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再见韩临渊/被捉到了
次日, 清晨。
萧言暮从昏睡中醒来,昨日疲累,故而昨晚睡得格外香甜, 似是喝饱了水的花枝, 被滋养的枝丫繁茂, 瓣舒肥厚,她人一醒过来, 便觉得浑身的骨肉都跟着发痒,她在床褥间用力一绷一抻,骨肉便发出舒爽的拉伸音。
冬日辰时,薄薄的阳光透过木窗落进来,照在床帐上, 金色的阳光将床帐照出温暖的光泽,萧言暮慢悠悠的爬起来时,床头前已经备好了新一日的衣裳。
今儿为她备下的衣裳是一套嫩绿色高领束胸百褶长裙, 上绣云竹,外罩同色白毛领大氅, 备下的首饰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是用绿玉做的竹子模样,上有雕刻而成的竹枝翠叶, 瞧着精巧极了,挽起乌云鬓发一插,面白如玉,白翠交映间喜人极了, 离得近些, 似是都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竹香。
她素来穿蓝衬白,甚少穿这种春嫩色, 换上之后,人都显得清脆了几分,似是刚从湖里摘下来的菱角,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氤氲,似是透着脆生生的水甜,瞧着都透着勃勃的生机。
她一大早醒来,与程小旗一道儿用吃食时,程小旗还上下打量她,与她道:“你瞧着比之前精神多了。”
程小旗第一回 瞧见萧言暮的时候,萧言暮病恹恹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病树潦倒的气息,似是内里已经枯萎,只剩下一口气儿撑着,跟谁较着劲儿,咬着牙艰难的活着的感觉,说是人活着,但是又透着一股活的不耐烦的劲儿,把饭菜摆在她面前,她都懒得用上几口。
可今日,萧言暮往桌前一坐,利利索索的拿着馒头就啃,脸颊都吃的鼓起来一大块,像是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瞧着青葱鲜嫩,灵气极了。
“许是有事儿忙,便没空伤春悲秋了。”萧言暮连着啃了两口馒头,才道:“下回给我备些窄口劲装嘛,骑马装也行,我出行穿裙衣太不方便了。”
昨日奔波了一趟,将她胃口也奔波开了,瞧什么都嘴馋,吃什么都香甜,她今日觉得自个儿得多吃些,否则路上定会饥饿难挡,耽误她去吴家村。
“你这衣裳非是我备下的。”程小旗扫了一眼她的衣裳,道:“这是妙衣阁新款,很受京中姑娘们的喜爱,应是沈千户自妙衣阁为你订购的。”
这衣裳,一件便要几十两银子,程小旗觉得自个儿是买不起的。
顿了顿,程小旗又道:“你要与沈千户说,估计得晚上才能说,因为昨夜半夜间,沈千户便已经回南典府司办案去了,到现在一直未归,估摸着晚上才会回来——现下查案正忙着呢。”
沈溯查“十万两白银案”的进展近乎停滞不前,而此时距离圣上所给的时间只剩下十日了,所以沈溯忙的连轴转,现下很少留在沈府内。
“原是如此。”萧言暮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琢磨着还是别跟沈溯说了。
她不敢跟沈溯提要求——她住在沈府,由着沈府供养,以后还想在沈溯手底下讨生活,还是老实一点吧,人家给什么她便用什么,能忍就忍些,别出来挑刺,她怕惹沈溯生厌,寄人篱下就该乖巧些。
“再喝一碗药。”见萧言暮吃饱了,程小旗还给她端了一碗温热的中药来,道:“补身子的。”
萧言暮日日出去奔波,不吃点金贵的贴补身子,定是会损耗根骨的,长久以往,伤身劳神。
萧言暮应声而吞,一碗苦药,她饮下去时连停都不停,临出门前擦了擦面后,又戴上了她的面具。
