲话也从不文绉绉的扯。
他也是沈溯难得的说的上两句真心话的朋友——毕竟能坦坦荡荡接受沈溯的本性的人并不多,李千户但凡多长两个心眼,都跟沈溯玩儿不到一块去。
“隔壁架子上呢,上头都是。”李千户都懒得从摇椅上起来,只用拿着猪蹄的手随意一挥。
沈溯也知道这人儿懒得起来弄,便自己去架子上翻,只要是跟仵作有点关系的,他都拿走。
一本本书被他自己担在手臂间,藏蓝色的封皮跟他玄色的飞鱼服映在一起,显出一种格外的沉稳色调来,他正挑选间,突然听见李千户在摇椅上一边嚼嚼嚼,一边问:“哎,我听人说,你抢人家韩大人家的夫人回府上,还被人家韩大人堵门口了,有这回事儿不?”
李千户嗓门儿高,他一喊起来,整个衙房里都是他的动静,连带着他嚼猪蹄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沈溯动作一顿。
衙房内似是静了那么两息。
下一瞬,沈溯面不改色的拿下最后一册书本,顶着李千户探究的目光,道:“程行风就是被你带出来的,才这么八卦。”
程小旗不是沈溯手底下的,以前沈溯手底下都不收女小旗,只有其他千户手里有两个,这次为了保护萧言暮,沈溯才从李千户手里头借来用一用。
李千户哼了一声,从躺椅上软着骨头、倒着头眼看沈溯,道:“你别岔开话题,你怎么不敢反驳我?”
别人不知道沈溯,李千户可太知道了,沈溯若是心里没鬼,断然不会含糊的转开此话的。
沈溯凉凉的扫了李千户一眼,似是暗含警告。
沈溯越是这样,李千户越好奇,他是真没见过沈溯对什么女人这般上心,还是个旁人的夫人。
要知道,沈溯可是个自视甚高、死要面子的人,嘴比骨头都硬,这样的男人,得是多国色天香的姑娘,才能把沈溯给迷晕了魂啊?
沈溯自知他绕不过李千户,只得做出来一副淡漠的模样,没有再与他说话,而是带着手里的书直接离开,徒留一个李千户一边嚼猪蹄,一边惦记那未曾谋面的韩夫人。
他走的时候,李千户还嗤了他一声:“死鸭子嘴硬。”
沈溯走的更快了。
李千户暗暗咂嘴,心想以后有机会,得去看看这位韩夫人。
能让沈溯如此失态——实在是让人好奇啊!
——
沈溯从南典府司出来时,已是酉时末。
冬日酉末时天色已是灰云繁覆,月隐云后,便显得四周一片昏暗,从南典府司赶回京郊的一路,都要自己举着火把而行。
今日午后新雪覆盖了路途,马蹄踏破薄霜,一路奔向京中。
京郊的荒山野树被他抛在身后,纷扬的细雪被马蹄踩踏入泥泞,火把被风吹出猎猎的声音,在暗夜中烧出猩红的光。
这一路上,沈溯并未因为夜色风平浪静、京中波澜不惊而放松警惕,他身上缠着一桩案子,还缠着韩临渊一条疯狗,谁都能跳出来暗算他。
但是偏偏,他这一路走的格外安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给他添麻烦,顺利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沈溯并未放心,心里那根线反而绷的更紧,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沈溯回到沈府时,萧言暮已经睡着了。
今日晚间时,萧言暮睡醒了一次,想看些书,便打起精神来,简单洗漱过后坐到了窗旁读书。
她照理翻出了那位李千户撰写的仵作录。
李千户话多,写出来的字儿也多,所以仵作录向来有趣,但谁料,她读了没两句,便趴在矮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溯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么一幕。
木窗开着一条缝,透着些许鲜气进去,也恰好能看见东厢房里的模样。
萧言暮正趴在桌上睡。
临窗的矮桌上,桌角处摆着一玉碗,玉碗内有残留的药,这是沈溯专门让小厨房里熬煮的参汤,给萧言暮补体的,用过之后人会嗜睡些,萧言暮不清楚其中厉害,估计是中途醒来,想要看些书,便起身来了窗旁,结果药效翻涌,转头又睡过去了。
睡梦中的姑娘未曾束发,墨色的发丝裹着清瘦的肩,身上穿着一套丝绸中衣,赤着的玉足被她自己垫坐在臀后。
她未曾习武,浑身的肉都是软的,玉腰纤纤一抹,偏肉臀又是饱满的,往下压着足尖,白嫩嫩的泛着粉。
厢房内的地龙烧的旺盛,将她的面颊都蒸烧的红嫩,泛着氤氲的潮意,她还浑然不知,睡得极熟。
似是这跪趴的姿势不大舒服,萧言暮在睡梦中呢喃着拧了拧腰,胭红的唇瓣溢出些许甜腻的哼唧声,透过半开的窗,刺进沈溯的耳朵里。
沈溯的目光更沉了两分。
他在东厢房外站了片刻,用目光将萧言暮描摹过上百遍,直到萧言暮双腿跪麻了,难受的要醒时,他才从窗前离开。
——
萧言暮醒来时,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阵酥麻的痒痛之意窜起,双腿从膝盖以下,动一下麻一下,她费力的将上半身撑在矮桌上,艰难地挪动两下,随后趴在矮塌上缓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这股麻劲儿上的快,散的也快,只要咬着牙硬挺过这几息就好。
待到几息后,双腿渐渐恢复知觉,萧言暮也不想再看书了,只想回到床榻间休息,她慢悠悠的从矮塌上爬下来,准备回床榻上去睡。
但是当萧言暮刚刚行到矮塌下时,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从门外响起,萧言暮不由得惊了一瞬。
与此同时,沈溯清冷寒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姑娘可歇息了?”
