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护崽
褚瑶回宫时, 鸣哥儿和晚晚刚好都在午睡。
她瞧见鸣哥儿额头上有些淤青,以为是他顽皮不小心磕到的,又见他睫毛湿漉漉的, 脸上泪痕未消, 想来是大哭了一顿,便随口问了奶娘, 他额头这伤是怎么磕的?
奶娘却支支吾吾告诉她,今天皇后娘娘的娘家姐姐魏夫人来宫里了, 还带着自家的孙儿。皇后娘娘便叫人将鸣哥儿带去了永和宫,说是难得有个和鸣哥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来宫中, 叫两个孩子一块玩。
那小公子也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看起来和鸣哥儿差不多大, 初时两个孩子确实在一块玩的不错, 可后来起了争执,那小公子看上了鸣哥儿手里的铜瑞兽, 鸣哥儿不给, 便闹了起来。
那小公子力气比鸣哥儿大些,硬是抢了过去,鸣哥儿扑过去想抢回来时, 被那小公子用铜瑞兽打到了额头。
那铜瑞兽还是先前鸣哥儿闯去御书房时, 陛下赏赐给他的, 鸣哥儿很喜欢,时常拿在手中把玩。
褚瑶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觉得小孩子争执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
“那铜瑞兽呢?”褚瑶问, “鸣哥儿可抢回来了?”
“没有,皇后娘娘见那小公子喜欢, 便做主送给他了,不过皇后娘娘也很是心疼小皇孙殿下,立即赏赐了许多东西来弥补小殿下……”
“那鸣儿可喜欢那些赏赐的东西?”
“小殿下一心念着那铜瑞兽,不肯看那些赏赐的东西,哭得好生厉害,我便只好先将小殿下抱回来了……”
褚瑶听得隐隐皱眉:“那魏夫人和那小公子这会儿离开了么?”
“听皇后娘娘说,魏夫人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要在宫中住几日呢。”
“那就好,”褚瑶心疼地摸了摸鸣哥儿的小脸,“待会儿等鸣哥儿睡醒,我带他去永和宫将那铜瑞兽要回来。”
奶娘一听,吓了一跳:“褚娘子,这不太好吧,毕竟皇后娘娘已经做主送给那位小公子了……”
“那铜瑞兽是陛下送给鸣哥儿的,便是鸣哥儿的东西,他既不同意,谁做主也没用。”
奶娘小心翼翼劝道:“可若是因为此事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
“那也不能委屈了鸣哥儿……”
这种被长辈做主送走自己东西的经历,小时候褚瑶不止经历过一次。
她的母亲是个“乐善好施”的,她幼时喜欢的木偶,舍不得吃的饴糖,逢年过节才会有的新衣裳,一旦被同龄的孩子看上,母亲总是不顾她的意愿,执意送给别人,末了还骂她不懂事,有什么好哭的,日后再补给她便是了……
为了自己的面子伤了孩子的心,这种委屈她经受过,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受这样的事情。
往常鸣哥儿午间要睡一个多时辰,这次不到半个时辰就行了,看到褚瑶后,立即扑到她的怀中,委屈地控诉:“娘亲,我的小兽……他抢走了……”
她温柔地安抚着儿子,询问着他的意愿:“鸣哥儿不哭,你很喜欢那个小兽是不是?”
“喜欢。”
“那你想送给别人吗?”
“不要不要,那是我的。”
“既然不想送给别人,那娘亲带你去找他,”她引导着儿子,想试着让他自己要回来,“你就同他说,小兽是你的,让他还给你,好不好?”
