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从安不敢回答, 然而此番动作却早就证实陆砚瑾的猜想。
整整半个时辰,唯有崔公子与苏姑娘二人在马车之中,任凭谁都是会多想的。
陆砚瑾将手中的酒盏摔在桌上, 里头的酒水洒出, 还有一部分泼在陆砚瑾的衣袖之上。
从安立刻想要上前帮陆砚瑾 擦拭,可被陆砚瑾拦住。
不管饮了多少的酒, 他照例还是从前清醒的模样。
原来人想要沉沦之时, 都是这般的难。
他望向桌上放的酒,都是好酒, 且都是醇香的,可他为何不醉。
陆砚瑾无端嗤笑一声, 不过就是个苏妧, 他想要怎样的人没有。
陆砚瑾对从安冷声道:“日后她的事情,不必说来与本王听。”
从安登时犯了难,只知还是不能让人撤回来。
王爷后头定然还会问起, 若是什么都不知晓,王爷指不定会有多生气。
从安嘴上应着好,心中头一次生出旁的意思来。
这时有暗卫在外头敲门, 从安问道:“怎得了?”
暗卫看着一旁站着焦急的乳母,立刻道:“是照顾小公子的人。”
陆砚瑾一听见, 面容上骤然发冷。
从安立刻打开门, 让乳母进来。
乳母一来就直接跪下, “小公子今日一早就不愿吃,不管怎么哄都是无用的, 哭累了就会睡上一会儿, 然而很快也会醒来,奴婢们实在没有法子了。”
乳母们都是选的最好的妇人, 年纪也不算是太大。
但都已经生产过,当初买的时候也都看过她们家中孩子的情况,照顾的都是白白胖胖。
怎得一到小公子这处,就开始不成起来。
从安皱着眉头,下意识朝陆砚瑾看去。
陆砚瑾薄唇轻启,“废物。”
连孩子都照料不好,这些下人都是做什么吃的。
乳母被骂,也是实在无奈。
在小公子身边的,乳母都有四人,更莫要提旁的有经验的妈妈还有女使,一众人都是没有办法的。
陆砚瑾心口处都在泛疼,一想到孩子,他就想到,这是他与阿妧最后有牵连的人了。
他抬脚就要朝孩子的房中去,却闻见自个身上的酒味,马上退回来。
揉着眉心,陆砚瑾呵责道:“先去照顾小公子。”
他立刻吩咐从安抬水沐浴,多日来,他都并未再去看过孩子。
他怕看到孩子一点点长大,模样很像离开的那人。
都说男孩,长得都是极像母亲的。
他不愿看到,自然也不想过去。
可是心头仍旧是记挂着的,毕竟是自个的孩子,如何能不疼爱。
快速沐浴完,酒气散去,酒意也淡去不少。
陆砚瑾快步朝孩子的房中去。
屋中摆放着适当的冰,并不燥热。
被人抱在怀中,孩子怎样都不肯吃东西。
见着陆砚瑾过来,众人尽数跪下。
如今孩子扯着嗓子不停地哭,小手攥成拳头放在头边,小脚也在不停踢着。
陆砚瑾嗓音阴沉,“你们就任由他这般哭着?”
方才去叫陆砚瑾的乳母赶忙磕头道;“奴婢们试过不少的法子,可小少爷仍旧是哭个不停,便是如何哄都没有办法,连带着也不吃乳汁,实在难办。”
陆砚瑾嗓音冷冽,“废物。”
连孩子都照顾不好,要他们有什么用?
若不是孩子已经熟悉他们,陆砚瑾当真是想将这些没用的人都给赶出府去。
乳母与一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
她们也并不是不尽心照顾,只是所有的办法都已经用了,但还是不成。
甚至,她们已经猜出小公子为何会如此,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孩子都是要跟母亲待在一处的,哪怕是平日有乳母照料着,也会时不时抱去母亲那处。
母亲身上的味道总是让孩子更加熟悉的,但谁都知道府中发生什么,终究是都没有这个胆量开口。
众人皆沉默不语,陆砚瑾看着孩子,心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心紧紧皱起,他过去道:“将孩子给本王。”
乳母们赶忙将孩子递给陆砚瑾,看陆砚瑾小心将孩子抱在怀中。
姿势是对的,但不太熟练不说,甚至还因有些害怕,身子僵硬得很。
乳母们都站在一旁,生怕王爷将小公子给摔了。
但陆砚瑾很快就掌握抱孩子的方法,学着之前看到乳母的样子,轻轻拍着孩子。
让人没想到的是,小公子竟然当真没有继续哭,睁着无辜的眼神看着陆砚瑾。
才哭过,眼眸中还蓄着泪水。
他的这双眼,长得很像苏妧。
杏眸睁开时,含水模样当真让人心瞬间软下来。
陆砚瑾面如表情地看着孩子,过半晌,孩子抓上他衣裳的前襟,他不知用怎样的心境,道出一句,“当真是同你娘,一模一样。”
那股无辜的样子,让人根本不舍去责怪他。
纵然是她做错,纵然是她离开,陆砚瑾终究狠不下心。
他抱着孩子站起,冷声道;“将本王院中的偏房收拾出来,带着孩子住在本王那处。”
