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淡冷沉的嗓音似溪流般静静淌进了心底, 四下静谧,唯有不时而过的淡淡风撩起帷幔翠帘的碎响。
殷姝仰首望着姜宴卿, 觉得有什么东西拨动了脑海中的那根弦。
“我……”
少女粉唇嗫喏,眸光落及男子那胸膛处。
宽阔,令人心安。
缕缕沁入鼻尖的淡凝雪松香似也一阵一阵的引着她上前。
可若这次抱了,下次他还会给自己抱吗?
少女咬唇极认真想了许久,终是想明白了,仰首凝着姜宴卿的眼睛,软嫩凝白的玉颈也勾出细花般的弧度, 她软乎乎道:“宴卿哥哥,我可不可以留着下次再抱?”
“下次?”
姜宴卿幽幽掀起眼皮看她,微漾过一丝暗色。
“嗯嗯, ”
殷姝连点了点头,糯声道:“等下次。好不好?”
姜宴卿没说话, 幽如寒星的眸间渐渐笼上一层阴翳,他眉骨微压, 旋即搁下了掌间细弱无骨的手腕。
“孤明日等着小督主的好消息。”
凉风拂过,一阵寒意灌入袖间,姜宴卿转过了身,俊拔纤长的背影聚霜含雪,殷姝眨了眨眼,她感及几丝淡漠的寒戾来。
她不明所以, 但考虑此即天色较晚, 她若再不回去, 嬷嬷定会担忧的。
如是她极恭敬的行礼告退, 踏出凉亭的一瞬,凉风肆意扑来, 殷姝鬼使神差回过头去,得见张开翻飞的轻纱之中,那隐晦暗现的一抹雪白。
矜贵之姿有些清瘦,氲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如墨玉般披散在身后的黑发此刻亦随风恣意,当真是如云端仙人之姿。
只是眼前帷幔在面前张起的一道屏障,似将两人隔了一道无可跨越的天堑那般寒森。
殷姝压下心中这有些微涩的异样,抬起脚来,可又在刚落下的半瞬又转回身去,她疾步跨入凉亭之内,自身后抱住了男子。
自己这鬼使神差的跌撞亦带的自己声线微晃,雪松香扑面而来的刹那,少女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何事。
有些大胆。
可自己对金尊玉贵的太子所做的大胆而莽撞的事,似不只此一件……
“宴卿哥哥。”
她唤了一声,然默了许久,也未听见男子应答,殷姝只觉得自己熊抱住的这高大阴翳似乎岑寂僵硬了些。
他又生自己气了吗?
少女粉嫩的面颊贴在男子柔顺如瀑的黑发上,似猫儿般柔顺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蹭了蹭,环住男子精瘦腰身的一双藕臂不觉更紧了些。
“殷姝。”
正此时,陡然头顶传来一声寒戾又肃穆的嗓音。
殷姝止不住心尖一颤,眨巴扑朔了几下蝶翼,不明为何男子的声线里多了几分阴鸷和阴霾。
似在极力掩抑怒火,可喉间却又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诡谲涩燙。
“宴卿哥哥?你不舒服吗?”
殷姝抿了抿粉唇,正疑窦忧切之际,又闻男子沉沉道:“你先放手。”
姜宴卿此刻并不好受,少女温软的身躯紧紧贴在身后,纵使看不见,可那日无意撞见的莹润粉腻亦宛若厚厚云层间的一把利剑,直直穿进心底。
他知身后抱住自己的小猫儿是何等的楚楚诱人,更只那并不厚的衣裳底下掩藏的是如何的一副玉骨花柔、人间尤物。
更何况现在这般的情况——
姜宴卿幽眸微敛,目光在触及少女那双白嫩漂亮的小手覆掩在自己那腰腹以下的阴翳时,暗幽的岑寂瞬间浮上隐晦的燙灼。
这孱弱绵绵的小猫儿而今当真是得寸进尺,要翻天了。
腹中因少女而蹿腾的那股邪气险些便要掩抑不住,他点她的名,可偏生这猫儿并未看出任何。
甚至那润泽粉嫩的唇瓣还娇滴滴的挤出忧切的细语。
旖旎腻人的甜香已彻底将自己包裹,更是煽风点火的将那邪气愈演愈烈,最后终是以不可控的态势席卷奔腾。
在这清幽冷寂的凉亭里,透过被凉风微微掀开的轻纱,能看到泛着被月色点点渲染点缀的银光湖水。
而姜宴卿亦能感受到自己那蛰伏埋藏在心底深处多年最抽丝剥茧的阴暗和谷欠。
他薄唇间勾出一抹冰寒的冷笑,似在自嘲自己那沉寂湮埋多年,却轻而易举便被猫儿击溃的冷静和清明。
他确实早该便将她杀个干净。
姜宴卿眸底一黯,大掌卸开了少女的一双柔夷素手。
“唔。”少女微微一声娇嗔,她的手又被姜宴卿捏得有些疼了。
旋即她被一股霸道的力,带着转过了身。
步履稍有些不稳,便又软软呼呼的跌进了男子的怀里。
少女自男子怀中仰起头来,流转着一双琉璃潋滟的眼儿直勾勾的望着他,软软呼呼的低喃,“到底怎么了呀?”
