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翌日, 雨过天晴,赤日炎炎。
昨夜南宫盛蓉留宿太女府,早朝后方回东宫。
小皇孙正在寝殿与周小婉嬉戏, 见太女入殿小宁子匆忙上前, 谨慎低语道:“殿下, 昨夜陛下,召见了齐辕。”
南宫盛蓉瞅了一眼儿子,回身与小宁子到殿外言语。
“田公公可有说何?”
小宁子摇头如实道:“师傅说,齐辕说是思念亲人,奏请陛下让其弟入宫一聚。”
南宫盛蓉眼神阴沉,冷哼心道:“齐辕终究沉不住气了,愚蠢, 妄想齐家能置身度外。”嘴上命道:“让他来见我。”
小宁子应声离去, 夏蝉聒噪嘶鸣。
少倾,小宁子领着齐辕入了偏殿。
齐辕精神不济眼下乌青,似乎昨夜无眠。
望着齐辕豆青色的衣衫,南宫盛蓉端坐在桌前, 抿着凉茶,厌恶道:“齐辕,听说你思念令弟齐麟?”
齐辕原本弓腰侯着, 闻此惊慌跪地。他明白,他的一切行踪尽在太女掌握中。
齐辕垂首,眼神躲闪,回道:“回殿下, 陛下已然准予了, 我所求之事。”
南宫盛蓉放下杯盏,耐着性子道:“定在哪一日啊, 本太女也好让宫人提前备下,待客之宴。”
齐辕额上渗汗,小心翼翼应道:“三日后。”
齐辕偷瞄见太女眼神一寒,仓皇垂首避开。
“那陛下,可有说要见见,这位新科状元郎?”
齐辕不敢应声,只是颔首两下作答。
可听着太女的口吻还算不错,不由再次窥探。
南宫盛蓉故意笑道:“起来吧,今日寻你,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你也知道,令弟的长相像何人,若是到那日惊了圣驾,不知你齐家会不会有无妄之灾。”
她凝着瑟瑟发抖的齐辕,略有深意道:“下去吧,好好等着兄弟团聚吧!”
齐辕颤颤惊惊爬起告退,她收敛笑意挥手示意小宁子送其回去。
三日后,赫赫炎炎。
天青云懒,偶有和风拂过。
皇宫侧门口,玉晏天一身墨绿官袍,神清骨秀伫立等待。
那夜之后,属于齐麟的那份温润若有若无,时而疏离冷漠。
皇宫侧门轰然开启,玉晏天眼神随之森然。
侧门走出几名金甲禁卫,有人声色俱厉问道:“谁是,齐麟?”
玉晏天稳步上前两步,昂首直面,不吭不卑朗声道:“齐麟,正是在下。”
禁卫中走出一位郎将,人高马大,威武健壮。
“王爷。”那郎将下颚胡子粗野,正是曹勇。
他看清玉晏天的容貌,惊得奔到了玉晏天身前。
玉晏天虚伪淡笑,应道:“下官齐麟,今日奉令来见吾皇万岁。”
曹勇虽有茫然不解,只当真有世人容貌如此相像。
因着玉晏天的关系,对所谓的齐麟态度十分客气。
玉晏天不动声色,随曹勇去向太极殿。
一路偶有宫人认出他的容貌,皆是诧异继而窃窃私语。
太极殿宫门口,齐辕候在那里。
见齐麟过来,齐辕迎了上去。
齐辕张口欲言又止,四周皆是禁卫又不敢轻易言语。
玉晏天温和笑道:“大哥,我来了。”
齐辕不自然嗯了一声,随曹勇踏入太极殿。
殿门口,田公公瞧见几人过来。
慌张奔上前,扯住齐麟(玉晏天)衣袖上下打量。
田公公老目惶恐,感慨道:“竟如此之像,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一跺脚,叹道:“罢了,罢了,皆是命数,随我入殿请安吧。”
齐辕脸色难看,额间冷汗不断。玉晏天望着齐辕安抚道:“大哥如此,恐令人无端揣测。”
齐辕匆忙擦了汗,又不敢直言相问,暗自腹诽:莫非他已知晓一切。
一入殿,冰鉴飘来阵阵清凉。
“陛下,齐辕,齐麟到了。”
田公公行到御案旁禀报,努力藏着心慌意乱,俯身间不自觉双手紧握。
惠安帝放下折子,揉了揉眉心。一抬手,田公公便搭腕相扶。
“微臣,齐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玉晏天从容有度,跪地行拜。
齐辕仓皇跪地,附和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惠安帝声色平和,走近二人身前。
“你便是齐麟,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惠安帝离二人一丈的距离,止步不前。
玉晏天挺直腰背,缓缓仰首与之四目相对。
朗目星眉,面如冠玉。眼神温和,气韵儒雅。
惠安帝愕然瞠目,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身躯一晃,险着摔倒。
“陛下,要不要传太医。”田公公心急搀扶,惶恐不安更甚。
惠安帝眼前模糊,恍恍惚惚似有玉晏天阴森之笑。
眼前渐渐恢复明亮,他看清淡然处之的齐麟,怒喝道:“跪下,说,你究竟是谁?”
