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个鳏夫
昏暗逼仄的矮屋内, 四处皆跃动着青蓝的烛火,墙壁上更是绘满了诡异的图画与符文。
魂幡无风自动。
焚香与纸钱烧灼的焦糊味充斥在这里的每个角落,浓郁得吸上一口, 便能将人的肺腑蒙上一层厚厚的烟尘。
水衣毕恭毕敬地将手中在崖顶捡到的五谷, 递给了座上神情阴郁面容丑陋的女人。
“大师, 请看。”
闻言, 神婆伸出了手,干枯瘦弱的手臂上刺满了与墙壁上一样的图画符文。
那烙印在她松弛皮肤上的展翅雌鹰,随着神婆的动作, 在少年的眼前缓缓滑过。
下一刻,雌鹰的头倏然转向了他。
眼神凌冽, 齿喙锐利。
登地便将水衣吓得瘫软在地。
手中的五谷也跟着噼里啪啦的掉落,迸溅得到处都是。
“它、它会动!”
水衣惊恐地指着神婆手臂,吞吞吐吐地说道。
神婆捻着手中的黍米, 皱眉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这是徵鹏神与你有缘瞧中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随即,她又收回了视线, 眯起浑浊的眼睛,仔细地看着那颗黍米。
片刻后, 缓缓放下了手臂。
水衣见状,顾不得害怕, 随即凑近了问道:“怎么样大师, 能收服吗?”
神婆斜了他一眼,“小小蛇妖, 不足为惧。”
闻言,水衣心中一喜, 连忙道:“那就请大师快快降妖吧!”
谁知对方闻言,竟皱眉斜了他一眼。
反问道:“你来时,我师弟是怎么同你说的?”
水衣一愣,想起了隔壁村那个为自己处理事情的神公,不假思索地言道:“他说大师你法力高深,要让我虔心以待。”
闻言,神婆受用地点了点头。
但见少年仍是不通世故一脸单纯的模样,随即耐下了性子说道。
“除妖并非轻而易举之事,需要借助神力,方能荡涤污秽。”
水衣眨眨眼,“借助谁的神力?”
神婆见状,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指着上面的刺青煞有介事地言道:“自古以来,鹰伏蛇,只有借助徵鹏鸟的神力,方能收服那蛇妖。”
闻言,少年崇拜地看了那图案一眼,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那大师快快请神啊!”
神婆耐心彻底告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粗噶沙哑的声音带着些气急败坏,“请神哪有那么的容易,这需要很多很多的祭品!”
水衣惊讶地眨了眨眼,犹豫半晌后出声,“都需要哪些祭品,我去准备。”
神婆呼口气,压下了胸口的不耐烦,一样样地细数。
待听到还需要六十两白银时,水衣为难地蹙紧了眉。
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后,神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必须的,你只管准备好拿来给我便是,问这么多作甚。”
接着,她挥了挥手,作势要将少年往外赶。
“你若是不信任我,就去找别家去,我不接这活儿了。”
闻听此言,水衣连连道歉,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备好并准时来后,神婆才停下动作。
回去后,少年犹豫半晌后,决定托人给柳惊绝带句话。
“水小子说,让你别忘了答应他的事。”
篱笆外,一位扛着锄头的大爷,向着面前站着的青年乐呵呵道。
柳惊绝闻言,神情微顿,随后浅笑着向他道了声谢。
待男人走后,青年定定地站在原处,兀自怔神。
纤长的睫毛微垂,眸底淤积的晦暗越聚越深,随后坍塌,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柳惊绝站在烈白的日光下,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日晨起,水衣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堂屋内不知何时摆满了三只红樟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的,尽是一个个滚胖标志的银元宝。
水父从内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后,又惊又喜,随即认为自己又是在做美梦,当即垮下了脸来,想要回屋。
水衣急忙拦住了他,又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后,水父方缓过神儿来。
二人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足足有三百斤后,当即乐得找不着南北。
又哭又笑不说,还爱不释手地拿着那些银元宝亲了又亲。
一直到了晚上,俩人心中的激动之情才稍稍缓和。
担忧也随之浮了上来。
水父手中抓着四个银元宝,皱眉看向一旁同样捧着元宝的儿子,忧心忡忡地说道:“水衣啊,这怎么突然之间,天上就掉馅饼了呢?”
