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问真心
“我去, 陛下封我做将军,这么威风的事儿我怎么能错过,妹妹,让我去吧。”杨绩扬着笑, 故作意气风发的甩袖, 道:“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给我兵马,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趴着!”
杨小满苦笑着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哥你别逗了,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担心。”
杨绩抿了抿唇, 深眼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妹妹,他的妹妹没有妖精手段也没有诡谲心机, 他总担心有朝一日妹妹会折在陛下的后宫里。如今的日子看着好过, 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
所以他必须要往前冲,再苦再难都不怕, 只要陛下肯给机会,他出生入死绝无二话,陛下若能看在这个面上对他妹妹多好一分,那就足够了。
他说道:“其实也就是听着吓人, 龙虎卫里都是精兵强将,哪里是地方上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只怕大军一到, 那些阿猫阿狗喊娘都来不及, 陛下这是给我立功的机会呢。”
杨小满浅笑:“我记得哥哥从小就立志要当将军呢,这回可是如愿了……去吧,我不拦你, 你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这儿不用你惦记。我好歹也是一人之下的贵妃, 他们想害我还没那么容易。”
杨绩正担心这个呢,他去河南道这件事,其他顾虑都没有,就怕这些宵小被自己整治狠了,会背地里对贵妃不利。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杨绩最大的底气就是这个贵妃妹妹,毁了贵妃就等于毁了他的依仗。
杨小满也想到了这一点,昨日酒醉醒后,她就想到了这一层。同时她也知道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陛下不会让她身临险境。
陛下待她之心可鉴,她不疑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爱人和哥哥的累赘。因此她对杨绩说:“我自有自保的办法,哥哥就安心去吧。”
杨绩张张嘴,到底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咱们杨家就不用只靠你一人撑着了。”
李裕锡本想再留杨绩半个月,等粮草先行再将帅印外放。可蔡州的匪患越闹越烈,当中又搞出一个青衣教短短几日就集结教众过万,再放任下去恐怕会危害民政,所以他只好匆匆封杨绩为云麾将军,点兵马送大军出征。
冯遥目送军队走远,转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玄机已经还俗,如今恢复闺中名讳幼薇,她扶在车辕上问:“妹妹非去不可吗?”
冯遥坚定的说:“杨大人曾帮过我,如今他有难我不能不管。”
幼薇皱眉:“恩要报,但也不能拿命去报。何况有什么事是他大将军做不到,要用上你一个女子的?你究竟为什么要跟去,自己心里想明白了吗?”
冯遥面颊添了一丝绯红,她对幼薇没什么好隐瞒了,直说:“我就是担心他,只有看着他我才能安心。要是我能帮上他那自然好,要是帮不上,好歹我能替他收尸,带他回来。”
幼薇明白冯遥这是陷下去了,她很想劝姐妹不要冲动,但看着冯遥严重的坚毅,她又没法再劝。冯遥就该是这样义无反顾的性子,真把人劝住了,那冯遥还是当初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休夫的冯遥吗?
幼薇轻笑:“去吧,文院这儿我替你看着,等着你这个当家的回来。”
马车扬长而去,也不知道冯遥是怎么说服杨绩留下她的,让杨绩把她当成迷惑外人的障眼法也好,让她和河南道当地的贵夫人打交道套话也好,总之冯遥摇身一变成了杨将军的外室,让外人觉得所谓正义凌然的杨将军也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杨绩带去的三万兵马很快就起到了作用,虽然不能把作乱的人一锅端了,但有这把刀悬在头顶,至少能止当地一时之乱。
李裕锡暂时喘了一口气,转头想办法瓦解长安与地方的势力勾结去了。
“拉一打一呗。”杨小满坐在榻上缝鞋面,做的是给团哥儿走路用的小鞋子,因为怕磨到孩子的脚,所以不敢在鞋面上绣花,活计简单正好让贵妃打磨时间。
李裕锡正在跟杨小满分析实事,本意是想多教一教杨小满,让她能在波澜诡谲的漩涡中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然则他越教越觉得杨小满聪慧,从前她只是因为太过胆小,很多事不敢想不敢碰,以至于显得有些不开窍。但她悟性是极好的,就比如此刻,李裕锡刚把河南道几股势力的关系解释清楚,杨小满下一刻就想到了处置对策。
正在穿针引线的女子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骇人听闻的话,像拉家常一样的说:“这事陛下要是不方便出面,就让我来试试,你给我列个单子,哪家是咱们能用的,哪家是要防着的,还有哪家是墙头草。你都告诉我,剩下的事就看我的吧。”
李裕锡诧异道:“你行吗?”
饶是李裕锡再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也打了嘀咕。
杨小满唬了脸:“陛下不信我?”
