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同一时刻, 楚王府内。
月升柳梢,花影横斜。
林嬛沐浴完出来,心里依旧烦乱, 似烤着一块炭。横竖这会子也睡不着觉, 她索性披了衣裳,去王府前院临水的斜月迎风亭里头坐着, 等方停归回来。
清风徐来,摇落春日最后几片枯叶,亭顶虬结缠绕的树冠发出一片细微的“沙沙”声。
月光自叶隙间斑驳筛下,淡墨一般,在她的纯白的衣裙上描摹出千枝万叶。而她的神情隐藏在淡月之后, 望着亭外波光粼粼的碧玉湖, 目光闪烁不已。
春祺瞧出她眼底的愁色, 叹了口气, 抖开手里的大红羽纱的鹤氅, 上前披到她身上,轻声安抚:“姑娘快别多想, 王爷只是叫公务绊住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并非有意躲着您。您这般郁郁寡欢,若是闷出什么毛病可如何是好?王爷见了, 也会担心不是?”
“我知他不是在躲我。”
林嬛拢了拢氅衣,怅然道,“他若真想害我,根本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就是单纯放心不下……”
这桩军饷案究竟查得如何?他们林家可还有翻盘的希望?方停归这般横插一脚,上头那两尊大佛又会如何对付他?
而且这么久不曾见到爹爹和哥哥, 她实在担心,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爹爹的手脚早年间就落下过病根,天气稍微阴湿一些,他就会痛得不能自已,眼看雨季就要来临,没有护膝暖着,他要如何熬过去?
牢里的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为了讨好李景焕,可不得把他们欺负得半死?
思及此,林嬛眉心不由拧出“川”字。
夏安犹豫片刻,扯了扯林嬛的衣袖,小声嚅嗫:“姑娘这般放心不下那军饷之案,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不自在,不如直接去问王爷,一劳永逸。他待您这般好,一定不会对您有所隐瞒的。”
此言一出,林嬛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想起适才两人在马车上分别之时,方停归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心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捻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直接去问他,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他们两人才刚刚和好,彼此间的那层窗户纸还未完全捅破,关系实在微妙。军饷案涉及之事又如此敏感,一个处理不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怕要比之前在宋家花宴上还要僵硬。
她实在没有勇气拿他们的未来,去赌这样的险。
夏安却不是她这般做想,手卷喇叭,凑到林嬛耳边道:“姑娘要是觉得直接问,有些说不出口,可以用些别的法子,让王爷主动告诉你呀。不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唧——
一只夜鸟忽然从枝头惊起,留下一串枝叶剧烈摇颤的“簌簌”声。
林嬛的心也跟着狠狠摇晃,一张脸红得跟被滚油灼烫过一般,话都快说不明白:“你说什么呢?这么点事,哪里需要做到这地步?!”
夏安毫不客气,“那姑娘就直接去问王爷,敢不敢?”
林嬛一下哑了口。
夏安抿笑,“姑娘放心,奴婢也没说让您牺牲到那番田地,就是说点好听的,哄一哄王爷,把想问的话套出来,给自己求个安心,什么也损失不了。”
“可是……”
林嬛指尖绞着裙绦,心跳轰隆不已,很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话说得也确实在理。
自己心里总是记挂着军饷案,时日一长,莫说自己,连身边人也会受影响。长痛不如短痛,寻个机会直接问出口,倒能省去更多心力。
咬了咬牙,林嬛点头道:“好吧,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