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苏妧摇头, 微微叹口气,“不是如此。”
将方才陆砚瑾所说告诉崔郢阆,他没什么好气, “你怎知这些不是他的缓兵之计。”
苏妧声音很轻, “他若是想,就不会真的迂回一大圈。”
想将岁岁留在她的身边是真, 出门也是真的。
他想利用岁岁做的, 苏妧一眼看穿,必然不会让他得逞。
苏妧看着岁岁如今乖巧的样子, 仍旧想起昨日崔郢阆抱怨的那些,“哥哥不是觉得岁岁太过于吵闹, 怎得还愿意将他给带出来。”
岁岁今日倒是能让崔郢阆抱了, 并未有那般的排斥。
崔郢阆道:“若不是因为他哭的不停,我才不会将他给带出来。”
苏妧闻言也是叹气,虽说孩子小是粘人的, 但是也没有见过像岁岁这般粘人的孩子。
怎得还这般小,竟然对人身上的气味这般敏感。
若是没有自己熟悉的人,就是乳母抱着, 都要哭闹好一阵。
苏妧用自己的帕子,小心将岁岁脸上的泪痕擦干。
随后, 她有点犹豫地问, “哥哥有没有觉得岁岁这点像我。”
实在是有些太过不好一些, 也怪不得苏妧多想。
崔郢阆道:“女子哭一哭也没什么旁的,岁岁这点不是像你, 定然是在他父亲手中的时候, 他父亲没有教好。”
苏妧无话,月余大的孩子, 有心教,却也得他会学。
将帕子朝自己的脸上一搭,苏妧决定不再去想这些。
多想无益,日后定然都会迎刃而解。
曾经苏妧也看到过陆砚瑾是如何教导幼弟,有他在,只要他肯上心一些,岁岁就定然不会太差。
崔郢阆不知苏妧在想什么,只被自己怀中的奶团子吸引。
手指戳上岁岁的脸颊,而后,岁岁放声大哭。
苏妧很快就将脸上的帕子给拿下来,崔郢阆越发显得无助。
一手托着岁岁,另一只手高高抬起,不过就是戳了一下岁岁的脸,就听见他大哭,不知道还真以为他被欺负欺负一般。
苏妧见到此情此景也觉得好笑,原以为岁岁能和崔郢阆亲近一些,到头来看,也不过是一时的。
将岁岁抱在自己的怀里,苏妧才觉得安心许多。
轻声哄着岁岁让他入睡,苏妧帮岁岁将眼睛旁边挂着的泪珠给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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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瑾送走苏妧,一直想着苏妧说的那些话。
他承认,他确实是利用了岁岁,想用岁岁来让苏妧回心转意。
可他却忘记了,苏妧纵然心软,却也意外地坚定。
几个月的时光,她怀着岁岁住下,也终究没能改变她想要离开的心。
从安看着眼前王爷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王爷,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天黑就能出发。”
陆砚瑾揉下眉心,玄色衣袍尽显威严。
他点头,“事情做的隐蔽些,莫要让旁人发现。”
从安道:“王爷放心,城门处已经提前打点好,皇上那边也传来信,只等王爷这般顺利弄完,拿到宁王与绥国人勾结的罪证,就能正大光明发兵了。”
陆砚瑾将桌案上的卷宗拿在手中,“留十人在宜阳。”
他不再多言,从安也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此去本就是艰险的,王爷此次前来也并未带太多的人,如此还要拨十人放在王妃这处。
不过既然主子发话,就断然只有听从的道理。
从安很快就出去点了十人,让这十人留下,若有任何问题及时来报。
陆砚瑾看着桌案上的卷宗,此行艰险,可阿妧说了,会等他回来。
若是他回不来,阿妧可会恨他?
因为从前阿妧自己遭受的罪,所以她才想要将岁岁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不知,如果他真的无法回来,岁岁也真的留在她的身边,阿妧,对他可只有恨意吗?
