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崔郢阆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唇角扯动,在苏妧的身旁坐下,“阿妧, 想清楚了?”
苏妧点头, “摄政王是在那处不错,但他还能做什么呢?最坏, 也不过就是将我给锁起来。”
崔郢阆屏住呼吸, 失去苏妧的痛苦还在心头萦绕,他不能再失去苏妧第二回了。
于是崔郢阆做出一个决定来, “我陪着你,一道去。”
府中食材应有尽有, 就算是没有, 杨叔也定会将食材凑齐。
苏妧晚上回去后就一直在厨房中,忙碌许久,才将明日要用的菜都给一一准备好。
第二日, 她起了个大早,做了满满三个食盒的菜。
崔郢阆派人帮她提着食盒,二人坐上马车, 很快就到陆砚瑾的府宅门口。
从安一听门房的话,登时喜上眉梢。
还是先将此事告诉陆砚瑾, 陆砚瑾同他道:“让乳母将岁岁抱来给我。”
从安点头, 吩咐人去办, 而后才去门口。
看见苏妧,从安不得不板起脸来, “苏姑娘是看到那名逃跑的随从了?”
心中默念, 罪过,实在是罪过, 还请苏姑娘莫要怪他才好。
苏妧提着食盒的手一紧,崔郢阆没什么好气的道:“说了没有便是没有,我们今日只是来给江大人送些饭食的。”
从安看向苏妧手中的食盒,表情登时变得严肃并且为难起来。
苏妧勉强扯出个笑来,“贸然登门有些唐突,但昨日你说王爷可以让我与他能有见面的机会,让我进去见江公子一面可好?”
从安虽然心底十分愿意,但是表面上仍旧还是装上一番,带有几分不情愿的道:“也行。”
苏妧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二人皆朝里头走去,然而却被从安给拦下,当然,拦的人只有崔郢阆一人。
崔郢阆冷着脸,苏妧也多有不解,“这是何意?”
从安道:“王爷只说让苏姑娘去见江大人,可并未说旁人。”
崔郢阆一听立刻就要发怒,但是被苏妧扯住衣袖。
苏妧看向手中的食盒,试图将事情同从安说清楚,“不是我不想,只是带的东西太多,有些不便。”
从安略微沉吟,“这好办,我让人帮姑娘拿。”
崔郢阆立刻反驳,“不行,谁知道你们王爷有没有安好心。”
那次也是如此,分明他就是在的,偏生要将岁岁给阿妧,谁知他们安的什么心。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苏妧赶忙出来打着圆场。
她对崔郢阆莞尔一笑,“哥哥放心罢,不会有事的。”
崔郢阆提口气,看着苏妧讨好的模样。
他分明是最不愿苏妧露出这样神情的。
不情不愿的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从安,崔郢阆看着苏妧跟着从安消失在视线之中。
府宅门被关上,崔郢阆倚在马车上,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内心十分地焦急。
进到府宅之中,从安对苏妧的态度就不大一样。
殷切的让人帮苏妧提着食盒,还吩咐人来给她打伞。
苏妧没料到他态度转变的竟然如此快,思索片刻后,仍旧是同他道谢。
从安笑眯眯的道:“姑娘不必道谢,就在前头,不远了。”
苏妧点头,一点点跟着从安进去。
越是朝里,就越发的安静起来。
苏妧感觉有些发慌,想到江珣析受到刑罚的样子,就不知该如何去办才好。
她的模样全都落在从安的眼中,从安轻咳一声,站在一处院门前,对苏妧道:“苏姑娘,到了。”
苏妧点头,见从安没有想要推开门的样子,只得自己上前,将门给推开。
可不想,一推开门,听见的全部都是岁岁的哭声。
苏妧呼吸一滞,这处不是江珣析被关的院子,怎么会有岁岁的哭声。
她着急的将门给推开,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江珣析被人绑在刑架之上,雪白的中衣已经被血给沁湿。
