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爷, 宫里的意思是让您巡疆?”
宽敞的书房里,坐着秦王府众多幕僚, 除此之外, 还有胡岩。书桌后,齐誉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膝盖。
胡岩这人是粗人, 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当即反驳道:“什么巡疆?就是想为难王爷,找借口往漠城塞人罢了。”
漠城是秦王的封地, 紧挨着兰城, 那是南疆与大历的边界城池,真正的边疆。正因为如此,漠城这些年发展的并不好, 许多时候要往边疆送物资,日子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胡岩是土生土长的漠城人, 没去过什么京城, 但他深刻觉得京城人真可怕。
尤其是那个太子, 他三哥都远离京城了,怎么还不放心?
房里的几个幕僚当即对胡岩表示不满:“请胡统领谨言慎行。”
“你们书生就是这样, ”胡岩颇为不耐烦的挥挥手, “关起门来说话怕什么, 再说了, 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幕僚笑了, 风姿儒雅的扇了几下扇子:“胡统领说笑,但身为王爷的心腹, 属实该谨小慎微。”
如果说这些文绉绉的幕僚让胡岩头疼,那方才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是最让胡岩害怕的。
无他, 只因着这人醉酒后曾拉着胡岩讲了一晚上的大道理!
自那之后,胡岩看见他就打颤。
“文先生说的是,”胡岩怕文冶再拉着他讲道理,当即英雄不怕低头,点头乖巧应下。
文冶面上带着看透的笑容,摇了摇扇子道:“胡统领抬举。”
转过头,文冶对上齐誉,他将扇子折好,郑重的道:“要想一劳永逸,也不是不可能。”
齐誉抬起眼帘:“你想说的难道是开市?”
文冶笑着点头:“王爷英明,正是开市。之前两国交互城池繁华至极,但因为种种原因关闭,百姓们无法窥得他国技艺,更是荷包瘪了不少。若能重新开市,到时候百姓们也多了进项,咱们漠城的日子更为好过。”
漠城这地界怪的很,明明快到南疆了,按理说该如南疆似的四季如春,土地肥沃,但偏偏一半的土地是沙地,根本无法种植粮食。靠着那点土地养活如此多的百姓,可想而知漠城的条件如何。
百姓们不富裕,税收下调,导致漠城也比旁的城池贫穷不少。
这里归秦王管,当然希望百姓们安居乐业,不止是因为宫里的指令,更是因着他心系百姓。
文冶跟着秦王的时间不长,可他知道这位冷面王爷并不是看起来这样,实际上长了一副柔软心肠。
但,开市二字出来,屋里其他的幕僚当即反对:
“王爷不可啊!为何会闭市,就是因为南疆人狡诈诡异,巫蛊之术防不胜防!”
“是啊王爷,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南疆人各个凶狠毒辣,我们的百姓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屋里顿时吵嚷的像是一锅粥。
胡岩挖了挖耳朵,也认同的点头:南疆人,确实挺可怕的。
“安静。”
主座上的男人声音不大,但当即让屋里静了下来,他神色莫辨,随意的扫了一圈,被他视线扫过的幕僚顿时面色涨红,低垂下脑袋。
“开市不是开战,南疆人擅蛊毒,但不会无缘无故的给旁人下蛊,更不会害人。市井坊间流传的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南疆人也和大历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可……”
还有人想说话,齐誉眼神冰冷的看着他,那幕僚当即闭口。
这番话落在胡岩耳朵里,他面上笑嘻嘻但心里其实不赞同。
南疆人各个都会用蛊,这是真的,甚至他亲眼看见阿烟姑娘用蛊杀了那么多黑衣人。
想到那个场景,即便杀过人的胡岩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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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不止的手臂依旧抬起,面带惊恐的一下又一下,将长剑刺入同伴的胸膛。
红色的血液犹如春日里的花儿,开的满地都是。最后缓缓汇聚成一条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朝她涌来。
阿烟低头,看见自己的绣花软底鞋被染红,再然后,她的裙摆也被血色浸湿,一路蔓延往上,最后如藤蔓似的,争先恐后的往她嘴里进。
“不要……”
床榻上的阿烟眉头皱起,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有半点血色,她挣扎着,嘴里念念有词。
“姑娘,醒醒。”侍候的丫鬟小声的叫人,但怎么也叫不醒。
另一个丫鬟担忧的道:“姑娘总是困于梦魇,吃汤药也不管用,叫也叫不醒,这该如何是好。”
