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桃园坊, 雅间。
魏子良挥着折扇,斜目瞅着姜栋,质问道:“你不是说, 殿下厌极了齐麟, 又为何让你我作陪, 邀齐麟饮酒?”
姜栋着了一件杜若色劲服,望向窗外。
天灰,余光散尽,月上枝头。
姜栋若有所思道:“或许殿下想明白了,反正晏天不在了,有个相像的替身也不错。”
魏子良闻之色变,怒收了折扇, 指着姜栋斥道:“你这呆子, 莫非是你劝说的殿下,我不同意,齐麟又非晏天,我替晏天反对。”
姜栋似乎不将魏子良的话放在心上, 自言自语道:“说来也怪,今日殿下的态度好生奇怪。”
魏子良见姜栋神神叨叨,阴阳怪气道:“殿下被齐麟迷惑, 你怎么也如此,齐麟是齐麟,他不是玉晏天。”
话音落,齐麟推门而入。
月白襴衫, 宽肩蜂腰, 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齐麟手中亦拿着把折扇, 冲二人作揖客套道:“魏公子,姜将军,不知二位邀齐某来此,所为何事?”
魏子良对齐麟有偏见,自是冷冷淡淡,默不作声。
姜栋截然不同,热情起身迎道:“齐麟,快入座ʟᴇxɪ,姜某有事相问。”
魏子良僵立一旁不肯落座,且先听听姜栋要说何事。
姜栋本就不是拐弯抹角之人,直言快语道:“齐麟,你与林家的亲事,定了吗?”
齐麟摇头如实告知:“家父尚未回信,还需等上一些时日。”
姜栋喜笑颜开,大大咧咧道:“你觉得,太女殿下如何?”
齐麟脸色骤变,瞄了一眼冷眼瞧自己的魏子良,有些慌乱道:“姜将军这是何意?太女殿下岂是能非议之人。”
姜栋思量一瞬,一本正经道:“这里只有你我他三人,你大可畅所欲言,若是太女殿下相中你了呢?”
齐麟不知所措,又瞥见魏子良白了他一眼。猛然起身告辞道:“姜将军,若是为此事相邀,恕不奉陪,齐某告辞。”
“齐麟公子。”嘤然有声的女子软语传来,齐麟回神怔住。
只见太女殿下,身着浅绯色留仙裙。
云鬓高挽,斜插一支玉扇金步摇。
淡扫蛾眉,唇染朱色。杏眼明仁,柔情卓态走近齐麟。
莫说齐麟,便连姜栋二人皆是一怔。
自打玉晏天西去,头一遭见太女衣着明艳。
齐麟恍然回神,惊慌失措拜道:“微臣齐麟,拜见太女殿下。”
齐麟垂首不敢与太女直视,暗香袭人他竟不敢喘息,憋得面红耳赤。
南宫盛蓉忍笑,板着脸逗道:“本太女又非猛兽,竟令齐麟公子如此惧怕。”
齐麟俯首更低,小心翼翼应道:“微臣记得,殿下说过,微臣若敢再出现在殿下面前,杀无赦。”
齐麟想起那日地宫之事,那一记耳光记忆犹新。
姜栋扯了扯魏子良的衣袖,悄声道:“你我暂且先出去,回避一下。”
魏子良恍然顿悟,看太女温婉柔顺的态度,怕是早已见异思迁。
魏子良一甩衣袖,酸言酸语故意道:“殿下,晏天的生辰快到了。”
姜栋急得又扯魏子良胳膊,好端端的提玉晏天,这不是存心让太女难堪。
南宫盛蓉闻之若有所思颔首,对齐麟轻柔细语道:“听说,齐麟公子的生辰,也是五月初八,既然如此,便当贺礼,孤,收回那日地宫之言。”
齐麟略有迟疑,缓缓直起腰身作揖道谢。
南宫盛蓉瞧着齐麟(玉晏天)恢复温润浅笑,险些娇笑出声。慌忙举袖遮掩,别过脸去。
一切尽落在魏子良眼中,他只觉是太女与齐麟在打情骂俏。
立时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吼道:“殿下,这么快,便记不得晏天的生辰了,要与这个空有皮囊之人,比翼齐飞不成?”