萧言暮赶忙答了一声“没有”,她匆匆拿起来之前的一件大氅,将自己裹起来,然后跑到门口去开门。
因为小腿发麻,她跑起来时还慢上几分,因此越发匆匆,奔到门口时,胸口都跟着隐隐起伏,近乎是“扑”着将门推开的。
门推开时,沈溯就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南典府司的玄色飞鱼服,月华之下,飞鱼服上的飞鱼类蟒银丝走线熠熠生辉,更衬得那张脸如金似玉。
月探屋明,飞檐息雪,门口的人瞧着似是刚刚忙完下职,他非是空着手来的,手中还拿了一叠蓝色皮的书,瞧着有六本,都很厚,压在他绑着精铁护腕的臂弯间。
“沈千户是刚下职?”萧言暮一瞧见他的模样,便知晓他是刚回来,他身上的寒气翻涌着刺到她身上来,叫萧言暮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嗯,南典府司招收仵作的时间就在两日后,到时候记得自己去南典府司考试。”沈溯垂下眼睫,随手将臂弯间的书递给她,道:“司里的一些仵作录,你多看看。”
萧言暮连忙接下。
她面上浮起几分喜意,一张瓷白的脸迎着月华,冲着沈溯甜甜一笑,随后与沈溯说道:“沈千户真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大人,能跟着大人,是我的荣幸,言暮肝脑涂地。”
她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那张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各种要命的话全都蹭蹭的往外吐,撞的沈溯的耳廓都跟着“嗡”了一下。
她说,大人是全天底下最好的,爱大人爱的要死。
她说,跟着大人是我的荣幸,一天都离不开大人。
她说,言暮肝脑涂地,想嫁给大人。
这女人真是被他迷疯了,这些话都说得出口。
沈溯面上没什么变化,但耳垂却渐渐烧起来,他退后一步,迅速转身,丢下一句“早些休息”,便从青松院匆匆离开了。
萧言暮当时抱着那些书本,本来还想多拍两句马屁的,可才一句话的功夫,沈溯竟然扭头就走了!
萧言暮顿时心事重重。
她的马屁功夫,好像不太到家啊。
——
当天晚上,萧言暮将书放到矮塌上,人爬上床榻间便沉甸甸的睡了过去。
她是睡得好了,却不知道,沈溯出了青松院,回了客房间,竟是辗转反侧,半夜未眠。
他一闭上眼,就是萧言暮在月下对他剖白的模样。
再一闭眼,又是萧言暮趴在矮桌上睡着时的模样。
沈溯心口里像是有火在烧,越想越躁。
他想,萧言暮一个女子,今日的话能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得上是“豁出矜持”了,既然萧言暮付出了这么多,他勉强可以给萧言暮个回应。
等到两日后,萧言暮过了仵作的笔试,他可以纵容萧言暮一二。
沈溯本时极困顿的,他这一段时间一直连轴转,没有休息过,但只要一想到萧言暮,他就烧得厉害,一点都睡不下,等到天方将明,才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待到辰时,沈溯便起身离府,去南典府司。
他从沈府内离开的时候,还去了一趟青松院,但是没过去看萧言暮,他怕萧言暮见了他克制不住,又说出那些话来,所以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晨间的青松院一片静,松木静,雪静,那东厢房里的人也静。
窗户依旧半开着,但是因为角度,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只能看见摆在桌旁的熏香。
飞鸟模样的青铜熏香炉正点着一根熏香,细细的烟雾直直的向上方攀升,流水一般涌动,阳光一照过去,便翻出金紫色的烟雾。
这一片绚烂的烟雾中,一只纤细的手在桌上轻轻拂过,葱白的手背,泛着粉色柔光的指尖,穿过一层薄薄的雾,在木窗间惊鸿一瞥。
沈溯隔着木窗,隔着雾松,隔着很远很远,只瞧了一眼那手,就觉得他的心也被拂了一下。
松木摇曳,爱欲疯涨。
沈府的松木郁郁葱葱的掩着天幕,似是要将自家大爷的心思也给偷偷藏下,但是这怎么是藏得住的呢?沈溯往院外一站,都觉得挪不开眼。
直到时辰渐近,他闭了闭眼,缓缓向府外走去。
——
沈溯离开沈府的时候,萧言暮正在对着一本本仵作录死记硬背。
书本上的东西向来是枯燥无趣的,仵作这一行当又必须严谨,所以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很僵硬,唯独李千户写的东西有趣,萧言暮便想,日后她若是能进南典府司,一定要见一见这位李千户。
她这书,一看便是一日。