闻言,水衣抚摸着银元,头也不抬地说道:“阿爹你就放心吧,这是老天爷欠咱的。”
他不说,自然没人知道,这是柳惊绝那个蛇妖送来的‘封口费’。
水父听罢,见儿子如此笃定,心中也渐渐被他说服了。
是啊,他苦了大半辈子,定是老天爷不忍心,奖赏给他的。
不要白不要。
要不然怎么解释,房门明明关的好好的,屋中却凭空出现了这么多银元宝呢?
总不能是妖鬼在作祟吧。
父子俩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二人一夜暴富,起初不敢声张,不眠不休一个晚上,将那三箱银元宝藏在了家中各处,最后又觉得不稳当,分了一箱出来埋在了后院中。
待做完这些后,二人累得气喘吁吁,心情却分外高兴与踏实。
不住想着,他们终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待到第二日,水氏父子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二人各自揣着几块银元宝,去了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将菜单上所有想吃的,都点了个遍。
财大气粗的模样,甚至都惊动了酒楼的掌柜,亲自去接待。
酒足饭饱后,他们二人又去了成衣铺子和首饰店,买得双手满满当当。
最后雇佣了两辆马车,才将所有东西拉回了家。
在这期间,有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俩,也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而水氏父子仍毫无所觉,一连在镇上挥霍了许多天,才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期间,水衣还不忘时刻关注着柳惊绝的动向。
待发现对方并未像前几日答应他的那样,主动离开姜轻霄,反而日日与其出双入对、举案齐眉后,少年气愤之余,便愈发心安理得地准备神婆需要的所有祭品。
请她出面除妖。
一夜乍富,给了水衣不少自信与底气。
少年望着街上,紧偎在一起越走越远的二人背影,心中嫉恨丛生。
他一定要让柳惊绝,当着姜轻霄的面现出妖形,最后魂飞魄散!
这日,日光不燥,暖风和煦。
姜轻霄昨日上山采药时,无意间发现香豌谷的花开得甚好,回去后便计划带着柳惊绝来看。
自打二人决定要个孩子后,青年便愈发黏人起来。
若是无人来问诊,柳惊绝甚至能缠着她一直要,一整日不下榻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
可尽管他们如此辛勤劳作,却仍是收效甚微。
数日过后,青年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某次姜轻霄夜半醒来,甚至听到了怀中人在低声啜泣。
她是大夫,知晓自己与柳惊绝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之所以一直没能怀上,不过是青年的心态问题。
求子心切、物极必反。
所以,姜轻霄想带着柳惊绝出门走走,放松心情。
待将青年喜欢吃的零嘴全都装好后,姜轻霄回身望着正在对着一堆衣服犹豫不决的青年,温柔笑道:“前几日我不是刚送你了一件苍葭色的长衫,就穿那件吧。”
闻言,柳惊绝眼眸一亮,当即翻找出了她口中的那件外衣。
贴在身上比对了几下后,欢喜地凑近亲了她一口,声音软甜、神情温顺,“那便听妻主的!”
姜轻霄唇边笑意愈盛,随即拿起旁边的水囊,打算出门去盛冰在井里的绿豆汤。
就在她才将水桶从井里提出来时,便听到许多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好似朝她这边赶了过来。
姜轻霄淡淡蹙眉,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物什后,走到篱笆前。
刚想瞧瞧外面发生了何事时,便见一大群村民突然推门,涌入了她家院中。
为首的人正是水衣。
“姜姐姐。”
少年压低了声音轻唤,神情焦急,对着她招手。
“姜姐姐快过来!”