说话间,俩人用过早膳,便一道儿往沈府外走。
今日,她们俩要骑马去吴家村。
昨日骑了那么久的马,萧言暮现下已是轻车熟路了,抓着马缰便与程小旗一道从后门而出。
沈府占地极大,后门临着一条街巷,巷长而宽,地面的石砖被沈府的小厮清扫过,干干净净的没有雪痕与薄冰,马蹄走上去,会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脆响,小巷足够宽大,够她们俩并排牵马而行,她们俩后面还跟了两个私兵,负责保护萧言暮。
他们一行人出了巷口,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京城分内外两城,在内城间是不允许纵马的,只能走到外城,才能骑上马离开,若是被巡逻的兵马司抓到,是会被罚款的,还会被言官弹劾。
他们从沈府巷口出来时,未曾瞧见有一辆马车正蹲守在巷口,有一双眼,隔着木窗,死死的盯着她。
之前她穿着南典府司小旗飞鱼服的时候,气质大变,且一直站在沈溯身后,韩临渊没有过多的去看她,故而后来回想起时,都不确定是不是她,但现在,她一换下飞鱼服、穿上女子常服,挽起发鬓,勾出一截细细的腰时,便能看出一二,且行走间,步伐越瞧越熟悉,特别是离得近了,还能瞧见那露出来的耳朵,其上还有一颗小痣!
在过去无数个夜里,他曾经紧贴着这一颗小痣!
韩临渊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血脉喷涌,一股热血直直的顶上他的头顶。
这就是他的妻!
他的妻,竟然真的被沈溯给藏起来了!
被抛弃的怒火、找寻多日积压的焦躁、恨意、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使韩临渊失去了理智,飞快的从马上滚下来,奔过去。
他骤然扑向牵着马、完全没发现他的萧言暮。
——
在萧言暮牵着马出来的同时,韩临渊踉跄着从巷口前的马车内扑出来。
这马车好巧不巧,正停在萧言暮面前不远,一旁的程小旗与萧言暮之间隔了两匹马,身后的私兵又未曾走出巷子,以至于这几个呼吸的空荡里,竟只有萧言暮一个人面对扑出来的人影。
“萧言暮!”几个呼吸的空荡,足够韩临渊从几步之外奔到萧言暮的身侧了,他手掌一挥,用力攥住了萧言暮的手臂,在萧言暮猝不及防的尖叫声中高声怒吼:“我抓到你了。”
我抓到你了!抓到你了!你这一生,再也别想离开我!
你欠我的,言暮,你抛弃我,你背叛我,你违背誓言,你和其他的男人滚在一起——韩临渊一想到此,恨得牙关都被他自己咬出了血腥气。
这一声炸响响起的时候,萧言暮整个人都打了个颤,韩临渊来了,韩临渊!
她这些时日学来的仵作知识、她今日要去查案的计划、她吃下的美味食物、她构造的美好人生,在这一刻全都暂停了,只剩下了韩临渊的脸。
狰狞的,可怕的,苍白的,癫狂的。
她透过面具,能看见韩临渊的模样——她很久不见这个人了,记忆中的厌恶也开始渐渐消退,只剩下些许模糊的身影,直到这一刻,被她忘到脑后的人重新冲出来,又一次抓到了她,像是韩府湖底那些肮脏的臭水,困着她,想要活生生将她淹死。
她被韩临渊拉扯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惊惧惶恐一起窜上脑海,但她的第一反应是抬起手,用力地摁住自己面上的面具。
她要盖住脸。
她不是萧言暮。
只要她不是萧言暮,韩临渊就不能强行抓她走!
她怕韩临渊听见她的声音,硬是咬着牙没有开口说话。
她被韩临渊拖拽不过一息,一旁的程小旗便反应过来,立刻绕过两匹马,一手抓住萧言暮,飞起一脚,正中韩临渊胸膛,直接将人踹的倒飞出去,“唰”一声滚出老远去!