从安立刻答应下来,一众乳母也赶紧忙活起来。
先由一名乳母抱着孩子回到陆砚瑾的院中,被陆砚瑾抱过后,孩子倒是听话不少。
只是一直朝乳母的怀中拱,大抵是饿了。
陆砚瑾只看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就直接出去。
乳母哄着孩子,给孩子喂了乳汁后这才好些。
只是乳母看着陆砚瑾,又看着孩子,眼中生出些旁的意味来。
陆砚瑾回到房中,手上还残留方才抱着孩子的感受。
小小的一团在他的怀中,让他心也跟着揪起。
所以阿妧,是如何狠下心,将孩子一人丢在这处,自己离开的。
陆砚瑾的心都跟着抽疼,只要一空闲下来,就忍不住地想到苏妧。
孩子渐渐长开些,众人皆发现,小公子的模样,长得十分像先王妃。
陆砚瑾每每看到孩子,都将眼眸挪开。
里头情绪萦绕,眼底都是深深的情愫。
纵然陆砚瑾从未说过,从安却也看得出。
每每王爷抱着小公子,都似是在透过小公子看另一人一般。
陆砚瑾不论每天多忙,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去陪孩子。
将孩子带在身边睡着,也丝毫不管那些子礼法。
乳母们向来都是在外头歇着,等陆砚瑾起身后再进来。
今日陆砚瑾处理公务到底是晚了一些,孩子不过才一月大,就已经对陆砚瑾有了些依赖。
看着孩子的模样,陆砚瑾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将孩子晚上放在自个的房中。
看着孩子愈发长得像苏妧,尤其是他睁眼之时,就更像。
这段时日,陆砚瑾一直在骗自己。
他分明想着,他早就已经不在乎苏妧,可终究不是如此。
孩子睡在旁边的摇床中,陆砚瑾躺在床榻上,一阵无眠。
屋中只用一些冰,晚上并不是太热,可他却仍旧难以安睡。
知道苏妧住在崔郢阆的府宅,知道他们二人两情相悦,但陆砚瑾,却忘不掉苏妧。
他分明想要说服自个,然而得到的,只有更加沦陷。
黑眸闭上,陆砚瑾的将心间诸多情绪放下,唇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
难道不是苏妧先离开的,难道不是她要走的,他这般,又是在做什么?
眼前都是苏妧的影子,陆砚瑾努力逼迫自己入睡,倒是有些作用。
交尚浅,陆砚瑾睡得并不是很熟。
在半梦半醒之中,他感觉有人进来,来到旁边的摇床上。
陆砚瑾倒是未管,只当是乳母进来看孩子。
可没想到,他竟然感觉一只手缓缓摸上他的腿,而后逐渐朝上。
陆砚瑾黑眸之中滑过凌厉,一把握住此人的手。
瞬间,乳母吃痛,低呼出声。
美貌的脸上有些狰狞,陆砚瑾下手实在是太重,半分的情面都未留。
陆砚瑾脸色不善,黑眸有着毒辣。
松开手,眼前的人瞬间跌坐在地上。
陆砚瑾立刻对着外头大喊,“从安!”
从安在廊檐下值夜,猛然听到,自然是赶忙进来。
用火折子将烛火给点亮,从安看清楚眼前的场面。
眼前的乳母说是穿的清凉都不为过,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薄纱,里头也唯有亵衣。
陆砚瑾看着乳母的样子,脸色更为难看。
自小到大,还未有人如此大胆,竟敢爬床。
他迅速将黑眸挪开,怒不可遏,“刁奴!”
起身就要离开,如今感觉被乳母碰过的地方,都实在是让他恶心的紧。
乳母见他抬脚要走,立刻从地上爬过来,环抱住陆砚瑾的腰身。
他立刻直接扒开乳母的手,不敢相信的朝后退了一步。
“奴家早已没了夫家,只愿在王爷身边侍候您与小公子就好。”
乳母是个长相好看的,但比起苏妧,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陆砚瑾脸色难看得不行,只恨不能直接砍了这胆大妄为的人。
他迅速要离开,可乳母却哭哭啼啼的道:“今夜之事,想必很多人都会知晓,王爷何不直接成全奴家;况且苏姑娘已经离开,王爷想必也是要人伺候的。”
虽是哭腔,但一把好嗓子倒是没浪费。
吴侬软语,若是正常人听到定然骨子都酥了。
可陆砚瑾听完,只是更加气愤不已。
眼底猩红一片,拳头紧紧攥起。
从安一听就知,糟了。
这乳母,爬床便不说什么,竟然还触了王爷的霉头。
表面之上王爷纵然再也不在乎苏姑娘,可终究还是放不下的。
果然,下一刻陆砚瑾转身。
眼神掠过乳母的身上,不带丝毫的情/欲。
如同在看一个使人开怀的玩意,还是不太重要的玩意般。
他薄唇微张,嗓音阴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