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被惯狠了
南海如今属于楚氏一族管辖之地, 楚氏虽不如慕容一族势大,但却以仁治闻名。
此地百姓还是相对日子好过很多的。
沈祇辗转军营之时,千挑万挑才选了这里。又在南海处东奔西走, 最终才在这西留镇停下。
西留镇镇子不大, 花个一天也就逛了个遍, 是以小镇上人多是相熟。镇子上乍一来生人,也算谈资,更何况是一对小夫妻, 男的俊,女的美。
就是住在这对生人隔壁的人, 嘴巴没个把门, 到处去说那女子看着美貌,实际是个母夜叉。才搬来多久啊, 就总能听见那女子骂人的声音,说是好好一个郎君怕是都要被骂成窝囊废。
眉儿刚来,也不是爱去和别人交好攀谈的性子,自然不知晓这些。
这会儿半下午, 院门开着, 眉儿就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心里气儿还是不顺。她就是想不明白, 怎么寻亲就跑来了南海, 就算寻不到也该回风沧山才是。
为此眉儿是哭是闹是一点用都没有。
十八岁的姑娘, 正是长好了最为鲜妍的时候。哪怕全身都是素布, 发髻也不见精致华丽,也难掩一身楚楚之态。自打疫症之后, 沈祇对她身子的康健与否极为在意,赶路的时候也不忘拿着些滋补的药草给她煮了喝。托了沈祇的福, 她被养的极好,连着这张脸,这双手,都是沈祇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药草还是什么制成了膏护着的。
是以一身皮子白且嫩,身段也彻底去了少女幼态,完全长开了。
门开着,有好奇的就在门口张望。
眉儿不想招呼,就任门口的人看。
南海这片人说的方言她没一句听得懂的,有时候说了半天比划了半天,人家不知道她在比划什么,她也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一来二去被磨了脾气,索性闭嘴不和人攀谈。
沈祇不带着她,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风沧山。
眉儿就更不知道沈祇那脑子是怎么长得,这么难懂的方言没花多久就能听个差不离。偶尔还能冒两句,虽说听起来口音奇怪,但这片的人好歹听懂了啊。
择菜择完了,眉儿打水去洗。外头两个婆娘加个小姑娘,见眉儿干活利索,也不想冯媳妇儿说得那么矫情,别是嫉妒这外来户家的媳妇儿长得美乱说的呦。
那小丫头没见过眉儿这么好看的女子,一口正经的方言道:“阿母,她长得好美。”
被小姑娘换做阿母的沈氏道:“我家婉儿也美,待你长大了...”
话还没说完,听一男子道:“麻烦各位婶婶让让。”
沈氏不高兴了,她不过二十出头,哪里就是被男子唤做婶婶的年纪,回头刚想说,一见来人倒说不出口了。
来人正是十九岁的沈祇,脸上再无当初憔悴的病态,都被养了回来。骨头长开了些,个子也窜了,那面部线条更为流畅锋利,双眸沉幽,教人羡慕是郎君长得甚是白皙,全无南海当地男子的黑。白又不是如女子一般的那种白,像是玉,是无丝毫女气的。
沈氏和旁边的陈氏一愣,啥话都没说出来,就不自觉让了路。目光追随,见其身量修长,双腿走动间能难掩其健壮力道。两个不是不经人事的,脸一红,忙拉着小丫头婉儿走了。
婉儿还没看够,被沈氏拽着:“阿母,那郎君好俊。”
陈氏打趣:“婉丫头才几岁啊,就知道郎君俊不俊了啊。”
其实婉儿八岁了,哪里就分不出美丑了。
门口的人一散,沈祇朝着正滤着米洗的眉儿道:“若是不欢喜把院门关了就是。”
“如何会不喜,我欢喜的不得了。那些人说话我听不懂,就听她们说呗,说不定时日长了我也就听懂了。”眉儿头都不抬:“何况是你挑的这等好地方,我哪里敢说不欢喜,我欢喜死了。”
这许久沈祇早对眉儿这种夹枪带棒的言语习惯,并不气恼,只是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将手中拿帕子包着的不知道的什么东西给眉儿递了过去。
眉儿不接,他就自顾自的将那簪子拿出来,给眉儿戴在了发间:“今日是你生辰,这是生辰礼。”
“沈大夫好大手笔,还有闲钱买簪子。”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沈祇听眉儿这么说话是也是会生气的,后来也不知道是真被磨平了心气儿,对这种话再气不起来了。他伸手捏了捏眉儿的脸:“生辰可别气了,总之如今都已经住下,待我行医攒些银两,我们再寻亲。”
“呵。”眉儿将淘米水放在木盆里攒着,“慕容少城主赏赐的怕是还没用完,你缺什么银两,你不缺。你就是不想回岙州,诓着我来南海,寻亲既然寻不到自然是要继续寻,哪里就非得停下来了。”
