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十六章
少年睁开眼, 身上压着一个人,他正要笑一笑,不想被掐住了脖子, 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你……”
“我的包裹呢?!”
秋银不解:“什么包裹?”
何平安一夜不曾好眠,也就天快亮时眯了一会, 她合眼前分明记得, 包裹是抱在怀里的, 可这会儿日上三竿,她被太阳晒醒,怀里已空无一物。
她翻箱倒柜都找了一遍,将这房间翻得乱糟糟的,偏偏一无所获。
没了钱,她就是逃出来,那也不长久。
何平安看着地上的秋银, 先赏了他一巴掌, 将人唤醒。见他跟自己装傻,伸手就去搜身, 嘴里道:“这屋里只有你和我, 不在我这儿, 十有八九被你偷了去。”
她从秋银衣襟里摸出一块硬.邦邦银子,二话不说, 继续往下。
而秋银被她捏到命门, 猛地一个翻身, 大声道:“这样无凭无据的话,你怎么能说出口?我虽是干下九流的勾当, 却也堂堂正正,哪里就偷了你的银子!”
“那我的包裹, 我的银子呢……”何平安抓着硬邦邦的银子,用力掐他,将翻过身的少年掐软,再次雌.伏在自己身下。
“我这东西是在你这里丢的,你须替我找到,不然——”
“不然怎样?”
何平安抬眼看着周围,心中生出一丝不安,只是面上不显。
“不然你就报官?”
身下的少年不甘示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幽幽道:“你去报官呀。”
“你这来历不明的小娘子,带着一包裹金银细软,一看就没干好事。有本事咱们就公对公,免得你在这儿嚷嚷,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秋银是个眼皮浅的男人,贪图你这点钱。”
他自以为抓住了何平安的命门,不想兜头又是一巴掌。
少年一怔,一双杏眼里冒出一二点泪花,可见何平安是下了死手,不多时他那半边面皮便红肿起来。
“我的包裹定然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事既发生在你这儿,你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不贪,自然还有别人。”
压制他的少女气势仍在,此刻冷冷瞧着他,道:“三天之内你要是找不出来,咱们就去报官,索性把事摆到公堂上,我来历不明?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来历了。”
原来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如今的世道,胆子若是太小,决计没有好果子吃。
何平安见他有些眼力,愈发不敢透露底细,反倒是开始胡编乱造,誓要先稳住他三日,待顾兰因一伙人离开了扬州,她再作打算。
而秋银见她这样的气焰,心里嘀咕了几句,一时稍作收敛。
何平安放开他,两个人各自梳洗且不提,只说日午过后,南馆里众人都醒了过来。
用过午膳,整妆后的小倌们出了门,教习弦乐的先生已候在了花厅里,秋银穿着桃红色春衫,将房门一锁,抱着琵琶赶着去上课。
廊道里日光透彻如水,掌事提着个绸缎包裹,路过秋银门口,贴门细听屋里的动静,而后便往楼上去。
这一日过得平平静静,何平安临到傍晚才从床上醒过来。
斑竹帘子挡着夕光,坐在窗前的少年正在调音,细长的手指勾着弦,断断续续。
她趴在枕上,听了片刻,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这调子……
“喂!你怎么了?”
秋银看何平安一个人在他床上打滚,跟小狗翻肚皮似的,丢了琵琶,一面走近,一面防备她的巴掌。
“我这床你睡得不舒坦?”
少年俯身,见没有回应,伸手戳了她两下。
乌发散乱的少女紧闭着眼,看样子痛苦极了,秋银壮着胆,把她晃了晃,嘴里道:“你这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快说话,我也好送医,可别死在我这床上!”
何平安被这声音唤醒,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秋银见她紧紧盯着自己看,脸皮一红,就坐在床沿边上,声音放软,说道:“你怎么了?”