“只能等她自己醒来了。”
两个丫鬟摇头,从内室走出去。
姑娘甚至不敢睡觉,但身子骨正虚弱着,药里又有安眠的药材,她喝完会午睡一会。
可连一炷香的时辰都没有,就又陷入梦魇了。
得赶紧准备热水,等姑娘起来后净身。
荷花荷叶正在院里给花圃浇水,两个丫鬟走过,揉了一下小孩子的脑袋:“不要浇太多水,会涝。”
荷花点头,阻止妹妹:“别浇了,若是花儿死了,姑娘心情会更不好。”
荷叶年岁小,她只看出来姑娘蔫蔫的,就像是缺了水的花儿似的,但不明白为何如此。
“姐姐,姑娘喜欢漂亮的花,我们今天摘这朵给她吧。”
荷花点头:“行,一会等姑娘喝药的时候给她,这样她高兴就会愿意喝药了。”
可是苦涩的药汁,谁会喜欢?尤其是阿烟,她最讨厌苦味。
从噩梦中醒来,她胸膛剧烈起伏,睁眼就是陌生的帐顶,一时竟忘了这是哪里。
直到空气中弥散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她才恍然大悟。
是了,这里是齐誉的家,是王府。
刚开始阿烟什么都不知道,丫鬟们细致入微的侍候她,阿烟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还挺不适应的。
她想见齐誉,想找他说话,可是丫鬟说王爷很忙。
王爷?
阿烟脑子有点乱,问丫鬟什么王爷,但丫鬟闭口不言了。
阿烟想出去,可是她大病未好,走几步路就喘的厉害,更别提走出房门了。
只能靠在床边,透过打开的窗子看外面。
想到这,阿烟唇角露出苦涩。
齐誉骗了她,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缓缓起身,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只能粗喘着靠在床头,清澈的眸子里光亮一点点的暗下来。
齐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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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回来后,将早就准备好的汤药递过来:“姑娘,正好入口。”
阿烟摇头,脸上带着抗拒:“我不想喝。”
丫鬟无奈:“您还未痊愈,得连着喝药才行,柳绿,去取果脯过来。”
“翠红,我真的不想喝,太苦了。”
翠红和柳绿就是齐誉拨过来贴身侍候阿烟的,两个丫鬟机灵懂事,做事妥帖,尤其是翠红,年长阿烟几岁,性子温柔可人。
她笑了笑,将药碗放到一旁,柳绿见状也将果脯放下。
“姑娘,您难道不想出门看看吗?外面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城里的姑娘小姐们会去踏青游玩,戏水打闹。”
见阿烟眼睛眨了眨,翠红知道这招管用。
“还有呀,您要是想做什么,都得将身子骨养好了才能去做,对吗?”
这番话着实说到阿烟的心坎上,阿烟点头,翠红高兴的将药碗端过来,旁边柳绿识趣的奉上果脯。
褐色的汤汁散发苦涩的药味,阿烟捏紧鼻子,打算一口将药喝下。
可她高估了自己,喝到一半的时候胃里忽地泛起恶心,当即歪头吐了一地。
“姑娘!”翠红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赶紧过来扶阿烟,“您怎么样?”
本来她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么一吐,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
“我没事,”阿烟脸色惨白,可她露出笑容,安抚屋里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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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烟吐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齐誉的耳朵里,等柳绿说完退出去之后,文冶摇了摇扇子,轻笑道:
“王爷,这位阿烟姑娘娇气的很啊,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安置她?”
书房重地,平日里等闲人不得入内。但是齐誉却准许丫鬟随时来汇报那位阿烟姑娘的情况,看来她在王爷心里地位很重。
说不定,好事将近,就是不知道那位姑娘出自哪家。
齐誉没回答他的问题,将方才讨论的事情暂停,他起身道:
“一会再议。”
说完,幕僚们起身,齐誉则是让人叫府医去看诊。
只是没过一会,府医满头大汗的过来,禀道:“王爷,阿烟姑娘不让诊脉。”
他总不能强行拉过姑娘家的手来看诊,这不合礼仪和规矩。
齐誉抿着唇,这时柳绿也紧随其后,齐誉挥挥手,让门口的侍卫放她进来。
“王爷,阿烟姑娘说想见您,否则……”
柳绿垂着脑袋,不用看她就能感受到男人锋利的目光,上位者的威压落在身上,让她后半句都不敢说了。
“否则什么?”