闻言,姜轻霄抿直了唇,她看了眼水衣身后跟着的那位打扮怪异的神婆,与一众对着屋内好奇张望的村民,沉声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水衣刚想张开,身后便有个约莫三十多岁,抱着孩子的男子大声嚷道:“水衣对我们说,你家夫郎是蛇妖变的,我们不信,他便说要带我们来长长见识!”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村民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对着姜轻霄说了起来。
一个离得比较近,稍年轻一点的男子面前挂着关切,“对啊对啊,小姜大夫,你快让你夫郎出来解释一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他身后的人也紧跟着道:“可不是,俺瞅着姜夫郎这么俊秀斯文,哪像是只会吃人的蛇妖啊!”
谁知,他身后一直沉默的许秀才突然挤了过来,高声反驳道:“非也!非也!书中曾言,妖擅幻化,多扮为面容昳丽者,魅惑人心,必要时取人性命!”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呼出声,方才那两位为柳惊绝说话的男子,也齐齐噤了音。
只因柳惊绝的容貌实在是太过惊人,纵使放在十里八乡,也属实罕见。
凡事见过他的人,都过目难忘。
甚至有人传,皇宫里的凤君和贵夫都比不上他。
许秀才见状,暗暗地吁了口气,心中那因被柳惊绝拒绝后而郁结的羞恼与愤怒,也一并被畅快地吐了出去。
她刚想抬头,接受众人崇拜的目光,却陡然与姜轻霄四目相对。
女人稠丽的面容沉静平淡,丝毫没有旁人脸上听闻她夫郎是妖后的惊惧之色。
眼神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虽一言不发,可周身的气场却犹如在许秀才的心上坠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秀才顿时悻悻地移开了目光,心虚又惶恐地垂下了头。
姜轻霄望着闹哄哄的人群,不多时便将事情的原委了解了个大概。
就在这时,身旁一直站在的少年,蓦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神色焦急地言道:“姜姐姐,我知道你很震惊,但此事迫在眉睫,待大师将那妖物收服后,我再同你细细解释。”
闻言,姜轻霄身形一顿,随即抬腕挣脱了他的手。
女人垂眸望向水衣,冷声言道:“我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我确信我夫郎他不是妖。”
接着,她望向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蹙眉冷声言道:“诸位,姜某敢发誓这一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不知哪里怠慢了各位,今日要这样跑来我家,污蔑我夫郎是妖。”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如果姜某有错,请冲着我来,莫在这里造谣中伤我夫郎!”
姜轻霄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见她动了怒,连忙摆手,急急解释。
“小姜大夫,您别这么说,您救过俺家娃娃的命,俺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别别别,小姜大夫,是俺们昏了头,听水衣这混小子说你家夫郎是妖,不相信才过来瞧的,绝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哎呦,小姜大夫这是哪里话,俺们也是被水衣给骗过来的,您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还有替我们向姜夫郎道个歉,对不住了......”
......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推扯着,慢慢地退出了小院儿。
姜轻霄见状,面色稍霁。
就在这时,面前的水衣重又拉住了她的手腕,神情分外焦急,“姜姐姐你相信我,柳惊绝他真的是只蛇妖,我在山上亲眼见过的!”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将她随着人群拉出院外。
“姜姐姐,你相信我,水衣是不会害你的,你和他待在一起,迟早会被他害死吃掉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大师......”
水衣话还未说完,双手便又被女子甩开了。
这次姜轻霄重了些力道,将他晃得一个踉跄。
少年将将站稳便急忙抬头,杏眼里已经蓄满了水光。
“姐姐......”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蓦地被姜轻霄给打断了。
“水衣,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她冷冷地望了少年一眼,一字一句地说完,便要将他拒之门外。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柳惊绝的一声轻唤。
“妻主,这是怎么了?”