齐麟脸色又变,抢先信誓旦旦道:“魏公子,不必担忧,齐某对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这话令,南宫盛蓉眉翠含颦,登时怅然若失。
过往的情爱,于玉晏天早已灰飞烟灭,独留她一个人刻骨铭心。
她眼波流转,盈盈渐湿。
游神间自是听不见,魏子良不依不饶地质问:“你无想法,我看你是欲拒还迎,故意吊着殿下……”
“子良,别说了。”姜栋阻挡在魏子良面前,拉拉扯扯劝阻,似要打人的魏子良。
齐麟不愿与之纠缠,回身抬足将走。却无意瞥见,太女泫然欲泣心生怜悯。
齐麟走近太女身旁,语重心长劝道:“殿下,齐麟与您已故的夫君容貌相似,每每面对齐麟,只会令殿下陷入痛苦之中,微臣保证,绝不轻易出现在殿下面前。”
齐麟转而又向姜栋,施礼道:“姜将军,承蒙厚爱,今日起,你我便不再是朋友了,日后莫再往来了。”
南宫盛蓉情不自禁拉住齐麟的手腕,挤出笑靥,软言软语道:“过了今日,你便只是齐麟。齐公子,这杯酒敬你,愿你一切安好。”
明明柔肠寸断,她若无其事斟了杯酒,递向齐麟。
姜栋蛮横将魏子良拖出厢房,任由魏子良反抗愣是不撒手。
雅间一瞬寂静,桃花酒香肆意,与太女身上的茉莉花香纠缠不清。
那双星眸中的期盼,令齐麟心口莫名酸楚。
齐麟终于抬手接过酒樽,他见太女笑容明媚,更有娇憨可人。
眼瞧着太女自饮三杯,齐麟默默饮尽杯中之酒。
南宫盛蓉又为其添酒,笑道:“为何不落座?”
齐麟不作声,只是坐到太女对面。
四目相对,齐麟只觉太女眸中有化不开的哀愁,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二人默不出声,如同陌路之人。各自斟酒,自行饮用。
酒不醉人人自醉,她腮晕潮红摇摇晃晃起身。
情意溢出再难克制,她迷醉扑进齐麟怀中。
香娇玉嫩,气若幽兰,齐麟坐立不安,更不敢伸手相抱。
南宫盛蓉媚态醉笑,似有取笑道:“孤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你瞧,都出汗了。”
她捏着袖角,想要为玉晏天(齐麟)拭汗。
齐麟猛然抓住太女的手腕,蹙眉不悦道:“殿下醉了,我不是永诚王……”
她星眸微嗔,娇喝命道:“不准说话。”将柔嫩的指腹,压在齐麟温润的唇上。
她觉得齐麟不说话,更像从前的玉晏天。
齐麟不敢与那双明眸对视,惊慌失措松了手,想要推开太女。
可下一刻,齐麟来不及动手,愕然见太女将朱唇覆在他唇上。
齐麟不知所措紧闭双目,双手紧握身躯更是一颤。
齐麟心如擂鼓,血脉涌动炙热。如溺水憋闷,不由自主伸手将太女一把推倒在地。
齐麟气喘吁吁,又仓皇失措去扶起太女,惊魂未定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齐某可是血气方刚的男子……”
齐麟原以为太女定然盛怒,哪知太女嫣然一笑,抬手勾在他脖间。
齐麟只觉玉软花柔,挣扎想要后退,却听太女一本正经道:“你是齐麟,不是永诚王的替身。”
齐麟原本别扭,只当太女酒后失态错当他是永诚王。
听闻此言不再挣扎,反倒大胆伸手托住太女的纤腰。
齐麟面上轻浮一笑:“殿下,永诚王尸骨未寒,与微臣如此这般,不怕午夜梦回永诚王找你讨要说法。再则,我大哥已入了您的东宫,莫非觉得不够,想要微臣也入宫侍奉。”
南宫盛蓉腹诽心道:“你这是骂本太女,欲求不满,不过你这欲拒还迎的样子,与从前一般无二,明明动心装得道貌岸然。”
她忍住笑意,故意娇媚勾道:“不如孤放你大哥离宫,你替你大哥入宫侍奉于孤,如何?”