何平安:“我的包裹丢了。”
“我跟掌事说过了,等他把整个楼搜了一遍,找到了就还你,要是丢了找不回来,如数再给你补上。咱们这儿又不是赔不起,你就放心好了,目下且住着。”
何平安可不信有这样好的事。
“东西不会无缘无故丢了,说不定就是你们这儿的人拿了。故意留住我——”
床上的少女似开玩笑,不过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南馆里也是做皮.肉生意的,她孤身一人来得诡异,或许是这馆内人见她好欺负,存心要摆她一道,图财图身。
她不说话,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到隔壁的琵琶声,丝丝缕缕,幽怨婉转。
她抬眼看着秋银,性子开朗的少年此刻沉默着。
他眉眼和顾兰因有一二分相似,傍晚逆光而坐,一言不发时又添了一分相似。
世上不会有这样巧的事。
何平安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心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咫尺距离,少年身上是馥郁的茉莉香,他垂眼笑了笑,捏着嗓子,缓声道:
“你猜的不错,我们掌事现还管着隔壁的妓馆,里头正缺你这样的小娘子,你昨夜孤身一人来此,就被他看上,他跟我合计,要趁今夜迷晕你,然后丢到隔壁贵人的房里。”
何平安微微皱起眉,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秋银抬起下巴,哼笑道:“你爱信不信。”
何平安起身穿衣裳,就要验证一番。
而秋银见她眉头紧锁的紧张模样,显然是被自己唬到了,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蠢货!骗你的!哈哈哈哈!”
啪——
秋银捂着脸愣在那里。
少年心想着她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好没意思,哪知道下一秒,她就跟饿虎扑食一般,上来扯他衣裳,动作分外的粗.暴。
“喂喂!你要干什么?!”
……
何平安捂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不老实,就捏住他的鸟,嘴里警告道:“再多嘴,就割了你。”
可秋银嗅着她身上的香,被男人奇惯了,陡然被这样一个女孩压住,莫名觉出一点新奇来。
何平安捏着硬邦邦的银子,睁大眼,欲言又止,听他嘴里的声音,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上骂道:
“你个贱骨头!”
秋银笑得浑身发颤,胸膛震动不止,一手悄悄勾住了她的头发,笑道:
“我打小就干这一行的,哪能高贵起来,别抬举我。”
他外头的衣裳被剥了个干净,此刻都做好了准备,但何平安毫不留情抽身而去。
“喂!你、你要干什么?”
何平安自顾自换了衣裳,随后重新绾了个发髻,抱着他的琵琶就出去。
要是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进来容易,出去便难。
入夜后南馆到了热闹时候,何平安装扮成小倌的模样,低着头穿过回廊。
来这儿的都是城中达官显贵,轿子抬到门首,那些迎来送往的小倌们不乏俊朗多情的,何平安偷偷看了几眼,快到南馆前院大门,几个人摇摇晃晃将她撞到了一边去。
何平安爬起来仍旧是要出门,身后一人将她牢牢抱住,竟是把她当成才进门的女客,拖着就要进屋。
何平安眉头一跳,心知自己果然猜中了。
快到楼下,何平安丢了琵琶就一把抱住柱子,狗皮膏药似的粘住,嘴里还嚷道:“你们这里太贵了,我没有银钱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何平安瞥着身旁的男人。
穿着素白直裰的男人模样甚是俊朗,跟秋银这样的少年比,身子更显健硕,轻而易举就能制服她,不过这会儿顾忌人多,只是上前捂她的嘴,嘴里道:“我请你,不要钱。”
何平安:“唔唔唔!”他拖着人往上走,廊下有眼色的纷纷避让,唯独有一个人,叉腰就冲上来。
何平安眼前一亮。
原来是秋银。
秋银疏.解后出来找何平安,尚未到跟前就听到她的大喊。
她看着无权无势,现如今落到这里,别人说是让她占便宜,实则都是占她便宜。
他心里动了一点善意,想帮帮她,哪知道才站出来,那点苗头就被人灭了个彻底。
“先生……”
穿着一身水青春衫的少年躬身行礼,唯唯诺诺。
他让开一条路,见何平安狠狠瞪着自己,似乎在骂自己胆小鬼,他偷偷背过身去。
若要是别人,秋银说不定仗着有贵人撑腰就大胆顶撞一回,可这偏偏是教他琵琶的先生。
当初正是先生从中引荐,他才进了贵人的眼,秋银说什么也不能恩将仇报。
他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复杂极了,最后没办法,双手合十,悄悄为何平安祈祷了一回。
此处且不赘述,且说那一头,男人拖着何平安上了南馆的三楼。
快到一间阁子时,他抽出一条帕子,紧紧蒙住她的眼。
何平安不知他要做什么,斗胆问了一声,他却笑道:“楼下便已说明白了,今日请你一回,我亲自伺候你。”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
“你这是强买强卖!”
“哦?你没给钱,算哪门子强买强卖?”男人听笑,一把将她往里拽去。
屋内不曾点灯,她眼上又蒙了布,跨过门槛,何平安陡然间像是落入黑暗之中,手指微微发抖,察觉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她下意识喊了声:
“顾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