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覆灭
57.
凄厉的尖叫声破空响起, 姜毓宁睡得再沉也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拨开帷幔,却被一双手捂住眼睛。
温暖的感觉传来, 姜毓宁蹭着他的眼皮眨眨眼, “哥哥。”
沈让一边遮着她的视线,一边朝外面看去, 樊肃和樊际早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跑了上来,沈让给两人递了个眼神, 示意他们把昏死过去的卓霖拖出去。
等门再度合上后,沈让才缓缓松开手,姜毓宁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让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 只道:“有不长眼的闯进来,被樊肃拦下了,吓到你了?”
姜毓宁摇了摇头, 仔细地打量了沈让一番, “哥哥, 你没事吧?”
沈让道:“放心,没事。”
姜毓宁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确定他没事,这才算是放下心,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竟然睡了一个多时辰了。
“哥哥,那定亲的事,你和人说清楚了没有?”姜毓宁忽然想到卓霖, 问道。
沈让唇边轻勾,温柔道:“自然, 他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姜毓宁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只眯着眼睛笑了笑,沈让搂住扑过来的姜毓宁,动作轻柔,完全不见眸底的阴沉狠厉。
这一幢小楼风平浪静,却不知除了这里,整个申国公府都乱了。
“公爷!老夫人!”
“公爷!公爷!不好了!”
几个小厮一路疾跑,也顾不得是在晚会上,府中宾客如云,两条腿都要跑断。
正堂上,老申国公和老夫人坐在主位,宁海郡王和侧妃朱氏坐在客位,另一侧陪坐的是二儿子和二儿媳齐氏,还有卓氏也在这里。
此时骤然听到外间的声音,宁海郡王和朱氏皆是一愣,对视一眼,表情有些不悦,老申国公自觉丢人,使劲拍了下桌子,怒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厮直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开口就是剧烈的咳嗽,看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了似的。
“到底怎么了?快说啊。”老夫人有些着急地催促。
小厮捂着胸口,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公爷,夫人,咱们公子他,他遇刺了!”
“什么?!”
这句话像是在屋内劈下了一道炸雷,不知申国公一家要跳出来,就连宁海郡王夫妻两个也腾得站起来,“什么?!”
“什么叫遇刺了!哪里来的刺客!”
那小厮飞快地回禀,“属下眼看着要到开席的时间,便去请公子回正院,却不想刚拐出月门,在素华亭那里看见一个人昏倒在地上,走过去一看,竟是咱们公子!”
“那霖儿可有受伤?”
“公子他,他的眼睛……”
小厮支支吾吾地不敢说,紧跟着,外面走进来两个小厮,一前一后地抬着卓霖走了进来。
老夫人因为站着,看得远些,没等他们把卓霖放下,就看见了他身上不断往下滴的鲜血,当即身子一晃,直接昏了过去。
老申国公往前急走几步,一眼就看见了卓霖眼皮上的划痕,当即眼前一黑,若不是撑着桌角,也要直接晕过去。
而坐在侧首的宁海郡王夫妻,因为角度原因,是看得最清楚的,卓霖浑身是血,像是被从哪扔下来了一般,只一眼瞧过去,都觉得骨头都摔碎了似的。
更遑论眼皮上那一条深亘的伤口,别说毁容,只怕是眼睛都要被划烂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惊怒大骇之下,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所有人一齐抬头,却见是一个手持长剑的护卫,他们不大认识,蹙起眉一脸警惕。
正要出言阻拦,就听得来人开口,“在下樊际。”
樊际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质令牌,上书东宫右卫四个打字。
然后道:“在下是太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太子今日是来申国公府做客的,为庆贺卓大人大喜,身边轻车简从,却不想遇到行刺。”
“什么!”申国公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自是知道太子殿下驾临,可却没想到,竟然太子殿下会遇刺!
他看着底下不知死活的卓霖,难道是和太子遇刺有关联?
他白着脸,颤声问:“殿下,殿下可有事?”
