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豫州, 许昌。
骆乔在刚刚进驻邺城时就已送信给席瞮,她预备将邯郸以南划到豫州范围内,让他准备迁民于此, 消化这些土地。
此时攻打定州一事还是机密, 豫州军政由骆衡主理,便是席瞮也不能过多打听。
但他接到骆乔的信, 全然信任, 人日过后就着手准备选拔魏郡、安阳等地的官吏, 并下发迁民文书。
凡迁去安阳、林虑、繁阳、阴安等县的百姓,年十六以上,无论男女, 皆可得田十亩, 免税三年,开荒者另有奖励。
因为北边打仗的缘故, 这几年涌进豫州的流民无数,几近豫州的承受能力。
现今地盘已经打下来了, 新纳之地百废俱兴,正是消化这些流民的好地方。
文书一下,户曹就让书令史去各县各村宣讲, 鼓励流民北迁, 尤其是就从那些县逃过来的流民, 所有愿意北迁的流民在官府处登记后,由官府安排车马送他们过去。
如此努力了一个多月,愿意北迁的流民也不太多。
豫州在席瞮治下一切欣欣向荣, 可北边相州曾经为东魏国土, 苛捐杂税猛于虎,前途未卜, 要是日子能过得下去,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三月初,骆乔让人把新绘制好的舆图送回许昌,邯郸以南的,包括魏郡、馆陶、元城、安阳、禺乐等在内的二十几个郡县划入豫州范围。
你说朝廷没有同意?
没关系,朝廷迟早会同意,咱们早做准备,不要耽误春耕。
席瞮立刻安排人去给流民们宣讲,那些地方也是咱们豫州土地,去了就发田,还免三年税,开荒另有奖,好事哪里找。
流民们一听,那些地方也是他们的席使君治下,顿时就觉得迁过去挺好,尤其是原本就是从那些郡县逃过来的人,能平安回家乡,日子还有盼头,谁不愿意了。
仅半个月的时间,北迁的流民就达到了四千之多,比之前一个月的努力还多了一倍有余。
各郡县的官吏已经就任,流民北迁也有条不紊,三月下旬,席瞮收到建康来信,家中请潘大父去成国公府为他提亲,纳征的日子业已定下——四月二十三。
半年内的大吉日就是那一天,再有就到九月去了,入秋之后谁也无法保证恶邻会不会有异动,到时候一拖就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申屠锦盼儿子成婚盼了多少年了都,未免夜长梦多,她做主定下了四月二十三这个大吉日下定,先把儿媳定下再说,反正聘礼她都准备好多年了,样样齐全。
席瞮看信时,看到前面说今年的大吉日只剩下四月、九月和十二月了,还紧张了一瞬,家中不会选在十二月吧,那也太久了。
一看后面,选的四月二十三,顿时高兴了。
还好还好。
席瞮收到家书几日后,一名校尉前来求见,说是骆幢主派回来的,叫进来后,见是骆乔身边的副将甘彭,席瞮微感诧异,问道:“巨鹿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巨鹿没事儿,是幢主叫末将来给使君送东西。”甘彭请席瞮移步去前庭。
刺史府前庭里停了十几只的箱笼,而士兵还在往里面搬,终于搬完后前庭小半片儿地都是箱子。
甘彭过去把几个最大的箱子打开,请席瞮看,指着其中一个箱子解释:“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从邺宫搜出来的,这尊红珊瑚树是从晖华殿里搜出来的,顾都督……哦,现在应该叫顾将军,想要了去,被咱们弟兄给拦住了,咱们幢主劳心劳力还以身犯险,多拿几件好东西天经地义。”
“还有这个,羊脂玉屏风,从楼家搜出来的。使君,你是不知道,这楼家藏着多少好东西,比邺宫都不差,厉害得嘞,真会搜刮。”
“还有……”
甘彭把几个最贵重的大件介绍给席瞮听,边介绍边吹嘘他们骆幢主,就事实再加一点点夸张,务必要让小席使君知晓他们幢主多勇猛多威武。
“这些都是幢主送给使君的,我们幢主对使君特别情深义重。”
甘彭一句三叹,一旁士兵跟着他的节奏猛点头:“对对对。对对对。”
简直就是为了他们幢主的姻缘操碎了心。
席瞮双颊微红,漂亮的双眸灿亮,嘴角努力压制着才没有上翘得太厉害,思念之情益发凶猛。
他在心里盘算,今年的大吉日就剩三个了,四月下定,九月不确定会不会有战事,需枕戈待旦,若无战事,那就十二月成婚。
-
巨鹿郡。
骆乔按着弟弟的肩膀说话:“阿娘来信说,席家定下四月二十三文定。阿爹月底启程去邺城,咱们就四月上旬去建康。”
“文定又不需要你出面,你那么急着去建康做什么?”骆意抄着手,瓮声瓮气。
骆乔挑眉:“自然是为了早些成婚。今年就三个大吉日,四月下定,九月成婚,正正好。”
骆意:“所以呢?”
