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正月一过, 前往濮阳监军的人选在式乾殿上公布出来,可以说所有人都傻了。
怎么会是东海王闻旭、五皇子闻敬和黄沙狱典事晋王世子闻明哲。
席司徒这又是唱的哪出?
相比于完全懵逼的闻旭和又惊又喜的闻明哲,闻敬显得相当淡定, 已经叫杜昌帮他收拾行李。
他在有限的资源里做出种种极限操作, 就像走在悬崖栈道上,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好在, 他走过了一段惊险, 到达了他第一个目的地。
“记得把我卧室榻边放着的漆盒拿上, 要收妥当了。”闻敬叮嘱杜昌,想了想又不放心,自己去拿了妥帖地放进行李箱的最下面, 被衣物层层压住。
“殿下不让奴跟着吗?平吉到底年轻, 做事毛手毛脚的。”杜昌说。
闻敬道:“你帮我看着平就殿,我不在建康, 放着别人在我背后捅刀子。”
杜昌惊:“殿下是说……”
闻敬摇摇头,示意杜昌不要再说, 看向殿外。
杜昌警觉,立刻打着收拾的幌子把平就殿伺候的人指使得团团转,除了被杜昌收做徒弟的平吉, 都赶到外头收拾去了。
“等我回来, 应该就能出宫开府了, 我不在建康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明德宫的一举一动,能打听到的都记下来,但切记, 别叫明德宫找到机会为难你。”
闻敬郑重的样子让杜昌下意识提高了警觉:“殿下放心, 奴一定万分小心,等着殿下回来。”
看着自己从小团子照顾着长大的殿下终于有了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杜昌眼眶都湿了,殿下终于苦尽甘来了。
对杜昌“苦尽甘来”的说法闻敬只是笑笑,他好日子远还没到来。
“殿下,太子殿下唤您去明德宫说话。”门外,宫人通报道。
杜昌此刻正因自家殿下的话对明德宫又紧张又忌讳,听到太子唤,他都想找借口帮自家殿下给推了。
“无妨,太子顶多阴阳怪气怨怼几句,”闻敬微微一笑,眼里带着他自己并没发现的得意和嘲讽,“他现在得靠我才能掌握兖州军的动向,对我只会‘礼贤下士’。我早说过,我可以帮他拿下兵权,他偏不信我,要信萧本荣之流。他身边那些幕僚真那般可靠的话,他还能被沉寂三年一朝复出的老三压着打?!”
太子闻端在闻敬的心里就是个自以为是平庸无能的储君,他看不上他的无能,又庆幸他无能。
老二似憨实精,老三暴戾恣睢,老四愚蠢莽夫,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他都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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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三哥,你说怎么叫我去监军?”
彭城王府里,闻旭硬拉着闻绍说话,都说了半日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不敢相信他会被委以监军的重任。
“柳光庭动作太多了,谁不知道席荣想收复洛、豫州二州,这么多年都想魔怔了,现在大好的机会在面前,他非上蹿下跳要议和,席荣可不得给他点教训。”闻绍不是多好的脾气,但怕老四去了濮阳给他惹事,才耐着性子给他掰开揉碎了讲。
把河东柳先搞搞捧起,等他们飘了,最后再狠狠拍落,席荣是懂得怎么打击政敌的信心的。
他把老五选进监军里,既是安太子的心又是打柳光庭的脸,谁不知道老五这几年就差跪在太子脚边汪汪叫了,可太子就喜欢吊着老五。
“老五这次也算熬出头了。”闻绍说。
“他?”闻旭撇嘴,很是不屑,“他有什么用,到了濮阳,他还不是得听我的。”
“到了濮阳,你少说少做,没事就自己待着,别去招惹老五,也别去招惹兖州任何人,尤其是骆乔,知道吗?”闻绍疾言厉色。
闻旭有点点委屈,觉得三哥不信任自己:“那要是别人招惹我呢?……尤其是骆乔,我不能罚她吗?”
闻绍嗤了一声:“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没事儿招惹你做什么。”
闻旭更委屈了,可他三哥说会让严先生跟他一起去濮阳,严先生是三哥最信重的幕僚,三哥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吧。
闻绍根本就是不放心闻旭,就怕他会冒出什么“好主意”坑人坑己,自己可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请王妃安。”
门外传来仆役请安的声音,闻绍立刻起了身出去,快走几步迎上骆鸣雁,伸手扶住了她。
骆鸣雁现在已是七八个月的身孕,肚子老大了,若非千金科御医说要适量走动对生产有益,闻绍都想把骆鸣雁摁在榻上,就怕他的长子会出问题。
“怎么过来了?有事叫人传个话,我自过去,你累着了可怎么行。”闻绍柔声说道。
骆鸣雁笑着说:“不累,没多远,走一走舒坦。”
成婚三载,终于有了孩子,骆鸣雁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放松了,整个人是真正的松弛下来,看起来比没怀孕前人更漂亮了。
闻绍扶着骆鸣雁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罗汉床上。
“三嫂。”闻旭跟骆鸣雁问好。
每次看到三哥对三嫂小意呵护的样子,闻旭都啧啧称奇,他三哥是真喜爱三嫂呐,百炼钢都成绕指柔了。
“东海王安好。”骆鸣雁微微躬身回了礼,然后对闻绍说:“我听说东海王要去濮阳监军,就想托东海王为我稍些东西,不知方不方便,会不会犯什么忌讳?”
闻旭好奇:“三嫂要稍什么东西,给谁?”
