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76章】
茶盏落地之时, 苏妧是少见的失态。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当自己真正听见陆砚瑾这般说,竟会是如此的难受。
苏妧以为陆砚瑾这样说, 不过是为了与她好生说一说岁岁究竟要如何办, 但不想,竟然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话语。
茶渍溅在苏妧的绣鞋之上, 苏妧低头看见时,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
她弯着唇角,想要勾起一个笑意, “是吗?这样很好。”
但是苏妧不看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脸色究竟有多差。
她没了与陆砚瑾继续说下去的心, “这本不该是我听的, 民女告退。”
实则,她怕自己再晚上一刻,就会当场出丑。
原先, 她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是真正如此的时候,却又只觉得一阵的心酸。
陆砚瑾却将苏妧给拦住, “本王还有话未曾说。”
这样的话语在苏妧的耳中,就全部都变得嘲弄, 她眨着眼, 努力将自己的泪珠给逼回去, “王爷想要说什么?”
陆砚瑾黑眸之间闪过晦暗不明,但若仔细看, 却仍旧能看出他眼眸之中的笑意。
他不轻不重的敲下石桌, “毕竟你也是岁岁的娘亲,本王自是想让你也满意的。”
苏妧听见这话, 倏然抬头。
话语明显带有贬低的意味,她作为陆砚瑾的前妻,帮他选现在要娶的姑娘?
苏妧只感觉自己大抵是疯了,才会听见这样的话。
她向前一步,陆砚瑾就挡住她的路,不让她离开。
苏妧被逼得眼角都红了,“王爷这是作甚,难道当真要我死了,王爷才肯甘心?”
她轻易将死字挂在唇边,陆砚瑾拧眉。
“阿妧,本王并未有这般的意思。”
然而苏妧却直直将陆砚瑾给推开,“够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苏妧什么都管不了,为何陆砚瑾对她,就只有羞辱,为何他总是要如此做。
如今她连岁岁会不会醒都顾不上,一股脑将所有的话全部都说出,“若论无耻,王爷才是最无耻的那人,您让我帮您选妻子,是想传出去,让众人笑话我不成?凭何您认为您给的,我就一定想要?”
苏妧气的急了,都开始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等到陆砚瑾不再生气的模样。
直接将眼眸之中的泪珠擦干净,她本想着抬头看一眼,却直直撞入陆砚瑾的眼眸之中,“阿妧,你还在意我。”
如今,他连称呼都不在意了,确定下此事,他满心的欢喜。
今日让她来,本是想要她心软,但陆砚瑾不知何时开始,苏妧竟变得油盐不进,连岁岁的模样,都无法让她生出恻隐之心留下。
邪念作祟,他无法忍受苏妧再与旁的男子亲近,也无法再容忍苏妧的身旁还有别人。
所以当看到苏妧在凉亭之时,他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改变了。
他要的,是苏妧承认对他的感情,他一直要的都是苏妧还爱着他。
苏妧杏眸之中滑过一分的慌乱,但很快就变成坚定,“不是。”
她急迫的想要离开,就是不想承认陆砚瑾说的所有话。
苏妧本是以为,她早就对陆砚瑾没了从前的情谊,却又发现,自己的心随着他的拨弄也会变得慌张。
她不想再留下,亦不愿与陆砚瑾有任何旁的牵扯,他们二人就如此过,难道不好?
陆砚瑾上前一步,光明正大的抚过她眼角的泪珠,“阿妧,承认自己的心,有这般难?”
从前他只是感觉到苏妧对他的心意,却从没听她亲口说过。
苏妧冷笑一声,打掉陆砚瑾的手,“王爷想听什么呢?听我亲口说,我恨你?”