“回府。”程小旗与萧言暮及一旁的私兵道。
私兵匆忙上前来掩护萧言暮回府,而程小旗则留下处理韩临渊。
韩临渊被踹出去的同时,他的私兵便围上来,却被程小旗一句话呵斥住,她厉声道:“尔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韩大人,你是想被御前告上一状吗?”
韩临渊当时正被两个私兵扶起来,他是读书人,在韩府虽有习武,但也只是强身健体,并非是能斗勇之人,更别提这
几日他为了寻人,日夜颠倒心血耗尽,身子羸弱的要命,被踢倒在地后,两息竟都没爬起来。
程小旗的话掷地而落,听到韩临渊耳朵里,叫韩临渊原本苍白的脸骤然逼起几分红来,他咬牙切齿的吼道:“什么民女?那是我的妻!是我妻言暮!韩萧氏!”
她没有摘下面具,但是她躲闪的姿态,她畏惧时颤抖的模样,她不敢直视的目光,处处都昭示着她的身份。
她就是他逃跑的妻,是他移情别恋,与其他男人搅和在一起的妻!
程小旗高抬着下颌,一张黑面上满是嘲讽:“你说是你的妻就是你的妻了?我还说是我的妻呢,韩大人今日非礼我府中女眷,真是尽显文人本色——”
程小旗并不知道萧言暮的身份来历,她只知道,这个人是沈溯让她看管的,那她就得好好管上,谁都别想将萧言暮抢走,所以今日韩临渊说什么,程小旗都绝不会认的。
而此时,萧言暮已经在两个私兵的保护下,开始向沈府后门处撤退了,她身侧的两个私兵刀剑都出鞘了,生怕有人过来抢走萧言暮。
此处离沈府太近,沈府的私兵听见动静后倾巢而出,他们人数太多,明眼人都知道韩临渊不可能将萧言暮抢走的,可韩临渊已经陷入了疯癫,他谁都不管,只拼死的扑向萧言暮。
萧言暮被拖拽回沈府后门的时候,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在巷子口,程小旗背对着她、为她挡出一条生路,而在程小旗的前方,韩临渊正扑过来。
他像是疯狗一样越过程小旗,癫狂的想要扑向萧言暮,又被程小旗拦住,一把甩回。
韩临渊向私兵吼着“把她抓回来”,而沈府的私兵越过沈府院门,与韩临渊对峙。
两方人马在沈府门口争执起来,俨然是一副乱象。
韩临渊是碰不到萧言暮,可是他的目光似是要凝成实质,化成一把刀,将萧言暮刀刀劈砍成几份,让萧言暮遍体生寒。
萧言暮知道,被韩临渊抓到,她会生不如死的。
直到她一脚跨入沈府的后门,私兵将后门“嘎吱”一声关上,阻拦了外面韩临渊的视线,压迫着她的巨石被挪开,萧言暮才终于喘上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后背都出了一层润潮的冷汗来,她浑身发抖的站在原地,目光润着泠泠的水光,无助的看着她面前的后门。
一扇薄薄的、朱红色的木门,能够拦住韩临渊多久?
她未曾摘掉自己的面具,但是她知道,韩临渊已经认出她了,她藏不了多久了。
一种恐慌窜上心头,萧言暮的手死死的摁住自己面上的面具,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直到一旁的私兵与她道:“萧姑娘,您早些回房,这里临近门口,有些危险。”
萧言暮恍然初醒,忙与私兵一道儿往东厢房走,许是心头生惧的缘由,她现在每走一步,只觉得脚底都发软,似是踩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落不到实处,心口似是被一根绳子缠着、攥着,似是随时都要被拉回到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底,将她一点点吞没。
这种恐惧缠绕着她,使她喘不上气,她回到房屋内后,也觉得冷意缠绕,所有地方没有一处让她觉得安全,她只能爬回到床榻间,用厚厚的被褥把自己包起来。
韩临渊的出现让她觉得她依旧是被困在韩府的妾,哪怕换了一层皮,也甩不掉他。
她压抑极了,连一点力气都拔不出来,只能缩在被褥里,像是乌龟一样,躲在厚厚的壳里装死。
沈府宅院大,房屋静,躲进被褥里后,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
韩临渊在沈府门口大闹一事,很快便引来了兵马司的人驻足,若是再闹大,很可能引来言官。
言官弹劾可不需要证据,直接风闻奏事,若是赶上圣上心情不好,直接被贬官都有可能。
眼见着程小旗和沈府私兵堵门,根本闯不进去。
韩临渊闯不进去,但是他也不肯走,他安排了几个人,明目张胆的围绕在沈府四周。
他死守在这,不信萧言暮不出来。
当时天寒地冻,韩临渊凭着一股烧身的怒火气,硬守在沈府门口。
他想,他死都不会走的,他还要等沈溯回来,他有一肚子的质问要骂。
沈溯,沈溯,你一个堂堂千户,出身高位,为何要抢我的妻?