鸣哥儿含着眼泪应下来:“好。”
“那我们走吧。”
她牵着鸣哥儿的手,这便往永和宫走去。
鸣哥儿渐渐的不哭了,在褚瑶的鼓励下,又昂起了小脑袋,自信满满去要回自己的东西。
入了永和宫,让宫人去传话,很快便得了召见,往正殿走去。
皇后娘娘与魏夫人在正殿聊天,那小公子还未曾午睡,本在院子里玩着,用铜瑞兽敲核桃,看到鸣哥儿过来,立即攥着小兽跑去殿内了。
褚瑶牵着鸣哥儿跟着走了进去。
皇后以为她是带着鸣哥儿过来玩的,态度便也还算和善,与褚瑶介绍道:“阿瑶,这是魏夫人,你既然早晚要与太子成亲,便也依着辈分,喊她姨母便是……”
褚瑶便规规矩矩行了礼,敬称对方为“姨母”,而后便说明来意:“皇后娘娘,姨母,鸣哥儿说他的小兽落在这里了,我带他过来找找……”
而后松开了一直牵着鸣哥儿的手,微笑着用眼神鼓励他。
有她在这里,鸣哥儿也不怯懦,走到那位小公子的面前,端出小大人的模样:“小兽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那小公子也是个古灵精怪的,见鸣哥儿要讨回去,立即跑去了魏夫人的身边,钻进她的怀里,冲鸣哥儿喊道:“这是我的,不给你……”
鸣哥儿到底还小,一听这话,马上哭喊起来:“小兽是我的,我的!”
那小公子也不甘示弱,也跟着喊起来:“我的,是我的!”
安静的宫殿登时被两个孩子一声尖过一声的声音填满,皇后脸色变了变,那魏夫人也露出些许异样的神色来,低头规劝自己怀中的小孙儿:“翎哥儿,这小兽本来就是小殿下的,你乖,快还给他……”
皇后面上有些挂不住,责备地看了褚瑶一眼:“你姨母好不容易带着孙儿来宫里一趟,那铜瑞兽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翎哥儿喜欢便给他好了,本宫那会儿补偿给鸣哥儿的,可比这小兽值钱多了……”
“皇后娘娘,这并非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鸣哥儿喜欢那铜瑞兽,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边陪着,它对鸣哥儿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玩意儿那般简单了,鸣儿舍不得送人,皇后娘娘又何必强人所难?”
“鸣哥儿那么小,他懂什么,哄哄他就好了。”
褚瑶不肯让步:“孩子再小,也该得到尊重。”
皇后娘娘虽十分疼爱鸣哥儿,可心里多少也向着自家的姐姐,更何况她一直看不上褚瑶,如今也只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才对她和蔼几分。可今日她偏来与自己叫板,皇后自然愈发不想让她如愿,干脆不再理会褚瑶,转而与鸣哥儿说道:“鸣哥儿,翎哥儿比你小,你是哥哥,让着弟弟好不好?”
鸣哥儿听到这话,便立即兜起了两包眼泪,眼看又要哭,褚瑶忙摸摸他的脑袋:“鸣哥儿,你虽然是哥哥,但也和弟弟是平等的,没有谁非得让着谁的道理……”
而后又抬头与皇后道:“皇后娘娘,鸣哥儿如今虽小,却也约莫懂些事理了,还望娘娘能教授他正确的道理,若是身为哥哥便要让着弟弟,那之前太子殿下与二皇子的事情,岂不是讲不通了?”
皇后唇线紧绷,不悦道:“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褚瑶沉静道:“娘娘息怒,我只是就是论事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仍不肯低头认错,皇后觉得她委实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不免恼羞成怒:“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抢个玩意儿罢了,也值得这般你这上纲上线?这铜瑞兽本宫已经做主送给翎哥儿了,你难不成还要和小孩子抢东西?”
褚瑶自然不会和小孩子动手,所以便蹲下身来,柔声与小哭包说道:“鸣哥儿,你皇后祖母说的对,这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情,要自己解决,娘亲向着你,你且大胆些……”
鸣哥儿看了看她,便攥着小拳头蹬蹬走到魏夫人的身前,对着窝在她怀里的翎哥儿,十分有底气地喊道:“我的小兽,还给我!”