樊际冷声道:“殿下在贵府受了惊,贵府好自为之。”
说完,直接转身拂去。
而身后的正堂因这一句话陷入死寂,几息之后,咚咚两声,申国公和齐氏一前一后地晕死了过去。
申国公府大乱,卓霖死活不知,今日的婚事也定不成了,宴席未开就将宾客们请了出去,整个国公府乱糟糟一摊。
景安侯府因着是姻亲的缘故,女眷们都留下没走,男人这边,因为景安侯没在,只有姜贺今一人,他没兴趣留下帮卓家的事,更没有心情。
回府的马车上,姜贺今倚在车壁上,脸色阴沉。
姜卓两家,只有他是最了解姜毓宁和沈让之间关系的人。
原本,他就觉得沈让对姜毓宁的回护不像是兄妹之情,之后姜毓宁莫名其妙就和清河公主府走得近,更让他怀疑。
上个月,太子殿下甚至专门来景安侯府为姜毓宁撑腰,把景安侯和卓氏重罚了一顿,当时他看见太子抱着姜毓宁的那般亲密的姿势,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他们不是兄妹,又或者说,是曾经是兄妹,如今越矩了。
姜毓宁是沈让的女人,还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女人。
她的妹妹攀上了东宫太子,他本该高兴。
可是,这个认知没有给他带了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全是恐惧。
太子殿下实在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到了极点。
那日景安侯府大闹一场,今日卓霖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是太子的手笔。
就因为,卓霖曾经对姜毓宁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喜爱,他就要弄瞎他的眼睛,去了他半条命,甚至将整个申国公府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么,他呢?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手段,也根本算不得清白。
想到刚刚匆匆一瞥看到的卓霖的惨状,姜贺今脸色煞白。
夏末秋初的季节,正午还是有些燥热,可就是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莫名打了两个寒战。
正在此时,拉车的两匹马嘶鸣一声,马车戛然停止,姜贺今本就心虚,这下更是悚然一惊。
“是谁?”他撩开车帘。
樊际骑马挡在姜贺今的马车前,没有下车,只朝他微微拱手,“姜公子,我们殿下请您到东宫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姜贺今一怔,撩着车帘的手指一僵,车帘唰的落下,发出一声重响,惊得他自己心口猛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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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去,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上京。
“听说,太子殿下在申国公府遇刺了!”
“什么?那申国公府岂不是完了,这才刚起来没多久呢。”
“这也罢了,听说他家最有出息的那个卓大公子迎面和刺客撞上,直接被当胸捅了一刀,怕是没几天的活头了。”
“真的?!怎会如此!这这这……这大公子一倒,卓家和宁海郡王家的婚事怕是也结不成了吧?”
“肯定结不成了,宁海郡王是何等身份,那卓大公子就算不死也是个残废,宁海郡王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残废。”
“别说婚事,这卓霖若是做不了官,那这申国公府,彻底完了。”
“这也没有辉煌几天,这真是!天灾人祸!这申国公府好好的喜事变白事,怕是得罪了人了。”
东宫的马车一路奔驰,途径几处人多的地方,皆能听见这样的纷纷议论,沈让看着沈让专注吃点心的姜毓宁,轻笑一声,给她倒了一杯梅子饮。
姜毓宁尚且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她也丝毫不关心,她端着杯子饮尽了梅子饮,看向沈让,“哥哥也没吃东西,饿不饿?”
沈让说:“很快就到家了,吃太多点心还能吃的进去饭么?”
他屈指敲了敲姜毓宁,“馋猫。”
姜毓宁鼓着脸颊抱怨,“还不是申国公府,一大早上过来赴宴,竟然连一顿午膳都没吃成。”
沈让只做不知,说:“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不必理会旁的,咱们回家吃,哥哥叫人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芙蓉鸡片。”
“好哦!”总归婚事的事已经解决,最后一点压在心里的包袱也被踢了出去,她心情大好,抱着沈让的胳膊欢呼。
沈让拿手指去戳她的额头,“擦手了吗?”
欢笑声中,车轮滚滚向前,穿越闹市,很快拐进皇城,进了东宫。
照例,沈让抱着姜毓宁下车,然后携手来到临雀殿,一道用完午膳,沈让道:“哥哥前头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一会儿回来。”
来到嘉言殿,果不其然姜贺今已经等在殿外,沈让负手从他身边经过,姜贺今顿了顿,顺从地跟了上去。
走进殿中,他却不敢坐,只能感觉到沈让的视线在自己头顶逡巡,没一会儿鬓角的冷汗就下来了。
殿中一片沉默,沈让连他行礼都没叫起,端着茶杯一直没有开口。
姜贺今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威压,躬身咽了咽口水,先一步开口道:“不知殿下叫臣来,是有何事?”
话音一落,便听得沈让低声笑了笑,然后缓缓搁下了茶杯。
锵的一声,碰撞出来的声响好似砸在了姜贺今的心尖上,让他心脏有一种猛然滞落的感觉。
“殿下,我……”
他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开口,还没说完半句,就被直接打断了话。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沈让说,“何必和我装傻?”
“我……”
“怎么,当时给宁宁下药的,难道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