柳绿咬咬牙:“姑娘说,否则再也不见。”
咚——
是桌子上的杯盏倒了,府医抬起头,就见齐誉如一阵风似的走了。
“赶紧跟上,”府医招呼惊呆的柳绿,紧随其后。
他们到的时候,房门关着,院子里站着翠红,还有荷花荷叶。
“怎么样了?”柳绿小声询问。
翠红摇头:“不知道。”
旁边荷叶红着眼眶,看样子是被齐誉吓到了。
齐誉浑身都散发着冷意,整个王府就没有不怕他的,尤其是荷叶小,直接被吓哭了,还是翠红哄着她才恢复如常。
屋里,站在床边的男人和方才判若两人,就像是刺猬卸了盔甲,只剩下一片柔软。
“哪里不舒服?”
王爷的床榻自然是宽敞的,因此更显得床边的女子身形娇小。她靠在床头,身上的衣衫松散,露出光滑白腻的脖颈。
但她面上的笑容没了,一双杏眸红肿,含着泪光。
齐誉心里一紧,说话声音不自觉的轻了很多:“为何不让府医看诊?”
“你为何要骗我?”
小姑娘身上穿着素色寝衣,面容和衣服一样,清淡如水。明明花儿一样的年纪,正是桃红艳李的时候,可她眼下带着青色,看起来很是憔悴。
嘴唇发白,微微发颤,看着齐誉的眼睛顿时落下两行清泪。
“名字是假的,身份都是假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以前哭都是因为受伤疼的厉害,可这次,阿烟觉得她心脏疼,一抽一抽的,让她忍不住落泪。
齐誉定定的凝视她,半响之后他才哑声说了一句:
“本王未曾骗你,齐是母妃的姓,出门在外用的都是齐誉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帕子想要给她,却被她用力丢在地上。
“是,就算齐誉这个名字是真的,身份呢?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大历人!”
“历朝三皇子,秦王谢誉。”
“我一直以为你是都城人,所以我才随你出来,”阿烟情绪激动,脸色涨红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她每说一句话,眼泪就会多一些,将衣襟全部浸湿。
“如果你早告诉我,如果我早知你不是南疆人,我定不会……”
本来站在那的齐誉眯了眯眼睛,若是胡岩在,一定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阿烟忽觉呼吸困难,重重的吐气吸气,剩下的话没说出来,齐誉不知为何心里一松,但他见到她神色不对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阿烟?”
他俯身,阿烟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想说什么但因为喘的太厉害却说不出。
“府医!府医!”
府医听见声音立刻推门而入,绕过屋里的屏风来到内室,便见冷面秦王怀里抱着那个姑娘,如珍似宝。
“快来看是怎么回事,她突然上不来气,快!”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秦王,难得的面上带了急色,而怀里的女子挣扎着,推他的手。
“我……我不用你……”
话未说完,但齐誉听明白了,可他攥着她的肩膀未松开,长指拉着她的手腕递给府医。
阿烟抬头,看他的眼神带了愤怒。齐誉似是叹气了一声。
“病了就要看诊,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有什么账等你好了再算。”
大概这番话说到她心坎里,阿烟抹了一把眼泪不再挣扎,任由府医诊脉。
“你等着,”她小声的说了一句。
府医吓的一直不敢抬头,甚至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这样就不必听小情侣打情骂俏了。
开了一副方子,喝完之后阿烟睡着了,齐誉一直在床边坐着,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心跳快的惊人。
同心蛊,又发作了。
可他一直没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直到一个时辰后,她依旧睡的香甜没有做噩梦的前兆,他才起身,缓步走出来。
外头府医依旧候着,齐誉带他走的远一些,确保说话声音不会将人吵醒。
“如何?”
问的是阿烟的病情,但府医一脸难色,道:“王爷,姑娘的病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这是心病啊!”