闻言,姜轻霄微微瞠目,刚想让他别出来,便听身旁一直沉默站着的神婆,突然大喝出声。
“妖怪受死!”
姜轻霄心头一颤,连忙回头,却见那神婆拔开了手中的葫芦,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朝着青年泼了过去。
纵使柳惊绝避闪得及时,可部分的液体还是沾到了他的衣衫。
有几滴,甚至迸溅到了面上。
青年受惊,踉跄着后退几步后,一下跌在了地上。
“阿绝!”
姜轻霄见状,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神婆,不顾一切地跑到了柳惊绝的面前。
她蹙紧了眉看着面前倒地不起的爱人,急忙将他扶起,心痛地抱进了怀中。
动作轻柔得怕对方会碎掉。
姜轻霄颤抖着手摸了摸他那被水打湿的手臂,焦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哪里觉得痛,你同我说。”
就在这时,一旁的神婆又从兜中掏出了一把黄色的符箓,喃喃自语了一阵后,扔到了青年身上。
姜轻霄见状,大力挥散了在半空无故自燃的符箓。
猩红着眼,犹如一头暴怒的母狮,对着神婆低吼道:“滚出去!”
昔日温柔和煦的模样,荡然无存。
神婆被她吓了一跳,可随即越发地皱紧了眉头。
看着地上仍是人形,虚弱地倚在女人怀中的青年,惊讶地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净水和显形符我都用了,没道理他现在还是人形啊。”
明明面前男子身上妖气浓重到显形符未挨其身便燃了个彻底。
怎么会这样......
水衣闻言,同样惊讶地瞪大了眼,凑到了她身边,抓紧了神婆的袖子。
焦急地催促道:“快、快,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现出原形来。”
神婆被逼急了,一咬牙自身后抽出了一支漆金桃木剑。
想到这支剑是她祖师奶传下来的,上可弑神,下可斩妖。
女人便有了些许底气。
只要刺中心脏,便不愁他不现原形!
神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指尖血划在了剑刃上,提剑便要去刺。
谁知在即将碰到青年的刹那,竟被人当空截下了。
姜轻霄紧紧地握着那支桃木剑,泛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被淬上了无边怒火。
“我说,滚。”
神婆年老体弱,又耽与享乐缺乏锻炼,一连抽了许多次,都没能将剑从姜轻霄的手中抽出来。
“你、你、你这是被那蛇妖的美色迷了心智,还不快速速放手!”
神婆嘶哑着声音,色厉内荏地冲着她喊道。
姜轻霄见状,一只手握紧了木剑尖,另一只手缓缓地将怀中的青年放到了地上。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桃木剑自神婆的手中夺了过来,咔嚓一声便给折断了。
神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被誉为金刚不坏、神鬼不侵的桃木剑,就这样被她轻易给撅了,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便觉得胸口一痛,被人凌空踹到了院外。
神婆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当即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叫唤了起来,再不能动弹。
趴在篱笆墙上看热闹的众人见状,知晓向来待人温和的小姜大夫这是彻底动了怒。
也惊讶与她身手竟如此矫健有力。
一旁躲着的许秀才,瞧见这幕也蓦地瞪大了双眼。
着实没料到瞧上去弱不禁风的姜轻霄竟会有如此好的身手。
当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心口。
庆幸当初自己没有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子,去招惹她。
姜轻霄因动了怒气,胸口正微微起伏着。
她攥紧了双手,双眼一一扫视过面前所有人,眸光冷冽。
冷声呵道:“诸位可都瞧清楚了,我夫郎究竟是不是妖!”
闻言,篱笆外的人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说这神婆不过是在装神弄鬼。
水衣脑子糊涂了,看不惯姜夫郎生得俊俏,在胡说八道。
姜轻霄闻言,她拎着断剑,一指院外的神婆,“既如此,若再有以此借口想要伤害我夫郎的,下场便同她一样。”
说这话时,姜轻霄又扫了眼不远处神情惊慌、一脸泪水的少年,冷声道:“无论是谁!”