骆乔举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说:“我成婚这等大事,断不可有刀兵血光。今年谁敢动武,就是故意挑衅我。所以,就要辛苦我们骄骄,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
“行吧,谁让你是我姐姐呢。”骆意一副无奈苦恼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和平:“谁敢挑衅,我们就灭了谁。”
骆乔举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弟弟。”
骆意下巴一扬。
“既然去了建康,还有阿菟就藩之事给解决了,”骆意眉头微蹙,似不满建康那些人的效率,“这都拖多久了。”
“行,就这么定。我去点兵。”骆乔说。
-
席骆联姻甫定,朝堂上关于相州牧的争夺霎时偃旗息鼓,所有人都知道,这相州牧非骆衡莫属了。
相州不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上的冀州。
顾缙高升来了建康,冀州现在可是“无主”之地。
可冀州的争夺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朝廷的诏书已下。
骆衡,授二品持节都督,牧相州。
席颂,授四品刺史,牧冀州。
周访,授三品冀州都督领兵者。
骆乔,授四品骁骑将军,豫州领兵者。
骆意,授五品军师祭酒。
何文斌,授三品徐州都督领兵者。
……
封赏和调令的诏书下发到各州,众人对席荣的只手遮天认识更深刻了。
看看这些封赏和调令,不是姓席的,就是姓席的附庸。
好在席荣尚有理智,没染指徐州,徐州还是一片“无席净土”。
更敏锐一些的看到这些升迁调令,再对比舆图,发现宋国的北方已经完全被席氏掌握了,恐怕席荣所图不小。
但也有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席荣都多少岁了,他就算所图不小,可他还有几年,总不能一直到死都不致仕吧。
就算他想,等他看到走不动路了,他还能让朝堂都听他的?
席荣是厉害,可惜,他的儿孙都达不到他的程度,将来的天下属于谁还不一定呢。
也有另外的声音说:你忘了,他那个准孙媳。
那……不过一介女流,成了婚就该在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还能像现在这样打打杀杀不成。有人就是犟嘴。
这话你自己信吗?
娘的,不要拆穿啊!
五皇子府里,闻敬听着幕僚们分析席荣的野心,听他们一再说起“席骆联姻”这几个字,思绪不免有些走远。
闻敬曾经也想过要娶骆乔,他被骆乔几次救过性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骆乔有多强大。
有这么一个强大的人相助,他不仅争位更有把握,登基之后对朝堂的掌控也不会像前几任皇帝那样被臣子架空。
别人惧怕骆乔的强大,他闻敬却羡慕也十分需要这份强大。
其实,除了对权力的渴望,闻敬对骆乔也有几分情思,那么特别的女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可他深思熟虑过后,把心底的情思彻底斩断,也打消了娶骆乔这个念头。
骆乔,不是他想不想娶,而是他能不能娶。
他的处境很糟糕,去跟皇帝求娶骆乔,无异于将自己推到刀尖之前。
别人不说,闻燮是第一个想要杀了他的。
闻燮虽然在朝堂上是个摆设,但要干掉一个皇子还是容易的。
之后,他死了恐怕也就死了,没有人会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就像现在,他回到建康也有两年多了,军功也不小,依旧是个皇子,没有任何爵位。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闻燮给的爵位,他只需要闻燮的皇位。
两年时间,足够他在朝堂上经营出自己的势力,宗室也有半数人站队了他。
而且,他终于得到了骆乔暗中的支持。
他对皇位势在必得。
“这个何文斌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从兵部侍郎迁为徐州都督,我记得他还在朝堂上找过骆将军的麻烦,之前弹劾骆将军和骆都督的也有他,那他应该不是席党。”
幕僚的话把闻敬的思绪拉了回来,见他们要想法子去拉拢何文斌,闻敬出言制止了。
“先别动徐州,太惹眼了。”
靖德太子不就是动了徐州后才发疯逼宫的。
幕僚们觉得有些可惜。
徐州刺史黄进被施象观牵连,正四处找人帮忙,朝廷这时候派了个都督领兵者过去,黄进的兵权是被撸了,能保住刺史职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丢了兵权,又来个制衡他的新人,黄进肯定要搞事。
何文斌在徐州人生地不熟,又是掌兵权的都督,为了站稳脚跟定然需要帮手,且还不能少了。
他们不去拉拢何文斌,南康王肯定会去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