她向来聪慧敏锐,当年言谨读书时,她也是跟着读过两日的,不过那时所有人都说女子读书无用,且要有人养家,所以她便没再继续读下去,只忙着刺绣供养弟弟,但她脑子十分聪明,多数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但是很多中药她叫不出名字来,程小旗就会叫人买回来,一样一样的给萧言暮辨认。
中药多,各种模样都有,萧言暮一样样记下,她不止记下药物的模样,还会记下与之一起的药方,甚至还要自己动手熬药。
她以前没机会学习、接触这些,现在便要下十倍的苦功夫去学,只是不知道她临阵抱佛脚,能不能顺利的抱上。
除了中药以外,沈溯还送了萧言暮一套
萧言暮忙于看书,沈溯忙于查案,整个沈府一时岁月静好,程小旗闲到在府门里耍刀玩儿,两日的时辰“唰”一下便飘过去了。
很快,便到了萧言暮去南典府司考仵作笔试的日子。
这一日,萧言暮卯时便起来梳洗打扮了。
冬日的卯时京城又黑又冷,天边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北风呼嚎间,萧言暮套上了一件不分男女的书生青衫。
她去南典府司内考试,穿琳琅相配的衣裙显然不大合适,自然是怎么利索怎么来,便选了一套素净的青衫,又将发鬓全都盘绕到头上,以木簪簪发,远远一瞧,就像是个粉面小书生一般,走近了,才能瞧出来是个女郎。
程小旗怕萧言暮冷,又给她寻了一个银灰色大氅,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复而塞了个暖手炉,最后又给她端了一碗药来。
“今日的参汤。”程小旗道:“来吧。”
萧言暮自打来了沈府,一日三顿参汤,从来未曾断过,沈溯似是要将她身子的亏空一股脑全都补回来似的。
萧言暮端过来就饮,因为着急,最后一口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干脆含在腮帮子里,脸蛋上鼓起来一块白白的软肉,含着便跟程小旗一起往外走。
他们这一次出府,还是萧言暮、程小旗,再带两个私兵来,四个人骑马而行。
他们从沈府后巷出来时,四个人都有些隐隐的紧张,因为在上一次,他们这么出来的时候,就被韩临渊给堵住了。
但是这一次,沈府外面空无一人,卯时初的白虎街静的只有风吹的气息。
他们一行人翻身上马,奔向京城外的南典府司。
待到行到南典府司门口时,已是辰时左右,南典府司门口聚集了不少要考试的仵作,专门由人带入南典府司后殿内看管。
仵作们多是男子,女子只有萧言暮一个,且这些人年岁都不小,瞧着三四十岁的模样,更有甚者,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萧言暮往人群中一杵,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都是能来北典府司过笔试的人,他们瞧见萧言暮的不同,也只当做没看见,没人跳出来询问“为什么女人也能参加”,甚至,因为萧言暮是跟程小旗一道儿来的,明晃晃的“关系户”,所以这些人对萧言暮颇为尊敬。
萧言暮感受到了这种区别。
别看这些男人回家了对自己的女人耀武扬威,但是他们分得清楚着呢,一旦碰见得罪不起的,立马变脸。
决定她收不收尊崇,与她是男是女无关,而与她的权势有关。
权势,将她女性的身份模糊掉了,同时,也抬高了她的地位。
萧言暮握紧了拳头,想,她一定要考进去才行。
待到巳时,他们一行人便被引入了南典府司的一处隔间内,隔间内极大,摆了四十张桌子,堪堪坐满,每个人手中都得到一个考卷,一根笔,一炷香的时间,能答多少答多少。
萧言暮匆匆扫过题目,心里便放宽了些。
这里的题目,她多数都是做过的,许是因为她读的是南典府司的书,所以与南典府司路数相同,比旁人来说,她少走了很多弯路。
答题之前,萧言暮扫了一眼正在燃烧的香,随后垂下眼睫,飞快开始答题。
笔锋勾勒间,萧言暮写了满满一大篇。
待到一炷香时间结束后,所有答卷被收上去,直接由南典府司的人当场拿着答卷开判,判一个叫一个。
“劣等,走。”
“劣等,走。”
“中等,留。”
“中下,走。”
坐在位置上的每个人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一张张卷子扫过,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刻被判定,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新欢鼓舞。
一共三十六个人,至今只留下了一个。
“萧言暮。”终于,台上的人叫到了她的名字,萧言暮的耳廓一阵嗡鸣。
笔锋划过后,那人道:“中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