齐辕双腿一软跪地哆嗦,玉晏天有条不紊屈膝跪地,振振有词道:“下官,青州郡齐麟。”
“不可能,为何你与他如此相像?”
惠安帝拂开田公公,上前揪住玉晏天的衣领。仔细端量,怎么看这张皮囊都与玉晏天一般无二。
田公公焦急万分上前,阻止道:“陛下,糊涂了,永诚王早已薨世了,这是,青州郡齐家的二公子,齐麟。”
惠安帝猝然怔住,难以置信瞪向齐辕,恶言厉色道:“齐辕,你说,这个人究竟是谁?若有隐瞒,杀无赦。”
齐辕伏首哆哆嗦嗦,磕巴回道:“陛下,若,若不信,大可,大可派人去青州郡调查。”
惠安帝愤然松开玉晏天的衣领,居高临下俯视齐辕,怒斥道:“齐辕,你入宫两载,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弟弟齐麟与永诚王容貌相似?”
齐辕已是汗流浃背,面色苍白几近哭腔道:“陛下不喜永诚王,齐辕怎敢妄提,惹陛下龙颜不悦。”
惠安帝冷哼一声,转而看向齐麟,质问道:“齐麟,你可有见过太女?”
玉晏天颔首不语,惠安帝心中一惊,又觉头痛欲裂。
一把抓住田公公的手腕,急问道:“太女,近来可有异样?”
田公公哪里敢说实话,摇头应道:“并无异样。”
惠安帝自言自语:“这怎么可能?”
田公公唉声叹气道:“陛下,忘了,太女可是亲眼看着永诚王下葬的,凭白冒出个容貌相似之人,又能如何?终究,人死不能复生。”
惠安帝猛然明了,为何太女破例调任齐麟去大ʟᴇxɪ理寺任职。
惠安帝怒指齐麟,命道:“齐麟,朕命你速速离宫。”
继而高喊:“来人,送齐麟出宫。”殿外,曹勇应声而入。
惠安帝又指着齐辕,喝道:“你,滚回东宫去。”
玉晏天不慌不忙拘礼一拜,随曹勇出了殿。
齐辕艰难起身,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惠安帝只觉心口堵得慌,疾言厉色命道:“快,派人去青州郡,给朕查,务必要查清楚。”
事到如今,田公公不得不说:“陛下,不必派人去了,其实殿试那日后,太女便派人去青州郡暗查过了。若真有异样,以太女对永诚王的情意,怎会一切如常。”
惠安帝脚步虚浮,被田公公扶到御案前坐定,缓了口气,急赤白脸道:“为何不报?隐瞒至今?”
田公公为难回道:“这,又无异常,老奴想着不必叨扰陛下了。”
惠安帝扶额烦躁道:“糊涂,看不出来,太女不作反应,便是可疑之处。太女,人呢?”
田公公愕然吃惊,急问:“陛下,可要召见太女?”