陆砚瑾不愿深究下去,手撑在桌案之上。
从前他做任何事都是笃定的,哪怕明知困难重重。
但如今,他竟要为了试探苏妧,动了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陆砚瑾闭上黑眸,尝试让自己清醒过来。
再次睁开的时候,黑眸之中一片的清明。
他不应当让阿妧再度伤心了,而要好生对她才是。
夜半,宜阳城门打开,十几人骑马出城。
陆砚瑾手握缰绳,一身玄色披风显露肃杀之气。
马蹄踏过,扬起一片的尘土。
陆砚瑾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眼眸更加坚定,阿妧,等他回来。
苏妧这几日带着岁岁很是开怀,岁岁在别人那处总是有些闹腾,但是在苏妧的身边就不会。
看着身边小小的人,苏妧的眉眼之中透出柔和。
崔郢阆将饭食放下,走至摇床前,“快些去用饭,我帮你看着他一会儿。”
苏妧又不舍地回头看岁岁一眼,这才去到饭桌之前用饭。
崔郢阆看着岁岁熟睡的样子,一时玩心大起,揪了一下岁岁的脸。
谁知他皮肤实在过于娇嫩,只是轻掐一下就显露出红痕来。
岁岁在睡梦之中砸吧嘴,崔郢阆心虚的将手给收回。
他无意中提起,“近来街上不知怎的,绥国人倒是少了不少。”
苏妧手中的瓷勺顿了一下,宜阳最为重要的就是做绥国人的生意,与绥国之间的往来也是最频繁的。
若是绥国人变少,生意定然会受到许多的影响。
苏妧听说过这些事情,“以前的时候,听闻与绥国之间的往来是元祖帝打下江山,让周围一众小国称臣,只要他们不再进犯,就绝对不会再征战,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
苏妧的话头突然停了,崔郢阆还在看着岁岁,没太注意她话语之中的犹豫。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是想到陆砚瑾来了宜阳。
宜阳本就是边陲重地,一直有西南大军驻守,若是连陆砚瑾都到了,是不是证明,绥国可能有不臣之心,便是旁的,苏妧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何。
事关朝政大事,苏妧不敢有半分的多嘴。
却又在突然间想到江珣析,莫不是江公子也是因为这事去的县城。
苏妧没有继续朝下想,而是对崔郢阆道:“暂且看看,离铺子开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也能让我们有时间做些准备了。”
崔郢阆望向苏妧,眉眼浮现出笑意,“阿妧真是比从前长大不少。”
这话说的苏妧脸一红,嗔了崔郢阆一眼,将碗中的饭食都吃的干净。
铺子除了卖些珍贵的衣裳,自然也有普通的,各个价位的衣裳都是有的,方便别人去选择。
对于这些衣裳,只要花样够大气就好,苏妧将花样设计好,又给沈蕴浮和芸桃看过,她们觉得不错就直接拿去给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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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县。
江珣析与随从小心走在树林之中,高大的树木将天都给遮挡的完全,只有偶尔有光洒下来的模样。
夏日多有蚊虫,南县这样潮湿炎热的地方就更加的多。
江珣析与随从已经在密林中行进三天,也不见任何的出路。
他抹把脸,沉声对随从吩咐,“今日先在此休整一会儿。”
眼前是一片平地,倒是方便生火这些。
随从们四散开,将防蚊虫的药都给撒上,而后选了些较干的树枝,将周围的杂草都清除干净,拿出火折子点燃树枝。
天日渐黑下来,江珣析望向眼前的火堆,一言不发。
周围的随从都十分的安静,此番出来,实在是太过于不顺利了些。
有一随从胆子大点,问道江珣析,“公子,我们已经在密林中行进三日,却连半分的人影都没有看见,当真能找到那人?”