“何况南海这么远,我就不信爹娘能跑这边来。”
沈祇停在此处自然还有别的道理,眉儿不能一直这么无名无份的跟在他身边。
如今眉儿已十八,他二人也该成亲了。
南海一代温热,只着单衣便可,沈祇想到成亲,眼风一扫就扫到了眉儿因为动作有些敞开的领口。她如今身量长开,胸口这处也是,如今身上这套衣裙是去年做的,今年就眼见着小了,能看到被绷着的弧度。
两人一路行来,发乎情止乎礼,什么事儿都没有。有时候被眉儿缠得厉害,他也受不了。实在不想受这锉磨,他这么着急跑来南海在此处定下来,何尝不是想赶紧成亲。
至于在路上匆匆成亲,沈祇是从来没想过的,他不想那么委屈眉儿。
“不说这些,总之寻亲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在这里休整,再赶路不迟。”沈祇从眉儿手里抢过米篮子菜篮子:“今日是你生辰,我来做。”
眉儿没和沈祇抢,说到做饭他还是比自己做得好吃些。
想回屋子里头拿了料子到院子里来做衣裳,眉儿就又听沈祇道:“你去街尾南边儿倒数第二家的酒槽铺子买两壶酒来。”
“你从外头回来的,你怎的忘记买,倒回来使唤我跑那么远。”
“我给忘了,乖。”沈祇两只手空不开,只低头在眉儿额头处亲了亲,就哄着眉儿不情不愿的去了。
买酒倒是没什么,实在是眉儿觉着自己买个酒都费劲。得亏她认字,不然怕是今日连这两壶酒都买不回来,站酒铺前比划半天,才打来两壶酒。
眉儿抬头看天色,日头都西斜了。
来回这么两趟,花了快一个时辰,眉儿腹诽也就沈祇挑剔,酒铺子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非得让她绕这么远来买。实在是眉儿这许久被沈祇惯得不是个脾气,以前沈祇对她冷淡之时,买个酒这种事儿眉儿是断然不会生出这许多牢骚。
如今前头的被诓来南海的气,加上不人不剩地不熟说话都困难,又加上被使唤,心里头带着气带着委屈眼眶就湿了。
她想三娘了,这许久东一茬儿西一茬儿的跑,也不知道送去的信有没有送到,也不知道楚大哥在阿蛮那处怎么样。
心里藏着事儿,走得就更慢,等到了小院儿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天擦黑,眉儿才看到了自家院子挂的那两喜字的大红灯笼。
一时愣神,又有些木然的擦了眼睛,她心开始跳,不会是和他想得一样吧。成亲之事疫症之后她就提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沈祇以各种话给噎了回来,她后来伤了心,也就不说了,不提了。
因着哪怕有些亲密,但沈祇其实一直也没做什么。
她还以为...还以为沈祇是没那么欢喜自己,才不和自己成亲,也不想碰自己的。为此她自己偷偷的掉眼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忐忑的心思,眉儿抬脚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见刚换好喜服的沈祇从屋子里出来。眉儿还是第一次见沈祇穿红色,他平时多是穿青,穿灰,这等艳丽之色是从来没见过的。她一向知晓沈祇长得好,为此一路干醋喝了都不止一壶,却没成想,原是他着红色也是这般的好看。
那身冷被红冲淡了,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眉儿看着沈祇含着笑,伸开胳膊看着自己道:“哭包,过来。”她就很没出息的上了前。
怀里还抱着两壶酒,这酒挡在两人身前,沈祇的笑就在眉儿耳边响起:“怎的买个酒还能掉眼泪。”
眉儿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被这么温柔一哄,张开嘴直接哭开了。
发丝被沈祇抚摸,眉儿身子退后了些,把头凑到沈祇跟前:“给我擦眼泪。”
难为眉儿这个时候还记得让沈祇给她擦眼泪,实在是那回在刚从主城出来,沈祇说她聒噪,看着她哭都不给她擦眼泪。还一副不在意无所谓的样子,后来这就被眉儿记住了。
但凡在他跟前留了眼泪,都是要让沈祇给他擦的。
若是沈祇有时候就是故意不愿意,她就凑上去直接蹭他胸口。
沈祇这回没再说是逗她,抬手给她一点点将眼泪擦干,又接过眉儿怀里的酒:“去屋里把衣服换了,换好了出来,我在外头等你。”
“为何在外头?”
“自然是要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