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陆砚瑾这话一出, 崔郢阆眼中的担忧立刻变得冰凉起来。
毫不惧怕地直接将目光看向陆砚瑾,二人之间火药味暗涌,充斥着让旁人心惊的感觉来。
芸桃与春鹊在此时都不敢说话, 眼前两人凑在一处, 便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模样。
苏妧扯下陆砚瑾的衣袖,杏眸中全然都是不悦, 美眸恶狠狠的瞪下陆砚瑾, 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慑力,反倒是落在陆砚瑾的眼中, 更平添几分的可爱来。
不愿在此时惹恼苏妧,陆砚瑾黑眸只定定看着苏妧, 身姿颀长站在原处, 宽肩窄背模样甚为出众。
苏妧上前一步,看向崔郢阆的情绪有些复杂,但她知道, 这事怪不得他,就连崔郢阆也不过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罢了。
不想将这件事同崔郢阆说,苏妧只能道上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不必费心。”
若真是因为崔沽, 恐怕崔郢阆知道心中定然不好受, 苏妧不愿让他有这般难受的心情, 什么都不肯说。
见苏妧闪躲的样子,崔郢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自嘲笑下, “阿妧,如今你连这些也不愿同我说了吗?”
他确实已经打听到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他打探到的,与苏妧同他说分明是两码事。
崔郢阆的唇角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意,“阿妧,我们已经生疏至此了吗?”
苏妧赶紧摇头,“不是。”
看见崔郢阆眼中的那点子光亮,苏妧也察觉到身侧陆砚瑾投来的目光,里头带着一分的危险。
苏妧朝旁边看去道:“我们去那处说,可好?”
陆砚瑾黑眸眯起来,锐利的目光朝苏妧投射过去,“不成。”
苏妧根本不理会陆砚瑾,直接先一步朝前走去,崔郢见状也跟着苏妧一道。
陆砚瑾思忖一下,作势就要抬腿,苏妧回身之时,差点与陆砚瑾撞上,她看向府衙的地方,抿唇道:“王爷在此处等我可好?”
见陆砚瑾没有任何的反应,苏妧的话头也软了一些,“娘亲的事情,只有王爷能帮我,我同他说几句话就过来,这处离不开王爷的。”
软糯的话语从苏妧的口中说出,更是让陆砚瑾听出另外一番意思来。
黑眸中染上些许的笑意,连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样子都散去不少,走近一步,“是这处离不得我,还是你离不得我。”
苏妧赶忙就要离开,陆砚瑾却一把将苏妧给扯住,“说了才准你离开。”
手腕轻动,苏妧想要挣脱开,然而陆砚瑾的话语中带着威胁,“崔公子可还在那处等你呢?”
指腹又是不老实的在苏妧的手背上摩挲,被他弄得无法,苏妧只得缓了话语,“都有。”
而后在陆砚瑾一瞬失神之际,慌忙挣开他桎梏自己的手离去。
崔郢阆看见二人之间的动作,眼眸中充斥着落寞。
好似他从未见过苏妧在他面前如此,从来都是没有的,她的眼中也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又全部都是陆砚瑾的身影出现。
还在想着,苏妧就已经走至身前。
方才短短的几步路,苏妧想得很是清楚,与其二人一直纠缠,让崔郢阆有很多的想法,倒是不如她直接将话给说出,虽然这般有些绝情,但也算是个好法子。
于是在崔郢阆还未开口前,苏妧就直接打断崔郢阆的话,“哥哥。”
嗓音很轻,在一瞬就直接揉进风中,却又打着弯地转进崔郢阆的胸腔中。
苏妧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那日我说的,不是假话,或许我该试着自个解决问题,哥哥也会是崔家最为优秀的接班人,不该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她看见崔郢阆的额头上还有汗珠,“我的事情,不值当的,我这人,也是不值得的,只是朋友的关系,或许我们还能常常相见。”
这话将所有的后路都给逼退,崔郢阆听完,脸色有几分的惨白,更是有些许的不适在其中。
如今听见苏妧说的所有话,他方明白过来,原来他真的已经离苏妧太远太远,二人间有着再无法靠近的距离。
莫名不知如何开口,如同那日在茶楼之上,崔郢阆开口道:“抱歉,阿妧。”
苏妧赶忙摆手,“不,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她终是释怀一笑,“哥哥在宜阳帮我许多,也教会我很多东西,不论从小到大,哥哥都一直照顾我,我该说声谢的。”
崔郢阆听完,没有立刻同苏妧说上旁的,先是道:“阿妧,以后,我们还能见面,我还能听见你唤我‘哥哥’吗?”
