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勤王之军
杨小满的眼泪随着话音从脸上落下, 李裕锡为她拭泪,心疼地说:“不得到你的允许,朕怎么敢有事,放心吧, 为了你也为了两个孩子, 朕怎么也要再活三十年。”
杨小满顾及文娘和团哥儿两个孩子也在, 勉强放过了李裕锡,等眼前的事过去,她再找他算账。
不一会儿, 神武卫护送着张太后也来到了甘露殿,
神武卫大将军方威禀告说:“回陛下, 玄德门、白虎门的叛军谒已被围剿完毕, 此刻乃我军佯装叛军,在这两处燃放狼烟。除皇后娘娘不知去向外, 后宫诸位娘娘已经全部护送至咸池殿。另外,末将的人寻到凝云阁不见康王世子踪影,末将已经加派人手搜寻,但恐怕世子此刻不在太极宫中。”
文娘从杨小满身后探出头来, 问:“哥哥是不是和今日之事有关?”
小姑娘脸色煞白,一半是被兵祸吓的, 一半是不敢置信哥哥或许和逼宫的事有关, 而他明知道有危险, 却毫不顾念一母同胞的妹妹,压根没想过让她避祸,把她一无所知的遗留在刀兵相见的太极宫中。
杨小满将人拉到怀里, 不忍心让孩子继续想下去。
玄武门外,瑞王穿着普通军士的铠甲混在羽林卫中, 见到宫内一南一北打出两道焰火,他大喜,翻身上马,大喊道:“儿郎们,封王拜将就在今朝,机不可失,还不随本王大杀一场!”
随着他一声令下,羽林卫中上千人取出红布系在腰间,羽林卫大将军刚要调转马头,就被身旁副将一刀送上西天,其余不明情况的军士也纷纷倒在昔日同僚手中。
朱红色的宫门被缓缓打开,瑞王兴奋得激红了双眼,他振臂一呼:“冲啊!”
朱三藏在宫墙角内,对瑞王这样横冲直撞的打法很是看不上。门内的守军装作节节败退的样子,把叛变的羽林卫全部引进玄武门,随后内宫门处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早就藏好的神武卫士兵。
两轮箭雨下去,瑞王的人已经死了三成。瑞王察觉到不对劲,命令部从后退,可玄武门早就被赶来支援的龙虎卫占领,两方对着瑞王的羽林卫一顿包抄,很快就将所有叛军全部拿下。
瑞王无法相信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就这么破灭了,他的盔甲已散,满脸血污地跪在地上。杨绩骑在马上踏步而来,居高临下地说:“王爷,跟下官一起去面圣吧。”
“哈哈哈哈!”瑞王癫狂的大笑,指着杨绩说:“你一条家犬,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说话,本王是先圣御封的亲王,李裕锡他亲来也要称呼我为兄长,你问问他,问问他先圣尸骨未寒,他有胆子砍了我这个二皇兄吗!”
瑞王越说越激动,缓缓从地上起来,杨绩驾马后退一步,就在此时一支穿云箭呼啸而过,正中瑞王喉舌。
城墙上,朱三放下大弓,不羁的啐了一口。瘪犊子的,陛下不能担弑兄的骂名,那就他来做这件脏事嘛,反正战场上刀剑无眼,怪只怪瑞王刚好站在他箭矢必经之地。
正午的阳光洒在珠镜殿外,即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玘哥儿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徐太后笑着玩弄着棋盒里的黑子,道:“你还是孩子心性,遇着事儿就毛躁了,过来祖母这儿,知道一会儿该说什么吗?”
玘哥儿跪坐到徐太后身边,点头道:“孙儿率领的乃是勤王之师,因见二皇叔闯宫,孙儿才集结众将士入宫救驾。不曾想二皇叔狼子野心,行兵诡速,在孙儿赶到之前就已经将陛下斩于座下。孙儿悲愤难当,遂与二皇叔殊死搏斗,诛他以为陛下报仇。”
徐太后满意的点头,又问:“国不可一日不君,陛下身死后,该当如何?”