陆砚瑾皱着眉,“阿妧,你的心中,分明有我的存在,不然你又怎会……”
苏妧却直接将陆砚瑾的话语给打断,“王爷这些让人作呕的话,还是留着说给自己听的好,我曾说过,我在坠江的那刻,对王爷只有恨意,再无其他,王爷要娶谁,也与我无关。”
她转头看向摇床之上,她最为不舍的,只有岁岁。
“至于岁岁未来的娘亲是谁,我没有任何的想法,但也请王爷善待岁岁。”
苏妧葱白的指尖都掐入掌心之中,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对陆砚瑾而言,不过只是他向来位高权重,想要的东西样样都得到过,如今却有一人,让他得不到,他这才才生了恼怒的意思。
陆砚瑾被苏妧的话镇住心神,原来于她而言,竟是这般。
苏妧走的很快,纵然府宅的路七拐八拐,她仍是很快出府。
凉亭之中只有陆砚瑾与岁岁尚在,方才二人那般大声音的争执,都没有吵醒岁岁。
陆砚瑾头上玉冠熠熠生辉,却与他的脸色截然相反。
他坐在苏妧方才坐过的位置,在仔细思索苏妧究竟是何意。
一直以来,他以为苏妧是想要过的好些,是想要得到他的爱,是想要获得尊敬,难道他,全都错了?
崔郢阆在外头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烦,终于,在他想要第二回敲门的时候,苏妧从里头跑出来。
看见苏妧出来,崔郢阆的脸色才稍微好些。
然而当他看见苏妧脸上的泪珠,还有她攥在手中揪着不成样子的帕子,崔郢阆瞬间气息都冷下去。
他立刻上前,问道:“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苏妧立刻摇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她着急忙慌的坐上马车,本想要多留。
崔郢阆终究是没有多话,随着苏妧一起,坐上马车。
苏妧的脸色不是很好,她又不愿意开口。
她现在心头很乱,实在不明白陆砚瑾多次的试探究竟是为何,也始终想不明白。
对于整个陆家而言,或许没人希望他娶了自己,二人的和离于他、于陆家,都是一桩好事,苏妧弄不懂这些。
她很累,累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在陆砚瑾的眼中,她是一个给些甜头就能回头的人,可他不知,她想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就在苏妧还在伤怀的时候,车帘处突然刺进来一把大刀。
车辕瞬间被砍断,外头传来一阵的尖叫声。
苏妧还没看清楚,只感觉一阵的头昏眼花。
随之而来的就听见崔郢阆道:“阿妧,若有机会,你赶紧离开。”
苏妧的心都快要跳出来,方才的弯刀看起来没有想要夺她性命的想法。
但如今尚且不知,这群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才是让苏妧最为害怕的事情。
崔郢阆赤手空拳下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然而一下去才发现,对方的人数众多。
他胳膊与腿上很快就被划伤,崔郢阆看向马车之中,咬牙想要硬撑。
然而他终究没有练太久的武功,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被打的头晕眼花,崔郢阆遍体鳞伤。
眼前的人是绥国人,却不知他们抓了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崔郢阆被绥国人拿刀抵着,车夫只在一瞬就将他们杀害。
看见有绥国人将苏妧给拉出,崔郢阆终是忍不住道:“混蛋,你们有本事只冲我一人来。”
苏妧看着眼前闯进来的绥国人,络腮胡,手中拿着极为骇人的弯刀。
她不时想要后退,但也退不到何处去。
终于,苏妧被眼前的绥国人抓在手中,弯刀抵在她脖颈之上,迫使她抬头。
崔郢阆见状,反抗的更加激烈,“放开,你们放开她。”
苏妧闭着杏眸,泪从眼角逼出。
听见崔郢阆的话语,她大声喊道:“哥哥!”
她无事的,真的无事,不要因为她再如何了。
脸被人抬起,苏妧能感受到这群绥国人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来回寻梭。
随后,她听到了绥国的话语,却并不懂是什么意思。
却在下一瞬,她听见不甚熟练的本国语,“你就是江珣析的那个姘头?”
苏妧咬紧牙关,从口中溢出两句,“无耻!”
她与江珣析有何关系?这些人当真是无耻的紧。
可这群人显然不管这般许多,轻易就直接将苏妧朝另一人的怀中一推,“带走!”
苏妧与崔郢阆被打晕带走,陆砚瑾的府宅也出现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劫走了江珣析,人数之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砚瑾手上的剑柄淌下血,纵然他竭力阻止,却仍旧没能拦住他们将江珣析给带走。
从安焦急从外面回来,看到陆砚瑾负伤,脸色更为不好。
方才一出事,王爷就让他带着小公子离开去找苏姑娘,不想他竟发现另一件事。
他跪下,“王爷恕罪,方才奴才去将小公子送至苏姑娘那处,不想,苏姑娘也被绥国人劫走了。”
陆砚瑾的黑眸之中倏然露出嗜血的光,“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