说罢,便抱起仍躺在地上,虚弱不堪的青年,大步进了屋。
女人走后不久,水衣便双腿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狼藉一片的四周,又听到身后村民的指责,突然之间泪流不止。
姜轻霄将青年抱回屋中后,便轻柔地放在了榻上。
望着怀中神情惨败,目光无神的青年,她心痛不已。
吻了吻青年冰凉的额头后,姜轻霄哽咽道:“对不起阿绝,让你受委屈了。”
柳惊绝闻言,疲惫地抬起眼睫望她。
身上虽剧痛不止,可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实他早就料到水衣会言而无信,于是在察觉到外界动静不对时,便立即服下了驻丹,
所以即使神婆朝他泼洒了可以逼他现形的净水,纵使魂如烈火灼烧,疼痛无比,他还是可以在驻丹的作用下,维持住人形。
现下,驻丹的副作用让他灵力尽失、疲惫不堪。
可即使这样,柳惊绝还是艰难地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尾指。
望着姜轻霄面上对他流露出的疼惜之意,青年的心中涌出一阵幸福与满足。
他所求的,不过是这些而已。
在人间,与轻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妻主,别怕,我没事。”
青年说出口的话,没了昔日的清润动听,变得有些喑哑,微端甚至带着些有气无力。
姜轻霄闻言,深深地望着他,心口涌起阵阵后怕。
她眨眨眼,随后又俯身吻了下柳惊绝。
忍着哽咽,微微扬唇轻道:“乖,你好好休息,睡醒后,我给你做莲藕排骨汤喝。”
毕竟现下有些小事,还需要她出去处理。
闻言,柳惊绝乖顺地点了点头。
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勾着她尾指的手。
姜轻霄抿唇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后走出了房门。
屋外,人群早已作鸟兽散,甚至就连那个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神婆也不知哪里去了。
不大的一个小院里,仅剩下跪坐在地上不断抽泣的水衣。
姜轻霄望着这个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心中萦满了愤怒与失望。
她一步步走近,最后在他身前站定。
少年缓缓仰头,还算清秀的小脸上刻满了道道泪痕。
“姜姐姐、姐姐......”
水衣望见面无表情正俯视自己的女人,当下一惊的同时,心中疼意更甚。
记忆中,姜姐姐从没有、从没有如此冷漠地望着自己。
她总是温柔的、和煦的,如春风化雨,在他遇到困难或被阿爹责骂时,给予安慰与帮助。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眼中只有一只蛇妖!
他抽噎着不停地呼喊,伸出手去想要拉姜轻霄的衣摆。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后退一步,躲开了。
衣摆擦着他的指尖而过,水衣又一次没有握住。
他徒劳地张了张五指。
这个画面,仿佛像一根利箭,倏然地扎进了少年的心脏。
深埋在心底的爱恋、自卑、嫉妒......在这一刻,统统涌了出来。
水衣的理智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对着姜轻霄大喊。
“柳惊绝他真的是蛇妖,他会害死你的,你相信我!”
“姐姐你相信我,他真的是妖!”
“他是妖!”
“你相信我啊!”
此时此刻,少年恨不得将自己脑中关于柳惊绝的是妖的记忆,挖出来给姜轻霄看。
可任凭他怎么崩溃呼喊,面前的女人仍无动于衷。
终于,水衣累了。
他也逐渐反应了过来,自己大概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银子。
大可以去请更厉害的法师,届时将那蛇妖杀死现出妖形时,姐姐自然便会信他了。
如今的姐姐不过是被柳惊绝的妖法迷了心智,才这般冷酷对他......
水衣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试探着想要爬起。
口中喃喃自语,“姐姐你定是被他迷惑住了,等着,等着水衣来救你,等着......”
见状,姜轻霄终于出声。
说出口的话轻飘淡然,却将青年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再翻身不能。
“我知道他是妖......”
“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