韩临渊立在沈府前,一双眼赤红的盯着沈府的匾额来看,脑海都因此而一阵阵发懵。
过去那些夜晚,萧言暮和沈溯,就在这个宅院中颠鸾倒凤吗?
他的妻,是不是也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
韩临渊渐渐只要一想到此,就觉得一股杀戮之意从心底里渐渐升起,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一步,又一步的逼近沈府门口。
今日,若是不让他将萧言暮带走,他便在此大开杀戒!
程小旗一看事情有些超出掌控,便唤了人去南典府司送信,将韩临渊在沈府门口发疯的事情赶快告知给沈溯。
但人现在就已经堵到了府门口,现在去知会人,难免有些晚了。
程小旗立在沈府门口,眯着眼看着守在门前,一副要发疯模样的韩临渊,琢磨着要不然先下手为强,把人打晕了先?
两边人都像是炸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一触即发。
当时整条白虎街的人都在瞧热闹——韩府的韩大人不知为何,带着自家的私兵堵在沈府门口,有好事之人便派出家丁来看,隐隐打探到,似是沈府的沈千户,抢了韩府的夫人,竟是两男抢一女,为风月事而打起来了!
好家伙,这一时间人心骤起,不知多少人都想来瞧一瞧这热闹事儿。
有好事者在街头交头接耳。
谁人不知,这韩大人当初娶妻时可娶了个宝贝疙瘩,千挑万选护在心口里疼着的,后来不知为何,降妻为妾、停妻另娶,本以为是移情别恋,结果没两天,这原先被降的妻竟然跟人跑了,韩大人遍寻不得,今日竟然在沈府门前瞧见了!
这韩府降下来的妻,竟然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进了沈府的大门!
好大一场戏,好大一场戏啊!
一条白虎街都快塞不下看热闹的家丁了,不知多少同僚暗暗吃惊,并凑在一起讨论。
“这韩夫人得是多貌美如花啊?”
“啧啧,沈大人夺人之妻,有点本事的。”
“这是祖传!我跟你说,他们沈家人,就爱抢人爱妻——”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如同烈火浇油,使韩临渊越发生恼。
就在韩临渊即将失去理智,想要硬闯进沈府,将萧言暮从府内硬抓出来的时候,一辆香车从街巷末尾款款驶来。
马车来的快,且直奔韩临渊而来,在韩临渊身前不远处停下,驾车之人的胸前挂着赵府的家徽。
韩临渊一眼瞧见那家徽,似是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理智重归脑海。
这时,驾车之人恭敬与韩临渊道:“韩大人请上车,我家姑娘有话与您说。”
韩临渊的手里还攥着剑柄,他迟疑了一瞬,听见驾车之人压低声音,低低说道:“我们姑娘能帮您夺回您的爱妻——韩大人,您不会真觉得提着一把剑站在沈府门口,就能将您夫人夺回来吧?沈府只要不承认,您就抢不回来,等这件事真的闹大了,沈府将那夫人一藏起来,您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韩临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迟疑了两息,咬着牙上了马车内。
马车内极宽大,地上铺着地毯,其内摆着一方矮桌,赵七月歪靠桌屏前,手中端拿一蛊酒,马车角落点了熏香暖炉,香气扑鼻缭绕。
瞧见韩临渊上来,赵七月冲他温柔一笑,低声道:“韩大人,小女之前所说的提议,您现在瞧着如何呢?”