江珣析拿起水囊,灌口水,水囊被他捏在手中,他手逐渐收紧,“能。”
宁王不会用这些来骗他们,他们要寻的人,是绥国的一员小将,本来此事与他没有太大的干系,却不想,他偶然一次,拿到边境城防图,绥国的势力分为两拨,一拨是三皇子派,一拨是他们的太子党派,这员小将,正是三皇子派的人,从太子党手中误打误撞拿到城防图,若是宁王得到城防图,就能与三皇子里应外合。
只是糟糕的是,这员小将被太子党派的人追杀许久,听说进入密林之中,人尚且不知是死是活,可只要城防图在,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江珣析正是听从宁王之命,进入密林,寻找这员小将。
怕被陆砚瑾发现,还要时时避开绥国太子派出的人,这回的事情,着实是凶险的。
绥国人可是不会讲任何的情谊,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陆砚瑾,他也并不会轻易饶恕他们一群人。
江珣析把水囊收好,密林中有无数的水潭,可里头却爬满不知是什么的虫子。
在此,水比食物还要来的珍贵。
又潮又热,人只会愈发的口渴。
江珣析望着眼前的火堆,终于说出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明日就是进林第四日,若是明日还找不到,不管如何,我们都要退出去。”
随从不解,“我们既然已经找了这般久,为何不干脆直接找到。”
江珣析抿唇,黑眸闪过深邃,“太久了,会让本国的人起疑心,摄政王还未走,又或者说,摄政王也知道这个消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怕是如今正寻个机会等着我们,我定然不能让他得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城防图固然是重要的,可若是让陆砚瑾拿捏到把柄,此番人手不够,城防图会被陆砚瑾带走。
与其给他做了嫁衣,倒是不如主动后撤一步的好。
随从点头,众人皆是心事重重。
这些年来,江家一直依附着宁王,若是宁王倒台,江家也就完了。
主子作为江家最为杰出的孙辈,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住江家的。
至夜,密林中的树叶时不时因为风吹而晃动。
地上的草因为蚊虫经过不停的发出响声,好在周围撒下的有驱赶蚊虫的,加上有火堆在此,没有蚊虫敢靠近。
江珣析和衣随便找了一处树干靠着,此处白日极为炎热,到了晚上就很是寒冷。
好在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身子还算是硬朗,不过几日而已,仍旧可以抗的过去。
陆砚瑾站在密林外头,问着从安,“就是这片密林之中?”
从安将手中的地图递给陆砚瑾,“是,那名小兵就是进入这片密林,密林有众多的蚊虫,更是有阴冷的毒蛇,加上江大人他们,有三方人马在寻找那名小兵。”
陆砚瑾不明意味地嗤笑一声,“那人倒是能躲。”
从安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想法。
多方人都在寻找那名小兵,却迟迟没有进展。
这名小兵,倒是十分的能躲,让人摸不着头脑。
又或是,他已经死在密林之中,尸体早就已经被密林之中的猛兽分食了。
陆砚瑾将手中的地图交还给从安,“我们就在此等着,不必进去。”
手中的玉扳指被他转了一圈,陆砚瑾黑眸渐沉,“既然江珣析此番最大的任务就是要找到那名小兵,拿到城防图,这也是宁王如今最为要紧的事情,我又怎能不让江珣析如愿。”
城防图江珣析不会飞鸽传书给宁王,但是他会告知宁王,介时只需里应外合,借助宁王招买到的兵马,战事就会被他们挑起。
陆砚瑾转身,披风翻涌。
宁王想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怕是在做梦。
从安吩咐人守在此处,自个也好生部署一番。
近来事情较多,大家也都是好几日都没有好生地睡上一觉。
陆砚瑾回到客栈,泡在浴桶中。
肌腹上纹理分明,背上与腰腹都有明显的陈年旧伤。
他只是简单地擦洗就起身,换上干净的中衣。
荷包被好生的放在桌上,苏妧绣工精良,但一个荷包终究是有它的命数,日日带着,也还是不能用的太久。
