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骆乔到了大城后就把驴换成了快马, 一路乔装北上,过馆陶,从清河郡入定州。
她原本是打算潜入于坚的大本营定州中山郡乐阳城, 在巨鹿时接到消息, 于坚派人去了燕郡,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继续北上去燕郡。
她日夜兼程赶了几日, 竟在故安县追上了为于坚送信的信使三人。
既然这么巧的话……
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花了几文钱买了三个麻袋, 趁信使不备,把那三人给套了。
搜出三人的节符过所,以及于坚给贺放、刘行谨的信, 再把三人分开盘问了一番, 心中有了计较。
随后她买了辆马车,还有几袋粟米, 把三人连同粟米一起放在马车上,一跃坐上前室, 赶着马车往范阳郡走。
到了范阳郡,联系上这边的察子后,三人被看押了起来, 两名察子乔装随骆乔一起往燕郡去送信。
贺放和刘行谨做梦都想不到, 他们叫人盯着的人就在他们眼前。
骆乔把于坚的信亲手递给贺放, 并言于将军在等着二位回信,未免延误战机,还请二位将军尽快。
之后三人入住客栈, 与在燕郡的察子们联系上, 一番捣鼓,一名察子代替骆乔成了信使, 骆乔则进了霍涣“行宫”成为一名杂役。
“他们面对面居然都没有发现你是你?”霍涣又惊又呆,贺放就算了,那个刘行谨一脸精明相,原来是个蠢货吗?
骆乔无语:“……我乔装了,再说他们又没有见过我本人。”
霍涣:“……”
对哦。
原来蠢货是我自己。
“你这千里迢迢亲自到燕郡来,究竟为了什么?”霍涣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单他这个“东魏陛下”是不可能劳动骆乔亲自来护的。
骆乔提示:“知道贺放和刘行谨为什么要你御驾亲征吗?”
霍涣瞪眼:“总不能是你提议的吧!”
“是,也不是。”骆乔笑着说:“我只是让人‘不经意’地启发了那二位。”
霍涣:“……”
霍涣悲愤:“骆!乔!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整我?!我这都算拱手把邺京让给你了吧!!!”
他不想上战场,他怕,他就是个怂包。
骆乔无奈叹气,这位陛下是真不聪明呐。
“把你从战场上偷走,和从燕郡偷走,你觉得哪个容易些?”
霍涣不答,仍兀自悲愤。
“放心,你有几两重世人皆知,贺老头也只是扯你的大旗,你只需要呆在中军就行。”骆乔安抚对面的怂包,“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有我在,这世间有谁能伤你分毫?”
霍涣抬起脑袋凄凄惨惨瞅着骆乔,她话是没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你跟着我去,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绝不可能从头到尾保护我。”
骆乔眉梢一扬,嘿,霍涣陛下思路还挺清晰。
未免霍涣陛下搞出幺蛾子,骆乔只得保证:“在此之前,我定然叫人把你偷走,送到安全的地方,行了吧。”
“行是行……”霍涣还想讨价还价,一眼看到骆乔举起自己的拳头欣赏,顿时不敢再作妖,忙道:“那一言为定。”
骆乔放下拳头,斜了霍涣一眼,非要她用武力威胁。
霍涣委委屈屈地又往后挪了挪,争取离骆乔再远一点儿,自打看到骆乔,他就没坐到褥席上过。
“你千里迢迢潜入燕郡,又跟着我去往邯郸,到底有什么目的,能透露一二吗?”霍涣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惊天大事得让骆乔亲自出马。
骆乔觉得霍涣的问题问得有点儿傻:“自然是准备在战场上突然现身、天降神兵、惊艳众人。”
霍涣撇嘴,是惊吓众人吧。
“行了,陛下竟然已经用完晚膳,我这就叫人进来收拾。”骆乔决定,与霍涣聊得到位了。
霍涣瞪着一桌子空碗碟,委屈:我只吃了三口。
骆乔出门唤人,之后再没回来,霍涣好奇她究竟藏在哪里,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得找。
他还想,骆乔要是伪装成他身边伺候的仆役,他就趁机使唤使唤她哩,岂料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嘁~
再过得五日,贺放和刘行谨来“行宫”通知霍涣御驾亲征。
是的,通知。
饶是霍涣早有了心理准备,被这二人目中无人的态度也搞得怒气上头。
“我不去。”霍涣断然拒绝。
“陛下,此战甚是关键,您是非去不可。”贺放态度强硬。
刘行谨则是另一副嘴脸,温和地跟霍涣解释他为什么要御驾亲征,态度比贺放和缓,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没有让霍涣有选择的余地。
“你们觉得我像是会打仗的样子吗。”霍涣冷笑。
贺放直言:“臣也并没有指望陛下能领兵,届时调兵之事自有臣等,陛下只要坐镇中军便可。”
“也就是我没得选是吧,”霍涣骤然发难掀桌,“你们还把我当皇帝吗?!”