“夜夜惊醒,导致姑娘心脉衰弱,郁结于体,若是长此以往,怕是不好。”
府医说的含蓄,但齐誉听懂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王爷,最好能找到姑娘心结所在,解开心结后再辅以药石补体,才能真正的恢复健康。”
“药方调整,最好不要苦口,”齐誉话一出,府医皱着眉头,“王爷,良药苦口。”
齐誉嗯了一声,低垂眼眸看自己手背上被女子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但她不喜欢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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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已然是下午了。屋内屋外都安静的像是没人,让阿烟心里泛起一阵荒凉。
她起身下意识的喊:“齐誉。”
可喊完她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和他生气,而且大夫看诊时,她偷偷用指甲抠他来着,想必他会生气吧。
角落里,大将军探出脑袋,在一个小笼子里来回转悠,似乎想出来。
“你不能出来,这里人多而且都是姑娘,会害怕。”
其实放在屋里,翠红她们也很怕,阿烟说了好几次大将军不会咬人,翠红才稍微放心。只是每次路过放大将军的笼子,她都加快步伐,生怕小蛇从笼子里跑出来咬她似的。
见大将军有些急躁的撞笼子,阿烟心里的寂寥又多了几分。
“这里不是南疆,大将军,不会有人愿意看见你。”
“怎么不会?”
忽地一道清冽声音传来,阿烟抬头,便见屏风后转出来一道颀长人影,直接走到角落里,将大将军放出来。
大将军自由自在惯了,被关起来着实难受的很,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跑来跑去,兴奋的探寻新住处。
“你来做什么?”阿烟偏过头,不想看他的脸。
偏偏他不自觉,直接拉过椅子坐到床榻旁,低声问她:“可有觉得好一些?”
阿烟哼了一声:“才不要你管。”
“你现在住的是本王的王府,睡的是本王的床榻,你说本王该不该管你。”
方才见他将大将军放出来,阿烟心里那点气愤散了不少,可这么一会又全部回来了,她气呼呼的道:
“那我走总行了吧,我才不稀罕什么王府不王府。”
她本就是小山村里一株肆意盛开的野花,就该野蛮生长。
白日里喝了汤药又吃了些甜津津的糕点,阿烟身体有了力气,直接下床还弯腰将大将军捡起来,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当女子身上的馨香混杂药香飘过的时候,齐誉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身体紧绷着,高挺的鼻梁上登时沁了薄汗。
阿烟随意的瞥了他一眼,立刻察觉出不对了。
“你……”
你没事吧几个字,阿烟没说出口。见他这样阿烟忘了生气,手腕上的大将军觉得她太热了,正好借机爬走,一溜烟的不见了。
“大将军?”阿烟遍处找却没看见小蛇,倒是听见男人闷哼一声。
转过头,就见他仅紧紧抿着唇,胸膛剧烈起伏,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过微微滑动的喉结,最后没入衣襟不见了。
他手背上本来就有伤,攥紧拳头太过用力,刚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登时崩裂开,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是朵朵绽开的寒梅。
这回,阿烟真慌了。
“你怎么了?来人呐,快来人!”
外头的翠红柳绿最先反应过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跑屋里,却见秦王背对着她们坐着,抬手示意她们离开。
“王爷……”
“退下。”
“是。”
刚来的人转瞬又离开,阿烟急了:“你别让她们走,快让她们叫大夫过来,你……”
话未说完,就见他忽地起身,不知是起来的太快还是身子顶不住,他摇晃了几下。
“无碍,同心蛊发作了。”
小姑娘的身高只到他胸口而已,俯视的角度看,她清瘦不少,越发显得那双眼眸圆圆的。
“同心蛊发作?”阿烟没明白,过了会她恍然大悟,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对旁的女子动心了?王婶子说,若是你对旁人动心,就会心脏绞痛,齐誉,你、你怎么能这样……”
见她又有要哭的意思,齐誉缓了口气:“没有。”
他声音又低又哑:“本王从未对其他女子动过心。”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落于山后,屋里昏暗的让人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但正因为视线受阻,所以听力格外的敏锐起来。阿烟听见对方咚咚的心跳声,声音大的像是打雷。
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夹杂着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的闷哼。
当时他身上手上伤的那样厉害,都不曾见他哼过一声,但现在,他却像是无法忍受似的。
“一定很疼吧,”想到这人会中蛊,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所以她扭捏的问他:“要不,让大夫来给你看看,吃一些管疼的药,说不定有用。”
方才急切之下,她站的位置离他很近,不过一拳的距离,让小姑娘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心口处,本就痒疼的感觉更甚。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她的目光变了味道。
越是暗色里,她细腻白净的肌肤就越是显眼,尤其是乌发垂在肩头上,黑白之差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即便她身上带着苦涩的药味,他还是微微俯身,深深的嗅了一口她的气息。
阿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想到不知跑哪里去的大将军,阿烟赶紧错开步子。
然而她身体刚刚恢复,这么一折腾当即腿软的要跪在地上。
腰间现出一只手,齐誉揽着她腰肢,另一只手放在膝窝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