苏妧点头,“一定。”
她朝着崔郢阆抿唇淡笑,在笑意之中不掺杂任何旁的感情。
崔郢阆见她如此,心中的酸涩也只能压下,回以苏妧一个笑容。
他明白,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用这样的身份在苏妧的身边,就当他是卑劣也好,所幸,还能时常见着她。
陆砚瑾时不时就朝二人的那处看去,忍着想要上前将两人分开的冲动,硬生生让自己看完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场面。
在半炷香过后,他终是忍不住想要朝前去,从安朝这处走来。
不仅仅只有从安一人,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一众穿官袍系着革带之人。
陆砚瑾敛了神色,又恢复往日冰冷的模样。
苏妧也看见这一幕,心倏然提起,顾不得再与崔郢阆说话,慌忙提着裙摆就直接上前。
县丞与知州走得很快,头上的乌纱帽都险些要掉落下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时用袖子擦拭着。
一看见陆砚瑾,二人慌忙跪下,“王爷安好。”
陆砚瑾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目光如炬,使得他们心中揣揣不安。
见苏妧过来,陆砚瑾这才出声道:“起来罢。”
苏妧的焦急都写在脸上,只是如今尚且不能贸然说话。
陆砚瑾一把攥住苏妧的手,状似安抚的意思,让她莫要紧张。
炎热的夏日苏妧的手心中仍旧是一片的冰凉,可见是被吓得不轻。
陆砚瑾的嗓音喑哑,更是骤然发冷,斥责眼前二人,“你们倒是办得好差事!”
两人颤颤巍巍的跪下,陆砚瑾的话在他们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不仅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更是连小命都要没有。
苏妧柳眉微蹙,动手扯下陆砚瑾的衣袖。
这事恐怕不是县丞与知州的过错,只怕是哪个糊涂东西做的,而且现在苏妧想要的,只是想要让沈蕴浮出来并且将事情给调查清楚罢了。
陆砚瑾的怒气因得苏妧的动作淡下去不少,冷声对两人道:“起来罢,本王有话问你们。”
县丞与知州又站起身,这一会儿的工夫发生的太多的事情,实在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赶忙将汗珠擦去,又将帽子扶正,还是知州先开口问道:“王爷有何事吩咐?”
随后又道:“天热,不若王爷去里头,卷宗什么的也都在里头放着。”
陆砚瑾没有说话,而是先将目光投向苏妧,见她鼻尖也发汗,凑至她耳旁问道:“去里头,可好?”
在人前与他如此亲密,苏妧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点点头就应下。
陆砚瑾神情淡淡,“带路。”
可算是进到府衙里面,方才苏妧她们说了多少的好话都是不成的,也是在这等情境之下,苏妧才知道,原来世间之事并不是一切都是公平的。
路过方才两个站在府衙门口的官兵,苏妧的唇瓣紧紧抿在一处,眼眸之中全然都是不悦的情绪。
陆砚瑾察觉到苏妧的视线,并未开口,小心护着她进到里头,在心中默默记下方才苏妧的那一眼。
芸桃与春鹊都跟在后头,崔郢阆犹豫的着要不要前去,还是从安道上一句,“崔公子可也要一道去?”
他已经如此说,崔郢阆自然不会再推辞,何况他只是听到一个大概,对具体究竟发生何事确实是不大清楚的。
迈开步子随着众人一道进去,才至府衙中,便觉得阵阵清凉。
县丞与知州看见陆砚瑾的动作,大抵也品出些意思,让人奉茶上来,而后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陆砚瑾将目光看向苏妧,黑眸中全部都是宠溺,“阿妧,你说便是。”
苏妧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帕子也攥得紧些,何尝听不出是陆砚瑾看出她方才受气,这会让她自个找回公道。
没有任何的犹豫,苏妧的嗓音如同小溪滑过,虽缓却不能忽视,“今日我娘亲被官府的人带走,却不知因何缘故,我到了府衙也被拦下,不知我们可是犯了什么事?”
知州显得有些茫然,倒是县丞平添上一分的紧张。
伦理县丞的官职品阶皆在知州之上,此时不管怎样也轮不到知州开口。
县丞擦下头上的汗,“快去将那位夫人请进来!”
对着一旁的人说话,县丞明显是语速加快,更是让在场的众人都看出他的不对来。
陆砚瑾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坐在上首。
几人皆站起身立着,看陆砚瑾翻着桌案上的卷宗,心中的紧张无处宣泄。
陆砚瑾的手微顿,指骨微曲在桌案上不轻不重的敲着,“本王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案子不用审,竟也能将人给放出来。”
县丞一瞬语塞,小心翼翼道:“想来定是冤假错案。”
陆砚瑾直接将手中的卷宗扔在桌案上,虽说不重,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提了神思,更是让人感到怕意,“纵然本王在,却也说不准会有,一切都等审完再说。”
“……是。”
知州狐疑的看向县丞,只觉得自个的上司要比平日紧张许多。
官兵很快将沈蕴浮给带出来,一看见沈蕴浮苏妧就什么都顾不上,赶紧上前扶住沈蕴浮,上下看着,杏眸中蓄满泪水,“娘亲可还好?可有受什么刑罚?”
她最担心的就是在这处,怕狱中的人为了得到口供对沈蕴浮用上刑罚。
沈蕴浮摇头,拍着苏妧的手,“没事,没有的。”
苏妧扶着沈蕴浮站至一旁,抬眼看着上首的陆砚瑾。
无需说话,陆砚瑾只需看一眼苏妧的眼神,就能读懂她眸中的意思。
嗓音冷冽,如今面对下头心怀有鬼的两人,陆砚瑾更是没有半分的好脸色,“抓人需卷宗,逮捕令,这些都在何处?”
县丞擦了一把汗,“这……今日是听见有人来县衙喊冤,下官本是想着等人来,好生命人查问一番,所以东西就……”
话还说完,桌上放着的一支笔就正正砸中县丞的胸膛,“放肆!本王面前,竟还敢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