陆砚瑾十分珍惜这个荷包,发现荷包已经开始泛白并且泛旧,就将荷包收起,只是每日放在枕边。
他想起江珣析和苏妧的关系来。
若是阿妧知道这些事情,她会有怎样的决定。
倘若江珣析真的被扣上叛国的帽子,阿妧会不会因为他,来见自己一面。
所有的一切,在陆砚瑾这处都是未知的事情。
他握紧荷包,躺在客栈简陋的床榻上。
外头月光盈盈,被云层盖住,只有柔和的光透进来。
此时,阿妧应当已经抱着岁岁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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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白日听崔郢阆提起绥国进来人少的事情,苏妧的心头总是不安的。
江珣析去了南县至今未归,距他离开,已经过去四日的光影,那些糕点他应当全部都吃了。
南县是最为靠近绥国的地方,几乎无人居住。
苏妧心头揣揣不安,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譬如那时江珣析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如同是想将她的模样刻进他的眼眸之中,如同是二人见到的最后一面一般。
苏妧在床榻上翻动几下,身旁的岁岁感受到娘亲的不安,稍稍提出些抗议来。
苏妧只得又翻过身轻轻哄着岁岁,看见岁岁她就想到陆砚瑾。
怎得江珣析已离开,陆砚瑾也跟着离开。
二人前后,只是错了两日的时日。
苏妧的心口更加的憋闷,说不上的一股气就卡在胸腔的地方。
哄着岁岁,苏妧也快要睡着,她希望,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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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之中仍旧有不少的山洞,许多都是猛兽的洞穴。
不过一般而言,白日们山洞都是无人的。
经过一夜的休整,江珣析等人已经好的差不多。
看到眼前的洞穴,江珣析使个眼色,众位随从都将剑给抽出,以防若是真的有猛兽,也好提前防备。
随从在前头探路,手指轻点药瓶,里面驱赶蚊虫的粉末就直接撒出。
江珣析脸色沉重,手上的佩剑握的愈发紧起来。
突然之间,里面传来一道低吼声。
一个白色庞大的影子从洞穴里头钻出,看到江珣析等人,开始嘶吼。
江珣析沉声道:“尽量不将它惹怒。”
然而眼前的白虎,却并未如他们所想一般听话。
擅闯白虎的地盘,本就容易将它给惹怒。
更莫要提,眼前的人对于白虎而言,更是能饱餐好几顿。
江珣析抿唇,他们几人不是打不过白虎,只是要费些,况且在此缠斗还不知要多久,带的人不多,江珣析不想有人出事。
倏然,江珣析的眼神瞬间落在白虎的爪子上。
爪尖处有一条布料,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条,却不是密林之中本身就该有的。
江珣析意动,“留五人与我在此处同白虎拖延,剩下三人进洞穴看。”
白虎白日不常在洞穴之中,除非是有猎物能让它饱餐一顿。
加上它爪尖上的布料,江珣析几乎可以确定,洞穴之中有人。
是活人是死人,又或是那名小兵还是来找小兵的人都不好说,但总是要进去看一眼才能让人放心。
几人围着白虎绕了一个圈,白虎也是十分聪明,爪子不停在地上磨动,发出低吼,没有轻易上前。
江珣析带着五人掩护剩下的几人进入洞穴之中,手中的剑拿的很稳,没有丝毫的松动。
里头点上火把,很快,就有声音传出,“公子,是绥国人,已经死了。”
江珣析眼神没有从白虎的身上离开,只是吩咐道:“搜他的身上是否有城防图。”
他希望是,如果是,今日遇到这只白虎就不算什么。
也许是洞穴之中的声音太大,彻底激怒白虎。
白虎猛然间朝离洞穴口最近的那人撕咬而去。
反应固然快,但仍旧是被白虎的利爪所伤。
眼看着白虎就要进入洞穴之中,江珣析手尽力朝前探去,皮肉被剑划破的声音传来,白虎终是放声大吼。
它已经被彻底激怒,爪子上被江珣析划伤,所以他直接就将注意全都放在江珣析的身上。
洞穴之中随从出来,手中拿着物什。
江珣析眼皮都未抬,专注看着眼前的白虎,“如何?”