齐麟略有迟疑,托在她后腰的手骤然离开。神色凝重,求道:“殿下,求您还我大哥自由之身。”
“那你呢?可愿入宫?”
齐麟毫无迟疑摇首,拒绝道:“殿下若放我大哥离宫,齐麟定会感激不尽,只是恕难从命,齐麟不愿入宫。”
“哦,既然你不愿,你大哥之事便算了吧。”南宫盛蓉只觉酒意上头,扶额有些难受。
齐麟猛然屈膝跪地,叩头求道:“求,殿下成全,放我大哥自由,齐麟不愿入宫,若殿下有差遣,齐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南宫盛蓉俯下身扶他,隐约其辞道:“不需你赴汤蹈火,孤的意思,你可懂?”
齐麟肩头一颤,愕然仰首迎上仙姿玉容,不甘道:“说到底,殿下仍是将我,当成了永诚王的替身。”
他随之眼神一寒,身随心动骤然起身,不屈不服正色道:“恕齐麟不知好歹,我齐麟绝不会做他人替身,告辞。”
言毕,愤然拂袖离去。
南宫盛蓉却不恼怒,反而捧腹大笑:“我就喜欢,你这威武不能屈的劲,呵呵……”
这时,魏子良冲进来,见太女开怀大笑,怒不可歇道:“殿下,你清醒些,他不是晏天,他是齐麟,齐麟,青州郡齐麟……”
姜栋追进来,却听南宫盛蓉命他将房门关上。
南宫盛蓉上前,扯住魏子良衣袖,声色动容克制低声道:“子良哥,他是,他是他啊,你看不出来吗?”
魏子良茫然不解还未开口,闻见姜栋声色颤抖抢先道:“真的是他?殿下,你今日不是说,不是吗?”
南宫盛蓉颔首一笑,姜栋瞠目结舌追问:“当,当真?”
南宫盛蓉敛容收色,郑重其事道:“务必记住,他是齐麟。”
魏子良仍旧不明所以,只觉姜栋二人在打哑谜。
姜栋立时热泪盈眶,对上魏子良疑惑不解的双眸,继而俯首附耳低语几句。
魏子良眉峰挑动,难以置信道:“当当真,这可开不得玩笑。”
见二人同时郑重颔首,魏子良双腿一软瘫坐到椅上。继而慌乱不已,对太女嘱咐道:“殿下,快回宫去,莫让旁人察觉什么,再殃及到他了。”
魏子良言毕,语无伦次,又道:“不不,不能回,陛下让我作陪,为你挑选可ʟᴇxɪ心人,这这这,他,他怎么就是他,得,从长计议。”
南宫盛蓉伸手轻拍魏子良肩头,承诺道:“子良哥,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陛下那边我自有办法。你务必要帮我,不能让他与别的女子成亲。”
魏子良捏着折扇,仍旧难以平复心神,恍惚应道:“这可如何是好,除非让他重新对殿下倾心。”
魏子良实则懊悔不已,他生怕齐麟对太女有非分之想恐吓其,凡事想要做驸马之人全部死于非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南宫盛蓉登时顿悟。
玉晏天不记得过往,她今日此番举动定然让对方觉得,她是那水性杨花的女子。
姜栋左思右想,自言自语道:“可齐麟方才,怒气冲冲离开,只怕不肯再见你我等人。”
魏子良心神归位,拍手赞道:“你这呆子,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哈哈,殿下,先回宫去,我定会让他主动去见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