惠安帝挥手怒道:“快去,让太女来见朕,朕要亲自问问她。”
殿外,隐隐传来哀嚎厮杀,兵刃相向之声。
惠安帝大惊失色,捂着心口痛楚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田公公亦是惊慌失措,还未来得及出殿,便闻见曹勇在殿外焦急大喊:“陛下,太女殿下她,带人围了皇宫,任何人都出不去了。”
田公公颤颤巍巍奔到殿外,只见太极殿正门紧闭,厮杀声传入不绝于耳。
而曹勇押解着齐麟,持剑架在齐麟肩头。
当年郑宏业逼宫之景浮现眼前,田公公双腿发软,颤声命道:“曹郎将,快随我,入殿回话。”
曹勇拎着毫无反抗的齐麟(玉晏天),迅速进入殿内。
惠安帝瞥见齐麟神色自若,奔到身前抢过曹勇手中之剑。抵在玉晏天心口处,努目眬眉质问:“朕,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
玉晏天依旧镇定自若,无畏道:“青州郡,齐麟是也。”
田公公火急火燎劝道:“陛下,眼下如何应对要紧,何必纠结齐麟的身份。”
“砰砰砰……”
剧烈撞门声响起,尘土飞扬间已有破门之势。
陡然间,朱红门栓断裂,再难抵挡撞击。
宫门赫然开启,红光耀眼。
只见南宫盛蓉朱红铠甲在身,长剑染血稳步踏入。
她面容冷峻,身后冲过来无数士兵,将殿门外团团围住。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冷冽之言入耳,惠安帝怔了一瞬。
自从玉晏天被他赐死,太女便再未唤过他父皇。
惠安帝仍旧将剑抵在齐麟(玉晏天)心口,凝神喝道:“进来,回话。”
惠安帝愕然瞠目,太女眼神决然,又如此一身戎装。立时,令他想起当年皇姑姑自刎而亡的场景。
田公公肝胆俱颤,扑到南宫盛蓉身前,声泪俱下道:“殿下,你这要做何啊?”
南宫盛蓉冷冷扫过殿内的几人,目光落在惠安帝手中的长剑之上,讥讽笑道:“父皇,杯弓蛇影到如此境地,连个相像之人也不放过。”
惠安帝痛心疾首道:“相像?朕,看他就是玉晏天。”
南宫盛蓉仰首狂笑道:“既然如此,父皇便杀了他吧!”
“你真当,朕不敢?”惠安帝盛怒,往前慢慢将剑尖刺入齐麟肌肤内。
玉晏天忍痛含笑,垂首望着不断涌出滴落的鲜血。
南宫盛蓉无动于衷,一伸手有暗卫递上一份圣旨。
她不可一世走到御案前,盛气凌人道:“父皇,禅位的诏书,儿臣已替您拟好,劳请父皇辛苦,盖上御印。”
惠安帝愤然拔去长剑,提剑冲向太女。
玉晏天面色煞白,捂住伤口。好在惠安帝未下死手,尚可忍耐。
他耳畔传入锵锵,白刃相接激烈之声。
惠安帝似乎体力不济,毫无章法左砍又劈全被太女尽数挡住。
田公公奋不顾身冲了过去,抱住南宫盛蓉的一只腿,哭劝道:“殿下,这皇位迟早便是您的,为何急于此时,逼宫犯上,大逆不道啊!”
南宫盛蓉毫无动摇招招狠厉,惠安帝一个不慎被她挑落长剑。
曹勇见状本想纵身跃过,将剑拾起阻挡太女好护驾。
哪知玉晏天从背后抱住曹勇,附耳急道:“这是他父女二人之事,你莫要插手。”
曹勇蓦然回首,这清冷神态以及冷淡口吻,分明与已故永诚王如出一辙。
曹勇不敢妄言,可身为臣子又不得不去救驾。
硬下心肠,措不及防间用手肘,撞向玉晏天受伤心口处。
玉晏天虚晃后退两步,摧心折骨之感袭来。喉间涌动热血,他猛然吐出一口殷红。
曹勇拾剑奔上前,可惠安帝却怒斥:“退下,不准上前。”
田公公触目惊心瞧着,太女将剑架在惠安帝脖间。
南宫盛蓉悲笑道:“父皇,他走那日,儿臣的心便死了。什么太女,什么女帝,不做也罢。”
南宫盛蓉陡然收了剑,反将剑架在自己脖间,凄然道:“反正有皇孙,儿臣逼宫未遂,愿自刎谢罪。”
惠安帝惊恐万分,老泪纵横道:“蓉儿,放下剑,父皇不怪你,放下剑。”
南宫盛蓉将剑抵上一分,皮肉裂缝渗出鲜血。她痛苦不堪道:“为何,非要杀他不可?”