魏夫人面露尬色,也不想因为小孩子的事情闹得太难看,便也半哄半强迫的,将孙儿手中的铜瑞兽抠出来,还给了鸣哥儿。
翎哥儿没了小兽,立即躺在地上哭闹起来。
而鸣哥儿拿到小兽的那一刻,小小的脸上露出莫大的欢喜,转身开心地跑向了褚瑶:“娘亲,我的小兽,我要回来啦……”
褚瑶看着他,又像是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如果小时候,她的娘亲也能如她这般坚定的站在自己的孩子这边,她该会有多幸福……
既已得偿所愿,褚瑶便带着鸣哥儿离开了这里,殿内的哭闹与鸡飞狗跳,都与她无关了。
翎哥儿在地上又哭又打滚儿,皇后与魏夫人齐上阵,又叫人端了蜜饯糖霜过来,好一会儿才将小人儿勉强哄好。
魏夫人自是心疼自家的孙儿,压着心头的不高兴,与皇后道:“方才那位便是太子殿下非要娶的小娘子?”
皇后叹气道:“可不是,着了魔似的,劝也不听,非是要娶……”
“瞧着是个有脾气的,莫非是娘家有倚仗?”
“哪有什么倚仗?如今只不过有一个大哥在陛下跟前做御前侍卫。”
“那怎的还敢不将你放在眼里?”
“无非是仗着太子非她不娶,恃宠而骄罢了。”
魏夫人拱火道:“日后她做了你的儿媳,对你不恭不敬,又不似女儿知冷知热,你日后岂不是糟心?”
“谁说不是?”皇后这会儿就很糟心了,“陛下如今正在给惠仁择选驸马,等过些日子惠仁嫁出去了,本宫身边还真没有暖心的人儿了。”
魏夫人摸清了皇后的心思,便适时推荐起来:“说起来,我家小叔膝下有个女儿,今年十六,端的是蕙质兰心,乖巧可人,这侄女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都挑不出错来,她若进宫,必定把你奉为亲生母亲一般孝顺……”
皇后一听,便也动了几分心思:“可太子妃的位子已经定下了,她若进宫,怕也只能做个良娣……”
“嗐,我那小叔官职也不高,便是让她做良媛,也是莫大的恩赐了。”
皇后想想觉得不错,眼下褚瑶做太子妃已经不容置否,可前几日却听闻太子顾及褚瑶的身体,竟然自己服用避子药,这委实不利于皇家开枝散叶。
既然褚瑶不想生,便让别的女人给太子生,这个理由拿到陛下那里去说,想来陛下也立即同意的。
于是皇后与魏夫人道:“回头你将人领进宫里,给本宫瞧瞧……”
*
傍晚裴湛回来,听人同他汇报了今天褚瑶的事情,得知她中午与江清辞一起吃饭的事情,以及下午带着鸣哥儿去永和宫要回铜瑞兽的事情,场面闹得有些不太好看。
裴湛思索这是该先吃醋,还是先安抚她的情绪,可见到她之后,却见她身上穿着围裙,热得小脸通红,与阿圆一起布菜,看她表情,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抬眼看到了他,还笑盈盈地道:“殿下,快净手过来吃饭,今日的菜全是我亲自下厨做的……”
“今日怎的有兴致自己做?”净过手后,发现鸣哥儿不在这儿,便问了一句,“鸣哥儿呢?”
“鸣哥儿那会儿吃过了,这会儿在屋里陪晚晚呢……”
她给他盛了一碗汤,酸辣的味道便冲进了鼻间。
裴湛顺便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三菜一汤,除了这碗酸辣汤,另外三个菜分别是酸豆角炒肉,酸菜鱼片,醋溜豆芽。
嗯?全是酸的。
褚瑶夹了一筷子酸菜鱼给他:“知道殿下爱吃,今日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