贺放没想到这个软骨头竟然敢掀桌,顿时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夺不回相州失土,入不了邺宫,你这个皇帝还算什么皇帝!”
“老贺。”刘行谨低声提醒。
贺放亦怒气上头,怒目圆睁:“陛下好好想想罢,明日成派人来接陛下!”说罢,拂袖而去。
刘行谨安抚了霍涣几句,立刻去追贺放。
霍涣暴怒把伺候的人都赶走,气气地一屁股坐在褥席上,抱着双臂。
“陛下演得可以啊。”
霍涣抬起脸,见识骆乔,便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到了,他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岂不是更好。”骆乔说:“届时陛下从中军大帐里消失,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察觉,足够陛下藏身了。”
霍涣一想,是这个理,遂觉得不被贺放放在眼里也挺好。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霍涣一再强调。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骆乔从袖笼里拿出一卷布包扔给霍涣,“这些你收好。”
霍涣打开一看,是他在宋国的籍契和节符,上头盖了豫州的印鉴,有了这个东西,他便是宋国豫州许昌人士,在宋国有了合法的身份。
他把布包妥帖收好,又问:“答应我的良田千顷、华屋美婢呢?”
骆乔道:“等你到了许昌,自然就看到了。”
霍涣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骆乔离开,他很没有形象地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摊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父皇知道自己如此没出息,被敌人三言两语就打动投了过去,肯定会暴怒,狠狠责罚的吧。
不。
会责罚,但父皇不会暴怒,父皇根本看不到他这个儿子。
父皇的儿子太多了,能入父皇眼的没几个,估计父皇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这个窝囊废活下来了。
至于魏国,父皇他自己都守不住,被个楼钦给篡了位,他这个窝囊废又能有什么指望。
他知道,贺放其实也想当皇帝,只是不想成为第二的楼钦。
当皇帝有什么好呢?
至少他当了几个月的“皇帝”,没觉得半点儿好处,贺放和刘行谨甚至都不给美貌女子伺候他,叫他成天对着一群丑不拉几的男人女人,都萎了。
“陛下,”门外响起仆役通报的声音,“刘将军差人给您送来了铠甲,您要试试么?”
“不试,不试,”霍涣烦躁,没好气儿地说:“明日就出发了,现在送来铠甲,不合身他们是能连夜改吗。”
门外仆役为难。
侍女过来,轻声道:“交给我吧,我去为陛下挂起来。”
仆役如遇救星,赶忙把铠甲交给她,飞快走掉。
霍涣瞧见外头的动静,小声地嗤了一句:“多管闲事。”
翌日,霍涣寅时初刻就被叫了起来,打着瞌睡让人伺候着穿上铠甲,这身明光铠意外得合身,不像是临时找来给他的。
他那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想了两想也明白了,贺、刘二人早就打着他“御驾亲征”的主意,不管事打哪里,他都逃不脱。
骆乔伪装成给他牵马的护卫,打量了他的装扮,点评:“还算像模像样。”
霍涣见她牵着缰绳,胆子忽然变大,说了句:“你倒是能屈能伸。”又是杂役又是马夫的。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骆乔道:“陛下不也深以为然么。”
霍涣干笑两声:“你高看我了,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很有自知之明。
外头,贺放已经点兵完毕。
此次征邯郸,幽州派出兵马约两万,号称十万,主帅贺放,刘行谨留守燕郡以固后方。
贺放和刘行谨前来迎霍涣,骆乔示意他上马,点好皇帝亲兵一百,牵着马出去,与贺、刘二人照面,随后前往中军大纛。
霍涣把惊奇尽力压在心底,望着贺放的背影,心说:此仗必输无疑。
骆乔绝对不是力气巨大的莽夫,她搞阴谋诡计也很在行啊,她就在你面前你都没发现,你神气个啥,你还看不起我,背着我说我窝囊废,你自己不也是个废物。
霍涣在心里呐喊,把几个月来对贺放的怨气无声喊出,喊完,爽了。
“小薛,你累不累?”霍涣神清气爽地唤骆乔。
小薛?
骆乔回头看向霍涣,后者点头,你不是“薛猛”么。
没看明白他现在是个什么精神状况,骆乔遂假笑:“多谢陛下关心,我不累。”
难道被逼着上战场,真的会让一个人神智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