陆砚瑾则是抱着岁岁站在前头,怀中的岁岁不安分的扭着,不停的放声大哭。
陆砚瑾的眉头一会儿紧皱起来,一会儿又是无可奈何。
苏妧看着眼前的场景,心跳都几乎要停止。
岁岁还这般小,怎能带来血腥味如此重的地方。
手中的食盒都差点没有拿稳,苏妧依着礼数给陆砚瑾行礼。
骤然一瞬,苏妧感觉到身前的气息冷下来几分,方才还带有几分柔和的陆砚瑾,见到苏妧嗓音沉冷,“苏姑娘来作甚。”
苏妧自知不该,仍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想来给江大人送些吃食。”
陆砚瑾看向苏妧带来的食盒,又看向刑架之上被绑着的江珣析。
凭何江珣析就能一次又一次得到阿妧做的吃食,而他却什么都得不到。
心中的妒火猛然升起,陆砚瑾抱着岁岁的手都紧些,倏然,岁岁哭的更加厉害。
苏妧看着岁岁的模样,多想将他抱过来哄一哄,但她竭力忍耐,不想让自己动了任何的恻隐之心。
陆砚瑾见她没有动作,轻呵一声,“苏姑娘倒是心善,自己的事情都还未做完,倒是有心管旁人的事情。”
苏妧无话可说,她压住心中的苦涩,努力让自己不朝岁岁那处看,“人总是要用饭的,我能否与江大人说两句话?”
陆砚瑾硬着心肠,“不可。”
苏妧没料到他如此不近人情,垂下沮丧的头。
最后仍旧是想再争取一次,“只说两句话,说完我就离开。”
说到此处,岁岁的哭声更加大。
陆砚瑾心中也十分无奈,方才他不是故意用力,这一会儿他什么都没做,岁岁倒是哭的更加大声。
苏妧心揪成一团,愧疚的情绪塞满胸腔里。
陆砚瑾也知道不能逼她太紧,似是大发慈悲的道:“说完就离开。”
苏妧点头,同他道声谢。
看着陆砚瑾将岁岁抱的远一些,苏妧轻声喊着江珣析。
正如陆砚瑾所说,他想的法子,虽然不会让人死,但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日头正晒,将刑架放在院中,也是惩罚人的一种。
苏妧看着江珣析的模样,难过得都快要哭出来。
轻声唤他后,江珣析这才有了一些反应。
尽力睁开眼,看见眼前的苏妧。
他想露出个柔和的笑意来,但是脸上全是血,他害怕吓到苏妧,不想被苏妧看到。
苏妧强忍着泪水,“江公子,王爷为何如此?”
就算是江珣析犯了事情,若是有了定论,也应当直接说要如何办。
可为何,却将江珣析绑在这处地方。
江珣析摇头,“阿妧,别问了。”
他要如何说呢,说城防图已经重新画了一份,飞鸽传书交给了宁王,又或是说,他为了保全江家,才万万不能开口吗?
江珣析轻咳一声,“阿妧,救起你只是顺便,你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你我之间,从来都算不上亏欠。”
他努力勾起一个笑意,“阿妧,忘了我,以后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苏妧杏眸闭上,那滴泪珠终究是落了下来。
她过许久,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妧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希望江珣析,往后能为自己而活,她希望他好好活在这个世间。
将泪珠擦干,苏妧露出个浅笑,“我给江公子带了些吃食,都是我亲手做的,江公子若是能吃,定要好好尝尝。”
江珣析想要伸出手摸上苏妧的脸庞,然而能动的,却只有手指。
他温声道:“一定。”
苏妧站起身,故作轻松道:“公子往后,定会肆意潇洒,寻到自己想要的。”
她没有等江珣析说话就直接离开,走至门口的时候,岁岁仍旧扯着嗓子在哭。
苏妧同陆砚瑾道谢,“今日多谢王爷。”
既然决定不愿再见,那她就定然不能心软。
陆砚瑾抱着岁岁,却看见他的手不停朝苏妧那处挥去。
他冷声问,“之前你是如何带岁岁的?为何他这般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