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冯贵太妃
这办法本是极妥帖的, 可惜到了两宫太后那儿就被否了,两宫太后说了,太妃们愿意搬宫就搬过去,但她们两个是必须跟着陛下住的, 不能妨碍了陛下尽孝道。
说白了这两位娘娘就是怕住远了就被权力中心给抛弃了, 只有住在太极宫中, 她们才是说话好使的太后,去了大明宫,那宫门一关, 谁知道里面住着一言九鼎的太后呢。
杨小满本来以为以冯贵太妃为首的太妃们也会很难缠,谁知冯贵太妃倒一点也不纠缠, 痛快答应搬过去不说, 还拍胸脯保证会说服其他的太妃,这倒让杨小满对她刮目相看。
待目送她走后, 冯贵太妃才迈着莲步回去。贴身宫女芷兰扶着她道:“宫里人都说这位贵妃脑子里缺根筋,好糊弄的很,您三言两语就能将她哄住,真的有必要在她面前演这样一出戏吗?”
芷兰想说贵太妃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多此一举。
冯贵太妃梳理着自己的指甲,冷笑道:“只有傻子才真把咱们这位贵妃当成无害的小白兔。你呀, 我早就教过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别的不说, 光这位主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 本宫就自认不及,我要是有她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把袅袅给折进去。”
芷兰听完更不解了:“娘娘未免把她说的太厉害了些,依奴婢看她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 可也仅限于此,哪里有什么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
冯贵太妃今日的谈性实在太好了, 竟然也有兴趣和贴身宫女讲一讲她看出来的端倪。
“像你这样的蠢人就算给你十足的运气也爬不到她的位子。罢了,今日我就再教教你吧。你看贵妃这几日是不是忙着在京中贵女中给自己挑一个嫂子?”
芷兰点头:“杨家势单力薄,自然想找个实力强大的姻亲。”
冯贵太妃喝茶道:“你只看得最浅显的一层,贵妃这一招棋下得进可攻退可守,真乃巧妙。你看她抛出一个诱饵引得全城轰动,她稳坐钓鱼台看各方表现,立刻可以看出哪些势力亲近自己,哪些势力又暗自敌对她,此乃其一。
其二,杨家宗妇这个位子,既可以许出去给她的支持者,加深同盟关系,也可以强塞给那些看不惯她的家族。国丧之后必有选秀,她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新秀女中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先强行拿下。等新妇嫁进门,随便一些后宅手段就能让她香消玉殒,到时又能空出位子重选一次,什么大事都没耽误。”
芷兰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贵妃居然歹毒至此。”
冯贵太妃笑眯眯的说:“最难得的是她把毒计藏在她憨厚的假象下,如果不是我点破,像你这样的局外人又能看懂多少呢?恐怕不到计成的那一刻,你们都不会意识到她的危险之处。连陛下都恐怕把他的心肝宝贝当成白玉无瑕呢,这般计谋你居然还以为她好欺,真是笑死人了。”
还在回安仁殿的路上的杨小满猛打了三个喷嚏,奇怪是谁在念叨她?
芷兰打着哆嗦:“娘娘,既然贵妃这么危险,咱们为何要招惹她?要是被她知道您今日是料定了贵妃会去送两位王妃,才故意安排的偶遇,难保她不会生气啊。”
冯贵太妃毫不客气的犯了个白眼:“傻子,她才不在意我是否做戏呢,她要的是我这个盟友,只要我对她有用,她就会一直相信我的戏。”
芷兰又问:“可是娘娘,您已经贵为贵太妃了,再往上已经升无可升,十一皇子也还没到就藩的年纪,您就算和贵妃搭上话,她也帮不了您什么,您又何必趟浑水呢?”
冯贵太妃收了笑,寇丹染成的指甲划过木质桌面:“谁说她帮不了我,她呀,可是能把本宫最喜欢的权利交到我手上呢。”
有了那天的谈话后,冯贵太妃果然开始积极的收拾行李准备搬到大明宫去,其余几位太妃也不知道被她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也不吵不闹开始准备起来。
西宫太后就是个招猫逗狗的性子,她见恨了一辈子的死对头就要走了,忍不住过去想耀武扬威一番。
“哎呀咱们姐妹住的好好的,妹妹怎么就要走了呢。不如本宫去和陛下说说,让你留下来得了。你瞧瞧这地方你都住了大半辈子了,乍然要你离开,你舍得吗?”