玘哥儿捏着拳头答:“自然该拥立大皇子登基,然皇子年少,不堪重责,孙儿在群臣请愿下,无奈接过宝印,承天受命。”
“好!”徐太后把手上攥着的三枚黑子放在玘哥儿面前,嘱咐说:“这是本宫为你落下的三枚棋子,金吾卫副将刘殿义助你勤王入宫;羽林卫左翼将军黄胜为你诛杀瑞王;尚书令张启亨带头请命立你为帝。”
她将玘哥儿的手按在三枚黑子上:“祖母能为你做的,已全做了,成王败寇就看你的了。”
玘哥儿握住黑子,直视徐太后双眼,郑重道:“孙儿绝不让祖母失望。”
顾嬷嬷疾步走来,对一老一少禀告说:“娘娘、世子,金吾卫刘将军求见。”
“去吧。”徐太后推着玘哥儿:“祖母紧随你身后。”
玘哥儿领命跟着刘殿义走了,大明宫中好不热闹,冯贵太妃透过宫门缝看见一队金吾卫在宫道上走过。
“快找人去仙居殿看看张太后在不在。”冯贵太妃一边拆头上的发簪一边让人给她寻一套宫人的衣服来。
她此刻脑子格外清醒,有人要逼宫,而且徐太后和此事难逃干系。要是姓徐的连弑君这种事都干得出来,那借机多杀一个昔日仇敌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现在必须趁着徐婆子大事未成,还没空理会她的空隙,赶紧逃出去。
冯贵太妃此时还只想着怎么逃出去,可去仙居殿探看的人一回来,告诉她说张太后疑似不在大明宫中,冯贵太妃一下子站了起来,左右踱步片刻后,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对芷兰说:“走,咱们去太极宫为陛下报信。张太后既然不在,肯定是陛下早有防备,把老娘提前接走了,既然如此,那姓徐的的盘算未必能成,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玘哥儿领着金吾卫一路闯进太极宫,所到之处满目尽是血污,一看就知刚才双方经过了一番激战,他脸上带着笑,两位皇叔斗得越狠越有利于他坐收渔利。
他畅通无阻的带领军队行到甘露殿外,还没走近就听见贵妃的哭声。
门外还有少许羽林卫和神武卫在对峙,玘哥儿挥手让金吾卫为他开道,迫不及待的奔向甘露殿
另一边,徐太后亲自上门请人,把三公三司、三省六部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全部请来入宫勤王。
朱友丞夹杂在一众同僚中,跟着太后凤驾自承天门入宫,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去计较徐太后一介女流之辈竟敢从承天门走御道入宫了。
不少官员惶惶不明就里,生怕老李家篡位血洗政敌的传统又上演一遍。工部侍郎悄悄挤到朱友丞身边,压低声音问:“朱公你给句准话,今儿这事你心里有底没底?”
朱友丞老神在在,即不肯定也不否定,反而说起:“本官自入仕时就发誓要忠君报国,何况陛下对某有知遇之恩,某万死不能报也。今陛下涉险,某以命相拼也要捍卫我主!”
工部侍郎眼皮子抽了抽,心想:以前没见老朱这么轴啊,陛下都生死未卜了,眼看新皇就要上位,他如此慷慨激扬,难道不怕做新皇刀下第一个冤鬼吗?
惹不起惹不起,工部侍郎怕惹祸上身,连忙避开朱友丞。朱友丞摇摇头,有些惋惜工部侍郎没接到他的暗示,这大好的表忠心的机会啊,这呆子愣是给错过了。
快到甘露门时,徐太后直起身子,见甘露殿外围着的都是金吾卫,她彻底放下心来,想着赶紧去迎她的乖孙。
恰此时,甘露殿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大殿的门突然被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道朱门,只见康王世子缓缓从门里走出,身后还跟着一队簇拥着他的金吾卫军士。
除了徐太后一党的人外,所有人都心里一凉,连朱友丞都控制不住干咳了两声。
玘哥儿站在高处,照本宣科地把他和徐太后商量好的说辞再念了一遍。
当念到“应以先帝大皇子为继”时,本应有宫人将大皇子抱来,可众人久等大皇子不来,徐太后微蹙了眉,心想可能是孙儿没来得及搜寻到大皇子,一些小瑕疵可不能耽搁了大事。
她向尚书令孙启亨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陈情道:“世子容禀,大皇子虽是先帝血脉,然年岁尚小,江山社稷不是玩笑,岂可交于幼子手上游戏。若论天家血脉,世子贵为前太子之子,追本溯源乃是宗族嫡支,由您继位才符合礼法,我等臣工恳请世子救黎民苍生于危难,即日登基为帝,匡扶社稷。”
玘哥儿颤抖着嘴唇再三推辞,孙启亨契而不舍地再三跪求,他想着戏已经做足,康王世子这回该答应了吧。正当孙启亨幻想着太后许诺的种种好处时,甘露殿内又走出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朕从不知,孙大人有如斯口才。”
李裕锡大步踏来,看到了徐太后惊讶到犯了心悸的惨白脸色,看见了以孙启亨为首的一众党员吓得魂飞魄散的丑样,也看到了朱友丞等忠君之臣喜极而泣的样子。
“你…你怎么…”徐太后跌坐在凤驾上,指着李裕锡说不出话来。
李裕锡冷哼:“母后想说什么?想说朕怎么活得好好的,没一剑死在自己侄儿手中。”
听到这话玘哥儿跪倒在地,求饶道:“一切都是太后逼迫于我,侄儿已按照皇叔的指令行事,皇叔说过会饶我一命的!”
李裕锡笑得更大声了:“母后,你看,这就是你精心策划想推上来的白眼狼,你为了他与瑞王合谋逼宫,又反水将瑞王杀害,到头来可曾想过你的好孙儿也会背叛你?”
徐太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苟延残喘地说:“呵呵呵,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怪我棋差一招,才会落入你手。不过你以为只有本宫想杀了你吗?李裕锡啊李裕锡,论做皇帝,你或许算称职,但要论做丈夫,连枕边人都对你动了杀心,你…”
徐太后的话僵在了喉咙里,一柄卷了刃的寒戗正戳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