“不是不是。”李裕锡上前来拉她的手:“这活太累了,累着你就不好了,还是为夫来吧。”
杨小满把刚做好的一个鞋面扔到李裕锡怀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陛下看我得不得用就行。要是真不行,你再喊停嘛。”
若不是真把杨小满当心肝,李裕锡是应不下这句话的。但谁叫李裕锡栽在杨小满手上了呢,天大的事竟然也愿意拿来给杨小满试一试。事后回想起来,李裕锡都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让他难过美人关。
但是该说不说杨小满想的邪门法子居然是有效的。她首先让李裕锡把那块“蟠龙玉”给送河南道去了,当初他们把”蟠龙玉”造势造得天上有地上无,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那青衣教不是打着神佛显灵的牌子嘛,我这蟠龙玉可是被真龙天子认证过的,可不比那些野狐禅正规多了嘛。
陛下是即不愿这野狐禅做大,也不愿放道、佛两家入场收割信徒,那正好把皇权提起来,黎明百姓信谁不是信啊。
“蟠龙玉不是先祖遗物嘛,那定然是悲天悯人的,它要去助众生,就是去渡劫嘞。”
杨小满这么说着,把她看过的戏本子往枕头里塞了塞。
李裕锡无言……也行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嘛,当然是宫里的贵妃要大宴宾客了。你若说国难当头呢,贵妃怎么只顾享乐啊?这却是错了,贵妃是在带头筹款呢,河南道的百姓在受苦,咱女眷也得出力啊。
当然,这所谓的筹款只是个尤头,私底下贵妃对外放出风声是明年就要选秀了,她先替陛下过过眼。
诸位大人不是一直对她独霸圣宠有意见吗?不是一直撺掇着陛下选秀吗?呵,本宫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不但不拦着你们,本宫还亲自遴选,若有讨本宫欢心的,亲自举荐给陛下也不是不可以。
李裕锡总有一种自己被称斤卖两的感觉,可细想想又觉得杨小满这一招走的妙。最浅一层的,这种宴会多少也能筹措一些银两支援杨绩。
再次,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方便他在其他地方做事。
最后是用堵不如疏的道理,让被动的局面化为主动,把选人的权利牢牢的和她自己绑在一起,让有心之人放弃与她为敌,转而向她示好以及寻求合作共存。
试问如果能和贵妃联手,谁愿意一上来就给自己树立强敌,非要把陛下的心尖尖斗垮了才能上位啊。
只要愿意靠拢贵妃的人多了,这些笼聚在贵妃身边的人就会自发的为贵妃“排忧解难”。杨绩再是动某些氏族的利益,也不怕他们转头伤到贵妃了。
书上写远交近攻、合纵连横,无外乎如是。
这方法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即视感,李裕锡越想越觉得粗暴有效。唯一不好的坏处,是咱们尊贵的陛下有些吃醋,夜里搂着贵妃追问:“你真舍得把朕让出去啊?”
这是李裕锡登基后,两人第一次谈论到后宫其他妃嫔的话题。
李裕锡当王爷的时候,他和杨小满谈起过这事,当时李裕锡找了个别的话头把杨小满引开去了。如今倒是他主动提起。
杨小满也很认真的看着他,问道:“我不拦着陛下啊,那陛下想去吗?”
她勾着李裕锡的脖子,声音清脆如莺啼,可喉咙深处轻微的颤音又出卖了她的紧张。
李裕锡盯着她的粉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朕哪里都不去,就赖在你的安仁殿。”
一句话刚落,那粉唇就欺上来了,狂风暴雨得印在李裕锡心里。
“这是你说的,我信了,是你把我变成这样霸道的,以后一辈子都不许嫌我!”
亲吻间有眼泪滚落滴到李裕锡脸上,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把杨小满脸上残留的泪吻走。
怀里的女子小声抽泣起来,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做了跋扈的贵妃就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哪天陛下对她厌倦了,就可以有一万种理由来抛弃她。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嫌你,你是我的妻、我的心肝,人无心肝不能活,我无你亦不成活。”李裕锡在杨小满耳边说着。
真正的诺言是不需要掷地有声的宣扬的,它可以是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到,只要说的人是出自真心,只要听的人深信不疑,就不影响它化成一段绳把他和她绑在一起。
这夜安仁殿叫了三回水,陛下一向是节制的,尤其最近事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福春在这方面还是不如张仪老练,吃着花生米问张仪要不要去提醒主子小心身体。
张仪按住要起身的福春,道:“傻小子,陛下这是烦心事瘀积于心,如此宣泄出来才好呢。你听哥哥的,什么都不用做,主子们自己心里有数。”
福春复又坐下,问说:“这贵妃吩咐宫闱局打扫空置宫殿,难道真是要进新人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个,所以今夜贵妃才百般手段让陛下记得她的好?”
张仪剥了一颗花生扔到嘴里:“你要是信我,哥哥就再教你一个好,这些宫殿啊,装装样子清扫即可,蒙一蒙外人的眼,用不着当真去做,用不上的。”
张仪说的太自信了,福春将信将疑的把话记下,他也想看看贵妃到底有多少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