惠安帝伸手想要夺剑,南宫盛蓉后退一步,坚决哽咽道:“父皇,你可曾后悔杀玉晏天?”
玉晏天背靠梁柱,头痛欲裂急喘起伏。眼前不断飞舞盘旋,尘封往事。
白雪皑皑,他悲决而行。
电火石光间,他狂吐鲜血,瞌眼在寒风刺骨的破败戏台上。
“幸得识君桃花面……”耳畔嗡鸣,萦绕女童之声。
那年戏台初见,清晰入目。
“玉晏天,我心悦你……”月色迷人,满天星斗,少女赤热之言隆然撞入心房。
玉晏天眼神溃散,颓然滑落瘫坐。
南宫盛蓉不敢相望,声嘶力竭逼迫:“父皇是自行禅位,还是让儿臣自刎谢罪。”
惠安帝呆滞垂臂不再阻拦,冷酷无情道:“太女,犯上夺位,诛之。”
南宫盛蓉释怀一笑,一瞬寒目怒声:“来人啊,将陛下送回寝殿,好生看管。”
殿外,高昂应声,涌进无数暗卫将惠安帝围住。
田公公哭天喊地,求道:“老天爷,为何会弄成这样啊……”
惠安帝寒霜冷目,不甘道:“好,朕答应你,禅位于你。”
南宫盛蓉挥手,暗卫让开一条道。惠安帝脚步沉重,行到书架前。
从一个红木匣子中取出玉玺,摊开诏书愤然盖了下去。
随即将诏书,摔向太女脸前。
南宫盛蓉精准抓住诏书,冷厉命道:“明日早朝,宣布禅位。来人,将太上皇送回寝殿。”
田公公爬到南宫盛蓉脚边,事无回转可能,他撕心裂肺带头哭喊道:“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霎时,女皇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响彻皇宫。
惠安帝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传太医,为太上皇医治。”
南宫盛蓉坦然自若,并无惊慌。
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已有太医候在殿外待命。
田公公悲悲戚戚,追上被抬出去的惠安帝。
曹勇跪地忐忑不安,南宫盛蓉声色略有疲惫,赞许道:“曹勇,你忠心护主,朕,封你为骁卫将军,负责太上皇的安危。”
曹勇迟疑片刻,郑重叩首谢恩。南宫盛蓉一挥手,殿内所有人退出。
她一步一步,眼神哀伤走近玉晏天身旁。
玉晏天面如死灰,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太女。她脖间渗着鲜血,面容悲壮。
玉晏天挪动身子,半撑起身子,想要伸手触碰,心疼道:“为何如此?”
南宫盛蓉俯下身,握住玉晏天的手,逞强笑道:“你可,还恨?”
玉晏天虚弱摇首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何要恨?殿下,不,是女皇陛下,玉晏天已死,微臣,是齐麟。”
南宫盛蓉盈盈欲泪,哽咽道:“我知道,你是齐麟,不是我的晏天哥哥……”
玉晏天抬手为她拭泪,信誓旦旦哄道:“微臣齐麟,愿为女皇陛下,效忠一世。”
她隐忍不哭,意味深长哽咽道:“好好,做你的青州郡齐麟。”
玉晏天一手捂住伤口,催促道:“女皇陛下,快让太医为您诊治包扎伤口。”
南宫盛蓉随意抚摸了一下脖间,摇头道:“你看,血都不流了。倒是你,疼吗?”
