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婉琼与秦夫人等人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拉着她比试吟诗作画, 后又协伴游街闲适聊天。
渐渐熟悉之后,她才发觉这群比她年长的女子们,除了才学之外, 话里话外与所表现出来的东西,皆让她觉着有些惊讶。
像是不安于后宅, 向往女子自由论学识。
江婉琼怔了怔, 微震惊的轻声附和。
早便因顾云承的话, 对女子的活法有了新的认知, 再加上夫人们的话…
不免让人心之向往。
秦夫人等人见她神色微动,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再往下聊。
她不会因为与江恂儒年少的交情而降低要求, 能不能经过她们这些人的考验全凭她的态度。
不过这几回接触下来,她确信江婉琼不是那般虚伪附和她们的人。
她有礼谦和,满腹经纶,举止端庄遵循礼教, 可思想观念却并不局限于方寸之地, 虽还未正式与好友们通气,但她大概知晓大家皆是满意的。
说是考验,不过是为了追求与她们目标一致的女子罢了。
若要与她们一起, 必定要能抗住流言蜚语,还有家人的质疑。
不过…秦夫人也就是商槿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柔的看向了江婉琼。
她们二人还算幸运, 她家那位大儒为了表示对她的支持,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直接用了归隐山林的借口辞了院长之位。
其实以他的本事, 在那位置上再坐十年都未必有人质疑。
这是他对她的支持。
而江婉琼,商槿月的目光略微有些欣慰, 江恂儒那人一腔热血献给了天下百姓,情爱不顾,子女也不怎么顾得上,但他对这女儿的确爱护。
之前他有私下相助,秦远道也都告诉她了,但之前是为了支持老友,如今是为了支持女儿。
还有那位二皇子。
如今江恂儒还未归属任何势力,但她觉着,二皇子与年轻的江恂儒很像,只是在一心为民方面二皇子更稳重些。
他们不便妄议朝政,但夫妻俩皆觉着江恂儒投向二皇子是板上钉钉之事。
所求一致,也会为她们这样的女子多争取一种活法。
“夫人?怎么了吗。”
姑娘轻柔的将她唤回神,商槿月抿着笑摇头,“在想…若是有能供女子读书的女学就好了。”
商槿月仍是没忍住,笑意深深的瞧着她这般说道。
像是意有所指。
就是意有所指。
江婉琼恍惚的抬了眸,定定的看向她,看向她身旁清冷的芜诗郡主。
她们二人坚定的予她回应,像是在给她肯定的回复。
江婉琼沉默了许久,眸中的光微弱的晃了晃,随后缓缓亮了起来。
几番毫不留情的比试像是入门砖,为她叩开了一条新的道路之门。
她哑然,心中激动得就要跳出来似的。
片刻,姑娘微微张了红唇,声音微哑:“是啊,若有女学就好了。”
为何女子就不能有学堂,明明她们也一样在此世间,为何就要将她们拘于后宅与礼教之中。
她一股郁气难舒,下意识的笑却温柔有力。
在回应她们伸出的手。
“会有的。”
商槿月与芜诗郡主对视一眼,三人在小亭中相视而笑,无关年纪无关身份,只是此刻有共同的、不甘于掩埋自己一身才学的志气。
后几日忽然下起了雨。
秋日天已经开始凉了,姑娘披了件外袍将针线布料搬去了窗边,微凉的雨打在窗上溅到她的指尖。
纤细的指尖被凉意激得一怔,随后江婉琼自嘲的笑了笑,就在二楼窗边听雨缝针。
只是缝着缝着,姑娘听着耳畔噼里啪啦的雨声倏然失了神。
显然还在为女学一事分神。
志向容易,可真真切切想要办女学却不是件简单的事。
女学之事何人敢批审,此事定会上报,圣上会不会同意也难说。
伴君如伴虎,她估摸着就算顾云承去游说也能保成功。
此事需从长计议,还有女学的夫子,所授之课等等,江婉琼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头疼。
姑娘虽是有些苦恼的蹙了眉,可唇角弧度却未曾落下。
女学啊…
若是未出阁时知晓有一所女学,她会毫不犹疑的入学。
雨幕渐大,姑娘的目光却愈发的亮了。
晚膳时分,顾云承便有所察觉,这几日她的心情非常好。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之事。
男人这般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江婉琼沉吟片刻,试探的温声问他对女子读书的看法。
顾云承一听便知晓她想要试探什么。
男人勾了唇笑得无奈,“秦夫人与你提过女学之事了?”
姑娘目光微闪,“殿下竟也知晓。”
那他为自己要来的帖子,他承诺的东西,其实才是她的敲门砖吧。
眼见她愉悦的神色落了下去,顾云承瞬间便猜到她的想法,男人认真挑眉解释:“我消息灵通些,不过是答应了她们若此事有机会便为她们游说一番,帖子是向她们要的,可据我所知,私下应了为她们游说之人双手难以数清,夫人成功加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只有敲门砖,能不能进门却靠的是她自己。
他并不敢厚着脸邀功。
“你怎知我会加入。”
姑娘澄澈的目光如风,轻轻柔柔落在他身上。
这回男人才得以勾唇一笑,“你会的。”
他的目光含笑,极有信心的看向她。
她会的。
若有建立女学的机会,她定会想方设法进去,他只不过提前为她敲开了门罢了。
江婉琼的心田微暖,垂了眸笑意荡开涟漪,“殿下说得没错,我的确会。”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对她更用心。
姑娘莞尔而笑,心腔似乎被悸动塞满,沉沉的令人动容。
晚上
顾云承忙完公务洗漱之后,回房时桌面多出了一物。
精致的木盒下压着纸条,他低眸一瞧,上面的娟秀小楷让男人瞬间展颜。
——赠夫君。 顾云承细细用指尖抚过已经干了的墨迹,目光温柔得似要凝水一般。
可惜了,若能亲口听她唤一句夫君就更好了。
贪心的男人低笑着,拿起木盒打开。
暗纹绣竹的墨色香囊静静搁置在盒中,常用的檀木香隐隐钻入鼻尖。
顾云承目光一顿。
是她做的香囊。
瞬间,男人唇角的弧度高高扬起,他一手拿起香囊捏了捏,一边回身目光深深含笑的看着床上娇小的身影,心暖得不行。
欢喜极了。
男人拿着香囊轻嗅,爱不释手的捏了好一会,恨不得一闭眼就到第二日,他便能佩戴上她亲手做的香囊上朝了。
顾云承苦恼的皱了眉,他要如何不着痕迹的让那些人知道,这是他心爱的皇妃给他亲手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