韩临渊骤然想起,上次在茶楼间,赵七月说,赵贵妃因为沈溯一直在调查白氏灭门案,想要给沈溯些许教训,以作警告。
他那时候认为太过危险,直接拒绝了,但现在——
坐在马车另一头的赵七月冲着韩临渊柔柔一笑,眉眼间满是笃定。
韩临渊阴沉着面,在马车上站了片刻后,缓缓走到赵七月的对面坐下。
——
沈府的私兵到南典府司的时候,沈溯正在衙房内翻查最近的消息。
白氏灭门案查出了新进展,那消失的十万两银子的去向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向,似是被藏在了某处山坳间,但具体藏在了何处,还在查。
距离圣上给的时间还剩下足足十天,沈溯并不急——赵贵妃为贪图十万两白银、害白氏满门的证据他已经拿到了,有了这一证据,他已经足够和圣上交差了,再找到被白姓户部尚书藏下的十万两白银,任务便能圆满完成。
他可以凭借此功,任副指挥使。
只这般一想,沈溯便觉得浑身滚烫。
只要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便逃不出“官途”二字。
他的念头才刚转到这里,沈府的私兵便寻上了门来。
南典府司不允外人进入,私兵也不行,他只递了一张纸条来,由南典府司内的人给沈溯。
沈溯拆开一看,面色便凉了几分。
他思索片刻后,起身从南典府司离开,迎着冷冽北风,纵马回了内京。
但沈溯到内京的时候,韩临渊竟已经走了,围绕在沈府门前的人也已经散了,他一路疾驰而回,竟然都没跟韩临渊对上刀枪。
这让沈溯颇有些疑惑——韩临渊这几天找萧言暮都找疯了,突然有了消息,不应该会临阵退缩。
但此时,沈溯已经没心思去细究韩临渊了,他从马上下来,直奔府内,去寻萧言暮。
“萧姑娘如何?”进门时,沈溯问程小旗。
程小旗一直跟在沈溯左右,垂首道:“萧姑娘自从撞见韩临渊后,便一直不曾出门。”
沈溯低“嗯”了一声,快步入了院内,在厢房外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没回应。
沈溯拧眉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东厢房里的地龙烧的极热,空气中带着燥夏的气息,房屋内一片安静,他行入东厢房中,便看见萧言暮面色苍白的卧在床榻间。
她换上了他选的一套衣裳,春一样的颜色,本该是嫩莹莹的模样,可她此时倒在床榻间,整个人都透着惧色,似是冬日间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无法保护自己,只能暴露在严寒之下。
沈溯行进来时,她混沌麻木的眼颤了颤,缓缓抬起。
瞧见沈溯的第一眼,萧言暮只觉得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话还未曾说出口,眼泪先落。
美人儿落泪,沈溯瞧了一眼,心都要被她哭软。
“沈大人。”萧言暮也不想哭,她难为情的用手背去擦了擦面颊,可一见了沈溯,便觉得一切都有了发泄口,难以忍耐,只一开口,便哽咽着说:“韩临渊在府门外,他瞧见我了,他一定认出我了。”
她怕被韩临渊带走,她怕陷入到过去一样的境地,她怕变成后宅里的一只鸟,如果她没见识过天地宽,没得到过自由,她可能还能咬着牙在韩府苟活,但她什么都见过了,再让她回去,她活不下去的。
而能帮她的,只有沈溯。
萧言暮抬眸望过来的时候,沈溯口舌隐隐发干。
裹着锦缎绸被的姑娘浑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泪水模糊了一双单狐眼,可怜可爱的哀求着他,莹亮的小舌若隐若现,她一哽咽,沈溯便觉得浑身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