随从道:“是城防图。”
江珣析抿唇,白虎已经蠢蠢欲动要上前。
他冷声道:“你们带着城防图先离开,留下印记,半个时辰后我去与你们会合。”
随从将城防图收好,方才与江珣析一并在外的随从道:“公子,我们留下陪您。”
江珣析摇头,“不必,这白虎灵活,也异常的凶猛,我们若是一起上,也不一定能将白虎给杀死,我将白虎引开,你们带着城防图快些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随从们也听出江珣析的意思。
众人拿着剑,小心朝后退。
好在眼前的白虎目光都落在方才伤它之人的身上,没太在意旁人。
江珣析看着随从们离开,稍稍放下心。
手中的剑依旧拿的很稳,没有放开。
眼神四处看着,前面是一大摊的沼泽地。
他缓缓后退,白虎逐渐逼近。
眼看着快要进入沼泽地时,江珣析脚尖轻点,快步朝前。
白虎见状,猛然扑过去。
江珣析早已预料,直接抓住头顶上的树枝,借着力,到了树上。
白虎突然扑进沼泽之中,下陷的厉害。
江珣析看它奋力挣扎,不敢有半分的耽误,将剑从树干中拔出,收进剑鞘之中,从另一处落地。
手臂之上在时才传来疼痛的感觉,江珣析低头看过去,方才还是被白虎伤到。
它利爪抓破江珣析的衣裳,伤至血肉之中。
江珣析回头看它一眼,白虎身上已经全都是沼泽中的泥,他忍着痛,目光清冷,顺着随从留下的印记找了过去。
处理白虎用的时间并不长,江珣析很快就与手下会合。
随从看见江珣析被伤,要拿出药来,江珣析却将他给拦住。
经过方才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手臂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出去,密林之中潮湿,手上的伤不易愈合,有这点时间,倒是不如出去治。
随从还想要劝江珣析,却被他给制止住,“先出去。”
他从随从处要来了城防图,确定无误后拿着城防图离开。
三皇子有谋逆之心,但手下兵马不足,若是有了城防图就好办的多,太子一时间也没法换掉这般多的人。
江珣析抿唇,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
但已经拿到想要的,就算是疼些,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唇边展露出一个笑意来,阿妧给他绣的两个荷包都被人抢走,还有糕点也被人夺走,江珣析并不傻,知道只有一人才会如此干。
但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一盒糕点追回去,自然也是不值得的。
只要后面能见到阿妧,这些东西,倒是也没有那般的重要。
受了伤,江珣析的面色惨白,看向眼前的路都开始有些恍惚。
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但是伤口处仍旧是火辣辣地疼。
不知进的有多深,纵然有地图在身上,可密林就像是一处迷宫,让人摸不着方向。
带进来的司南等都用不上,他们只能凭着日出日落的方向走着。
江珣析强忍着手臂上的不适,在密林之中穿梭。
眼看着离落日没有多长的时间,江珣析面色惨白。
他没有逞强,将水囊中的水倒在手臂上,只留下一点。
扯下衣摆上的布料,缠在伤处。
随从见状立刻过来,朝江珣析的口中喂了一颗止血丹。
随从担忧道:“公子的脸色愈发不好了。”
日落之后行进只会更加的艰难,而且会遇到更多的猛兽。
可如今他们已经拿到城防图,未免夜长梦多,自然想快些出去,放到安全的位置。
江珣析坐在地上,手掌捂住伤处。
眼皮轻掀,他朝上看,“休整一夜,明日再走。”
随从看江珣析的脸色愈发难看,出声道:“但是公子你的伤……”
江珣析摇头,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让别人陪着一起冒险。
依旧是按照刚才的想法,原地停下,整顿休息。
如同前几日,撒上驱赶蚊虫的药粉,在中间点起火把,这样一来必然是无事的。
江珣析脸色惨白,靠在树干之上。
手臂之上隐隐做疼,虽然没有流血,但是因得没带太多的药,始终没法好好的处理伤处。
他看着今夜的天,只觉得乌云密布,希望不要下雨的好。
第二日清早,江珣析一众人就开始赶路。
祸不单行,果然密林之中开始落雨。
江珣析脸色不大好,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身上,他本就因为伤处痛疼的剧烈,此时更是如此。
陆砚瑾在外头,自然也能感觉到落雨,嗤笑一声,他薄唇微启,“不自量力。”
南县密林本就鲜少有人踏足,多数进去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
江珣析不想让江家没落,选择为宁王卖命。
好好的人才识人不清,就此埋没,今日死在密林之中,只怕是江家直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