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周祈与闻敬暗中合作不少年了, 期间陆陆续续给闻敬送过不少银钱,两人各有目的,想要办事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在两人的合作中一直是周祈出钱闻敬出力。
至于周祈的钱从哪里来, 身为宋国太子妃,她还能从哪里搞钱呢。
银子出了建康, 未免被有心之人追查到, 几经辗转, 一个多月才送到许昌南十多里的山林里,需要闻敬自己带人去取。
闻敬收到信,点齐了心腹门客和护卫出城。
他在豫州军中担了个录事的职, 可这是一个在现有建制上临时加的官职, 只有品级并无视事,说是督军可具体督什么没有明确的文书下定, 所以闻敬在豫州军中的位置有些尴尬,大家敬着他是皇子也立过战功, 但有什么事从来不找他。
他想点卯就点卯,不乐意地点卯也没有人管他。
这并不是闻敬想要的结果,然只要能留在豫州军中, 即使现在没有实权不受重视也无妨,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冷待比这儿多多了, 他最不缺的就是循序渐进的耐心。
今日,闻敬少有的没有去点卯,一早就带足了人出城, 营中无人过问。
在他出城约莫一个时辰后, 豫州刺史席瞮带着仓曹、户曹等官吏走访城南郊的几个村落。
银子是托镖局送的,周祈的心腹全程跟着, 一直送到许昌,镖局的人离开,只他二人在林中等着。
临近午时,烈日高悬,二人用草帽扇着风,一边抱怨天气热得受不了一边不爽五皇子的人还不来。
“咱们这都给五皇子送了多少次钱了。”
“五次了吧,这次送得最多。”
“五皇子连个爵位都混不上,真不知道殿下怎么想的,跟他合作。”
“行了,少说两句,殿下不爱听你说这些。”
“我又不是在殿下跟前说,这大热天的,抱怨两句还不行么。”
两人又咕哝了几句,闻敬听着,等他们再变成抱怨天热后才叫人弄出动静来,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走出。
两人看到五皇子竟亲自来了,面色大变,担心五皇子听到先前他们的不敬之言,他若是不依不饶,他们就麻烦了。
“等很久了?”闻敬毫无异色,仿佛没有听到二人之前的絮叨,目光落在二人身后的几口大箱子上。
二人反应过来连忙恭敬行礼,然后往旁边让开,请闻敬查看箱子里的东西。
几口大箱子里自然不全都是银子,周祈出手不可能如此大方,就算她真有这么大方,明德宫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可以给她薅。箱子里多是些土产,大箱子套小箱子再套匣子,从箱子里取出来的匣子里才是银子。
几个匣子加起来总共白银两千两,另还有金锭百两。
钱不算多,却正好解了闻敬的燃眉之急。
闻敬示意护卫把箱子都抬出去,让平吉把信交给二人。
“这是矩州送来的信,带给你们殿下吧。”
一人接过信,客气说了几句话送走五皇子。
待把信收好后两人猛然回过神。
五皇子以前都说“太子妃”,这次说的是“你们殿下”,他这是……
听到了他们俩的抱怨!
二人脸上表情一变两变,甚是扭曲。
回去的路上,平吉忿忿为自家殿下鸣不平,从林中二人骂到太子妃,再骂到太子,再骂到豫州官吏、建康朝堂。
闻敬听着他骂,并不阻止。
这些话以他的身份说出口不合适,让身边的人替他骂出来,他心里多少会舒坦一些。
在平吉准备大着胆子骂几句皇帝时,前方探路的护卫回来说:“殿下,前头有情况。”
闻敬叫平吉和两个护卫去前头看清楚了,他和其他人在原地守着箱子等着。
约莫两刻钟后,平吉和护卫回来,说:“殿下,前面是匪徒在截杀席刺史等人。”
“光天化日刺杀席瞮?!”闻敬略有些吃惊。
自豫州土改开始,席瞮被刺杀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不过像这样白日里伪装成匪徒截杀还是第一次。
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殿下,咱们怎么办?要去帮忙吗?”平吉焦急地问。
他们现在走的是官道,前头正在上演不法之事,路被拦了,不帮忙他们就得在这里等着,说不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异样。
帮忙的话,他们带的护卫也不多,还得护着箱子里的金银呢,腾不出多少人手来。
闻敬并不打算帮席瞮,豫州土改是士族之间的矛盾,席瞮的死活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瞧见不远处有几间荒屋,便说:“先把箱子运到那边去藏起来。”
护卫们立刻抬着箱子朝荒屋走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出城没有赶车,现在只能纯靠人力搬。
到了荒屋,叫护卫们看好箱子,闻敬点了两个护卫跟他一起去前面看一看。
席瞮牧豫州大半年,被刺杀的次数比以往二十多年都多,下毒的、偷袭的、放火的,花样百出。
他在豫州的所作所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就连襄阳席氏内部也不是人人都支持他。
光天化日,山匪劫道,这种花样倒是第一次。