“是给小乔的,她及笄我去不了,总是觉得遗憾,就想再稍点儿小东西给她。”骆鸣雁说着叫侍女把东西拿进来,一个大箱子和一个长匣子。
打开后,她让闻绍去过目,箱子里有首饰、有新奇玩物还有书籍、香料等物,长匣子里是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名曰破山,乃前汉铸剑大师王破山生平铸造的最后一把剑,银光雪亮,吹毛断发,是王大师最得意之作,故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把名剑是闻绍的一个附庸官员当做年礼送来的,闻绍一看就喜欢得不行,但他还没来得及拿着名剑比划两下就被骆鸣雁给要了去。
闻绍还奇怪她要一把剑做什么,怀着身孕还是不沾凶兵为好,可他是个宠妻人设,再不愿意还是答应了。
却原来骆鸣雁要走这把剑是要赠与骆乔的。
闻绍深感满意,妻子知道要帮自己笼络人心。
为什么他如此自信妻子是在帮他?
一把前朝名剑,哪是深宅妇人可以寻到的,骆乔但凡有点儿脑子就知道剑的来历,有些事不需要明说,聪明人点到为止。
“听你三嫂的,要把这些亲手交到骆高羽手上,知道么。”闻绍叮嘱闻旭,可对这个弟弟他从来就没真放心过,之后还得跟严先生再交代一遍才行。
闻旭再三保证,就差指天誓日了。
差不多到用晡食的时间,闻绍把闻旭打发走,陪着骆鸣雁用了膳,餐后又陪着她在府里散步。
走到后院的清波湖时,打老远骆鸣雁就看到湖畔有两女在围炉煮茶,一人美艳一人清丽,都是绝色。
她无声一哂,这乍暖还寒的时候亏得她们衣裳单薄的在湖边煮茶,身体真好。
“王爷今夜想宿在何处?”骆鸣雁问。
闻绍也看到了两女,偏头吩咐随从去赶人:“知道王妃喜在清波湖散步,还随便让人过来,怎么办事的!叫旁人冲撞了王妃仔细你们的性命!”
随从请罪,立刻去将两女赶走。
两女是精心打扮过的,早使了钱叫人报信,知道今天王爷陪着王妃在散步,按王妃的喜好定会来清波湖走走。
果不其然,她们等到了,可却猜错了结局。
王爷并没有被色所迷,重视子嗣更甚美色,她们被赶走时别提多狼狈了。
骆鸣雁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半丝触动。
自从闻绍返朝,建康京里许多贵妇都用羡慕的口吻对骆鸣雁说,说她命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后院也干干净净不烦心。
众所周知彭城王性子不好,说不好听的就是残暴,没想到他对妻子却温柔体贴,直教人大呼意外。
一开始骆鸣雁处处防备闻绍,他再温柔,她都觉得他是装的,她又不是没见过他残忍的样子。
可一个人能坚持装三四年也挺厉害的,再冷硬的心也该被捂热了,骆鸣雁渐渐有些沉溺在闻绍的温柔当中。
他对所有人都坏,唯独对你,他的妻子,好得要星星不给月亮,试问哪个女人能不被感动。
就在骆鸣雁放松心防想跟闻绍认认真真过日子时,闻绍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原来前面几年后院干净是因为他被软禁无人赠美。
这不,返朝没多久就有人试探着给他送美人,他虽不是个个都收,可收进府里的哪个不是绝色。
闻绍收了美人都会跟骆鸣雁解释其中的利害,宽骆鸣雁的心,所有的美人他都没给任何名分,只是消遣的小玩意儿。
骆鸣雁知道自己作为妻子,是要有一定的度量的,这建康京的宗亲高门里哪个不是这样,她祖父一把年纪了不照样置年轻貌美的外室。
可想到别人之前恭维羡慕她时说的那句“后院干净”,她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在骆鸣雁诊出身孕后,闻绍开始流连后院的花丛时,骆鸣雁伤怀了好些时日,后听人来报王爷下令把云姬杖毙了,她一下就悟了。
后院的美人是闻绍消遣的小玩意儿,她骆鸣雁这个王妃也不过是他为了利益娶回来,他所有的温柔体贴是要给她洗脑,是做给别人看的。
骆鸣雁觉得自己真的是够蠢的,居然就上了诡计多端狗男人的当,还是那狗男人间接“打”醒了她。
“王爷若有事要忙,便去吧,我乏得很,想小憩片刻。”骆鸣雁回到屋中,横竖看闻绍不爽,就赶人。
怀孕之后她的脾气变得古怪起来,谁知道又哪句话或哪件事戳到她,就会惹她发火。
现在这彭城王府里王妃最大,王爷都得靠边站。
闻绍的确有事,吩咐伺候的人好生照顾着,也不能让王妃多睡,以免夜里走了觉。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吵!”骆鸣雁知道这样的好日子没多少了,更加随心所欲地作。
闻绍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笑,离开了。
骆鸣雁其实是不想看到闻绍,并不是真想睡觉,但她身子中,躺下就不想起了,就在榻上睁着眼睛看屋上画了蝙蝠石榴的横梁,胡思乱想。
她送的那一大箱东西里面有一个鎏金盒,里面装着她亲手打的平安络,打得不好看,不知骆乔会不会嫌弃。
希望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把豫州打下来。
说起来,她以前还被骆乔逼着绣《孙子兵法》呢,那时候真的是对骆乔怨得很,现在想起来却变得好遥远,已记不住当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了。
不知道骆乔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次相见,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大姐姐变了许多,变得都叫人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