冯贵太妃依然保持着十几年如一日气死人的功底,反说道:“可别,本宫巴不得明天就走,那是一天都不想留在太极宫看跳梁小丑在我头上蹦跶了。去了大明宫好歹本宫是位份最高之人,我乐意游湖就游湖,乐意逛园子就逛园子,省的留在这儿看斗鸡。”
她这是在说东西二宫太后明争暗斗像斗鸡呢,哎,西宫太后可太好撩拨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她怒火中烧,起了念头要跟去大明宫,绝不能让冯贱人好过。
幸好宫女拉着她,她才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姓冯的,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想激我搬宫?我呸,你真以为我那么蠢?我告诉你,本宫要在太极宫做我风光的太后,你就一个人老死在大明宫吧,到时候说不定本宫心情好,许你进个妃陵免得你做孤魂野鬼。”
冯贵太妃无所谓的耸肩:“随你怎么想吧,你愿意磨尽你儿子对你最后一丝耐性再被丢到大明宫去,我是没意见的,那么宣妃,我们大明宫见。”
西宫太后被气走了,走的时候踢坏了一张绣凳、两把瑶琴,可见是气恨了。
冯贵太妃缕缕头发,多少年的手下败将了,宣妃居然以为当了太后就能支棱起来了,呵做梦。
“芷兰,起驾安仁殿。”
冯贵太妃说要帮忙,就果然日日来安仁殿点卯。六月底的天气,难为她天天顶着大太阳过来,连杨小满都不忍心把这样的美人拒之门外。
冯贵太妃进殿后,第一眼就见着贵妃膝下那位大皇子正在喝米汤。
她恍惚记得大皇子已经十个月大了,瞧那健康的小胳膊小腿,一看就是个体格强壮的孩子。
“大皇子吃什么好吃的呢?”冯贵太妃靠近,摘下手上的戒指,伸手握了握团哥儿的小手。
走近了她才看到大皇子拿着一根绿色的杆子在吸米汤喝,碗里的清汤故意熬得很薄,方便孩子吸食。
“这是什么?”冯贵太妃想去拿那根杆子,团哥儿宝贝似的护着,转过身不给她。
“是香蒲的花茎,我小时候常玩。”声音从冯贵太妃的身后传来,她转身,见着一身常服的杨小满从帘后出来。
“贵太妃来得巧,佟司膳刚送了几坛米露来,上回我贪了贵太妃的茶,今日就以米露还之,不知贵太妃可赏脸啊。”杨小满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越到了天气热的时候,她就越不喜欢浓妆艳抹,那种汗水粘着胭脂的感觉让她觉得腻的慌,索性就不爱上妆了,每日只描个眉就行了。
今儿的眉毛画的有些高低不平,一看就出自新手,冯贵太妃盯着那两条眉毛多看了一眼,杨小满娇羞的一笑,冯贵太妃就懂了,这必是陛下的杰作,如此闺房之乐真是羡煞旁人。
冯贵太妃想着她年轻些的时候,也不见先圣这样讨好欢心啊。先圣总是送来最贵重的珠宝和华服,把她捧在后宫众人之上,即给了她万丈光芒也带给她其他女人的闺怨。
但是说到这些闺房之乐,这些不经意流露出感情的小事,冯贵太妃却不大能回想起几件,好像先圣从来都是吝啬于给付这些东西的。
冯贵太妃有些愣神,杨小满叫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打趣道:“娘娘今日打扮的真素雅,看着就清爽。我敢打赌,明儿京城里就会掀起抛却脂粉之风了。”
所谓上行下效,贵妃喜欢什么,城中自然追捧什么,先前陛下送了一只紫玉镯给贵妃,没几日绿翡的价格就跌了,取而代之的是紫玉的价格一再攀升,短短一月就取代绿翡成了冠首。
这还不止呢,先圣时期冯贵太妃得宠,京里就流行大开大合、惊艳款的仕女;到了陛下这儿,瞧着贵妃的样子,京里的女眷们就都拆掉金钗步摇,走起清灵毓秀的风格来。
杨小满抱起儿子,这小魔头又重了不少,明明乳母说他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了,可他坏的很,见了娘亲就伸手要抱抱,那是一步都不肯自己走。
“贵太妃嘲笑我了,我就是懒得梳妆,让您见笑了。”杨小满抱着团哥儿颠了几步,桂香就赶紧上前把孩子接过去了,以前最疼孩子的是雨香,但自从腿脚不利索后,雨香就不敢抱团哥儿了,她怕把孩子给摔着。然后桂香就跟上来了,她的年纪在四个香字辈的宫女中最小,但为人最稳重,说抱着团哥儿,就一丝都不会颠着孩子,杨小满自然放心把团哥儿交给她。
团哥儿离开娘亲的怀抱也不哭闹,被桂叶手上的拨浪鼓吸引了去,让桂香抱着他去偏殿玩。
孩子走后,杨小满和冯贵太妃才坐下来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冯贵太妃说,杨小满听着。对方果真如她所说那样,对京城里各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杨小满甚至怀疑如果先圣手上真的有一支暗中打探消息的不良人,说不定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为冯贵太妃搜集那些豪门大户里的阴私事情,不然怎么冯贵太妃不出太极宫就能知道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