席瞮很无语,很想对“山匪”说:“你们伪装什么不好,伪装山匪,难道不知道豫州境内顽固不化的山匪都被骆校尉带兵一网打尽,这不是摆明着告诉所有人‘其中有问题’么。”
可“山匪”人数不少,足有他们这边一倍之多,席瞮逃命都来不及,没空纠正“山匪”。
这么多人在许昌附近还伪装成山匪,还把他截杀个正着,许昌城中要是没有“鬼”,席瞮一万个不信。
去城外大营搬救兵的人已经去了很久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救兵就该到了……
席瞮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拼命避过朝自己看过来的雪亮大刀,形容狼狈地又滚了两圈捡到了一把刀,双手抓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回身抬刀挡住了再度朝他看过来的大刀。
他武力值几乎可说没有,虽射御尚可,却远没有达到能御敌的程度。
他躺在地上持刀抵挡着压下来的大刀,眼看就要不敌,急中生智,仗着腿长抬起一脚踢在了压低了不少身子的匪徒的……要害部位。
匪徒的脸用黑色布巾蒙得只有一双眼睛可以看见,就见那不大的一双眼睛瞬间睁圆,那是隔着布巾都能看见的扭曲。
匪徒弓着身子,刀都快拿不稳了,席瞮趁机赶忙往旁边蹭了两下躲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痛又怒的匪徒一声“他娘的”才说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他的头跟身子分家了。
骆乔甩掉古刀上的血迹,玄青特机灵地一蹄子把面前的无头匪徒踢开,唏律律长嘶了一声。
“小席使君。”
骆乔从马背上弯腰伸手递给席瞮,后者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把拉到马上。
“坐稳了。”骆乔提醒一声,然后轻夹马腹,手上抓着一把石子,一石头一匪徒,给玄青开路。
玄青是一匹活泼的马,猛地窜出去,遇见挡路的就一蹄子踢开,有人拦它,它就往旁边一跳躲开,或人立起来嘶叫一声朝人踩下去,特别活泼可爱。
就是苦了席瞮,差点儿被甩下马,他下意识往前一扶——
抱住了骆乔的腰。
这个……
席瞮顿时无措,一张美颜通红,松开了手。
偏活泼的玄青这时又是一个人立,席瞮才松开的手只能收紧。
玄青猛地一跳,跺了面前匪徒两蹄子,颠颠儿往前了几步,骆乔轻拉了一侧缰绳,玄青转了个身,对匪徒们打了个响鼻,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不堪一击。
这时,匪徒们认出了来人是谁,冲上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敢上,也不想上。
骆乔手里还剩最后一枚石子,手腕一翻,离得最近的一个匪徒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匪徒们:!!!
跑啊!
可这时候再想跑,已经晚了。
跟随骆乔去建康阅兵的一支豫州兵已经到了,匪徒们不想死就只能束手就擒。
仓曹被一名豫州兵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骆乔奉手道谢,又问席瞮如何。
席瞮松开了骆乔的腰,从马上下来,道了声无碍,又问众人如何。
户曹伤得比较重,护卫也折损了不少,席瞮沉了脸,骆乔命豫州兵打扫了一番,再去附近查看。
“咱豫州竟还有山匪。”骆乔朝席瞮略一挑眉,语气戏谑。
席瞮面露无奈:“我也没想到。”
“他们如此猖狂,咱们得给他们点儿教训。”骆乔说。
匪徒们听到,以为说的是自己,一个个面无人色,拼命求饶,被豫州兵揍了几下叫他们安静些。
“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今日就危险了。”席瞮朝骆乔奉手一揖。
“斥候探得你被截杀,玄青脚力快,我就先赶来了。”骆乔想到她赶来时看到席瞮那精准打击的神来一脚,没忍住,笑了两声。
席瞮听她笑,没明白她笑的是什么。
骆乔就忍着笑,一本正经说:“咱们小席使君可不能疏于武艺,还是得多练练。”
席瞮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脸通红,目光游移,很是尴尬。
美男子即使尴尬也是赏心悦目光映照人的。
骆乔大笑两声,就决定照顾美人的情绪,不笑了。
但眼中笑意不减,席瞮看着骆乔,一副没辙的模样,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闻敬过来,一眼就看到骆乔与席瞮相视而笑的画面,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
他微微抿起嘴角。
“殿下。”席瞮见闻敬走近,朝他行礼。
豫州兵在搜查四周时,很精准的在荒屋搜出了平吉等人,把平吉等人押过来时,躲在林中的闻敬现身了。
骆乔带着豫州兵回许昌,本就已离得不远,她麾下斥候前方探路时早就发现五皇子一行行踪鬼祟,自然不会不报与上峰知晓。
骆乔下令搜查,甘彭立刻懂了,把五皇子等人“搜查”了出来。
“见过五皇子。”骆乔抱拳朝闻敬行礼。
闻敬道了声免礼,心情很复杂,他怀疑豫州兵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