玉晏天亦摇头回道:“微臣不疼,只是有些困倦想睡……”
玉晏天声若蚊蚋,眼前昏暗,晕厥过去。
南宫盛蓉顺势将玉晏天抱在怀里,哭腔笑道:“你安心睡,至此再无人能伤到你了。”
殿外重归安宁,夏蝉复声嘶叫。
云涌剧变,遮天蔽日,携风带ʟᴇxɪ雨呼啸而来。
暴雨磅礴,万物清白。
少倾,云祥日闲,仿若杀戮不曾有过。
月隐日出,翌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天命将至。依承天序,今传位于皇太女。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田公公侃然正色宣读完圣旨,群臣登时议论纷纷私语不断。
有人言:“怎会如此突然?”
又有人言:“听闻昨日,皇宫被围,莫非?”
魏英南与魏子悠对视一眼,上前出列行叩礼拜道:“恭迎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臣见魏家母女已拜,随即有见风使舵者,跪地迎拜。
不消片刻,群臣陆续跪地。
田公公舒了一口气,聚气高喊道:“恭迎,女皇陛下入殿,行登基大典。”
号角齐鸣,古钟悠远庄重,响彻云霄。
南宫盛蓉头戴前圆后方的冕旒,红绿垂珠叮当摇曳,露出威严眸光。
玄色龙袍,英姿勃发。朱红龙纹长靴,步步稳重坚定。
她登上御台,拂袖回身傲视群臣。
百官行三叩九跪,异口同声贺拜新帝。
天清日晏,风云慵懒。
东宫。
玉晏天从混混沌沌中醒转过来,登时钟鼓声隐隐入耳。
入眼是天青色幔帐,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方想下床榻,牵扯伤口撕痛。
他面色莹白,毫无血色。
深知这动静乃是登基之典,他只着寝衣抚着心口下了床榻。
房门被人推开,只见小宁子端着汤药入内。
“齐大人,太医叮嘱让您这几天,莫要轻易走动。”
小宁子将汤药搁置桌面,过来搀扶玉晏天入座。
玉晏天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和气道:“这位公公,我的衣衫何在?”
小宁子望着与玉晏天一模一样的齐麟,脱口而出:“王爷,您的衣衫拿去浣洗了,呃不,是齐大人,奴这便去备干净的衣衫。”
“有劳,公公了。”
小宁子一听,乐颠颠道:“齐大人,看着您,恍惚觉得是永诚王复生一般。”
玉晏天立时蹙眉,小宁子惊觉说错话。慌忙取来玉晏天从前的衣衫,为其更上。
月白圆领袍衫,蜂腰龙背。病容亦有几分楚楚可人,又有冷峻悱恻。
如此霞姿月韵,令小宁子念起故去的玉晏天,热泪盈眶感慨道:“齐大人,您有福了。”
玉晏天并不搭理,反倒拜托道:“劳请,公公告知女皇陛下,齐麟回去了。”
言毕,他不顾小宁子阻拦,更不顾伤痛步履匆匆离宫去了。
太极殿,昨日太医诊断,惠安帝乃是气急攻心中风之症。
姚皇后端着药碗,侍奉动弹不得惠安帝服药。
姚皇后面上随和,并未任何忧色。碎碎念念道:“如今您是太上皇了,趁着还有年岁尽享天伦之乐吧!”
惠安帝呜呜哼哼,急得瞠目流泪。
姚皇后放下汤药,又叹道:“过几日,待太上皇身子好些,予带上吴太妃,咱们啊三人,一起搬去西宫去住。吴太妃虽疯癫,好歹热闹些。如今这岁数,是见一日少一日,三个人做个伴正好。”
惠安帝张口,艰难吐出一字:“田……”
姚太后会意,笑道:“新帝登基,田公公主持大典去了。”
姚太后自言自语道:“太上皇莫要动怒,您的身子可经受不起了,您啊,若还是放不下,这身子如何能康健起来。”
惠安帝怒瞪着姚太后,心道:看你如此,想必巴不得朕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