姜宴卿早已是如蒙深渊,阴鸷的目色漾着瑰丽的妖冶和乖戾,就连素日那种冷白温润的面已是沉的可怕。
怀中尽数掌控的娇妩猎物似也终于知道了此刻的危险,浓长的蝶翼懵懂又困惑的颤了颤,微微张开的莹润唇瓣似三月桃花般娇嫩欲滴。
“宴卿哥哥……”
姜宴卿眼底已是彻底的诡谲晦色,他喉舌微燙,一手牢牢捻抚住少女那颤若细花般的玉颈,在人懵懂纯怜的莹莹鹿眼中,另一手覆在了少女凝脂白腻的娇靥上。
在月华的映射下,少女本就粉雕玉琢的面更是泛着玉色的润澈,晶莹剔透的诱人至极。
微凉的指腹顺着人的雪嫩面颊微往下,又捻在了人那似氲染口脂的红唇之上,轻轻描摹着那似花瓣般唇形,极致的蔓捻摩挲……
殷姝噙着一双乖巧又有些含怯的水眸呆呆的望着他,男子那张俊脸离自己愈来愈近,馥郁的清冽香息灼人,似要将自己都要融化了。
殷姝无端有些怕,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软背被死死环箍住,她动不了分毫。
正霭霭浓情旖旎,疾风骤然而至,穿破冷寂的一支箭矢呼啸而来。
姜宴卿面上浮现的柔情刹那间消失殆尽,幽眸微眨间,已尽是嗜血的暴鸷。
姜宴卿环住少女腰身的手臂一揽,将人牢牢摁进了自己胸膛深处。
殷姝鼻尖猝不及防撞在男子精瘦的肌理上,有些微疼,她不知发生什么了,但耳迹中渐渐笼上的刀剑激鸣声就要震碎她的心脏。
不大的凉亭笼上寒凉的风,哗啦哗啦的湖水震荡,不断涌出黑衣杀手来,他们手执寒刀利剑,朝中心那凉亭步步紧逼。
姜宴卿环着少女步履急转,避着刀光剑影。
“呜……”
怀中的猫儿害怕的发着细颤,紧紧搂着男子的腰,蜷缩在他的胸膛深处。
雪白的锦袍在夜色下急急闪避,看似慌不择路,可却次次揽着怀中的人儿浮光掠影般将毫不留情的剑势尽数躲闪。
几个黑衣人几次,愈发恼怒恶煞,狠着一双眼,死死围堵劈来。
隐在东宫暗处的隐卫早已听见湖心亭间的动静,飞身自岸堤奔来,与黑衣蒙面人缠斗在一起。
殷姝虽看不见,但也知道刺客的进攻更加猛烈,耳旁哐当的激鸣震耳彻底划破沉寂的凉夜,其间屡屡有刀剑出入□□的闷哼声。
馥郁的血腥气愈发重了起来,殷姝甚至都能听见那新鲜滚燙的血液迸溅在地板的声响。
“呜。”
她害怕极了,紧紧搂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喉间也不受控制发出孱弱小兽般的低咽。
姜宴卿步履稍转,护着怀中的人儿出了凉亭,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掌间的小手疾步踩在栈桥上退却。
可身后的刺客是紧紧咬住不放,不断奔涌上来。
惊慌失措中,殷姝有几次险些栽倒,所幸被身侧之人搀住。
“宴卿哥哥,怎么办?”
少女声线都在发抖,这些刺客步步紧逼招招锋利毫不留情,定是为了刺杀太子。
她状起胆子朝后看,却见太子势力有些单薄,三三两两,势单力薄呈寡不敌众之状,这样下去,只怕那些黑衣人很快便能杀来。
一个是柔弱无能的自己,另一个是身怀痼疾的清润读书之人,如何能抵挡过这些凶神恶煞的刺客。
正焦灼失措间,却闻身侧一道嗓音落下。
“你先走。”
若寒潭般清凉的话而出,姜宴卿目光平静看着她,似这一切,不过是酒足饭后的玩笑。
“宴卿哥哥,你、你说什么?
殷姝怕得全身都在发软,眼下这生死情形,他要她先走,那他呢?
却见姜宴卿从容不迫松开掉掌间交握住的柔夷素手,沉声道:“这些刺客的目标是孤,你现在跑,来得及。”
冷风携着刺鼻的血腥气灌在两人之间,栈桥四周粼粼的水面荡开愈来愈大的涟漪。
姜宴卿目光凛凛囚着面前已吓得蕴蓄出水雾的少女,只见那平日里单纯潋滟的春眸因这场刺杀早已浸上了滔天的恐惧和害怕。
旋即,他见少女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战况,她确实胆小的可怜,不过才看一眼,又是发着颤往下栽。
姜宴卿眼疾手快稳住了人的身形。
而今寡不敌众,敌我力量如此悬殊的态势,生路只有眼前一条,若是常人,皆会选择保住自己,头也不回的背叛。
不过须臾,果见小猫儿昳丽眼尾憋出了一行清泪,而后泪眼朦胧的又望向了那唯一的逃生之路。
呵,姜宴卿幽眸微眯了眯,淡漠目色中渗出的尽是残忍的寒戾,病态又疯狂。
若是小猫儿当真跑了,他便将其杀个干净。
不,他要好好折磨她,先将这不听话的腿儿折断了才是。
想到此,姜宴卿心底升起几丝郁燥,这诡异非常的郁燥迅疾蔓出,最后化作了眼底那蛰猛森寒的墨色。
疾风骤来,姜宴卿第一次觉自己身上有些浸寒,他缓缓抬眸望向面前的少女,等待着她在恐惧和害怕中作出最后的抉择。
然仅默了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又被那绵绵白嫩的柔夷攥住,那双手而是柔弱无骨的细滑,可而今在这存亡之际,早已冒出了冷汗。
旋即,他又听见了猫儿可怜兮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