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酒香肆意, 这幽香醇厚非属桃源坊的桃花酒。
殿内,宫人重新往方鼎里加了冰块。
就连那桃花酒用的酒壶,都是冰玉制作而成。
通体莹绿的酒壶, 放置在冰块雕刻而成的冰托底座上。
同样冰玉制作的酒樽, 斟上一杯冰过的桃花酒。入喉清凉回味醇香, 登时解了闷燥之感。
南宫盛蓉又为惠安帝添上一杯酒,父女二人碰杯连饮了三杯。
酒过三杯,挥退了左右。只留了田公公,在殿内伺候。
惠安帝兴致甚好,又独自饮了一杯。
南宫盛蓉却不再喝,趁着没有酒意好问一问积压许久的疑问。
这一开口,便是抱怨味十足:“父皇, 您为何事事都交于玉晏天去办, 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朝中之事为何不让我插手?试问古往今来,哪一个储君如我这般,莫非父皇觉得儿臣是女子, 不堪大任吗?”
惠安帝气定神闲,饮下一杯酒温和道:“说完了?还有何要问的,通通说出来, 今日你我是父女交心,不论君臣。”
话虽如此,南宫盛蓉也不敢造次。只是乖巧颔首道:“儿臣说完了,请父皇明示?”
惠安帝不知为何噗嗤一笑, 满眼慈爱道:“朕不让你插手朝中之事, 只是不想你过早在朝中树敌,来日你继承大统, 这男女两派自会费尽心思表现,以讨新君欢喜。倘若让你插手,这朝中党~派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惠安帝停顿下来慈爱凝着南宫盛蓉,见她蹙眉似乎在思索什么。又继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的意思你应当明白,这玉晏天便如那锋芒毕露的大树,想要争夺驸马之位的人都会想法砍伐,父皇也不过是借玉晏天之手,除掉一些朝廷的蛀虫罢了。”
南宫盛蓉撇撇嘴痛饮一杯,质问道:“父皇,驸马之位,究竟是不是玉晏天的?”
南宫盛蓉借着酒劲豁出去了,反正她与玉晏天有夫妻之实惠安帝也知晓。
惠安帝收起眼神里的平和,冷哼训道:“正是因你的偏爱,玉晏天才会如此狂傲,他真当自己已经是驸马了不成。”
“父皇,您说话不算数,不是说今夜不论君臣。”
南宫盛蓉不假思索,呛了回去。
田公公一脸苦笑,这父女二人争吵他不好随便插嘴。
惠安帝不自然笑道:“是父皇错了,只论父女。”
可见南宫盛蓉面露愠色,又耐着性子哄道:“其实父皇,是十分中意玉晏天的,不然也不会如此信任他。”
这话一出,南宫盛蓉瞬间喜笑颜开。
惠安帝无奈感叹,打趣道:“这女大,真是不中留啊!”
田公公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南宫盛蓉厚着脸皮追问道:“父皇既知道女大不中留,究竟何时定下婚期?”
惠安帝一口酒水,险些喷出来。
他是知道女大不中留,可没想到公主如此急不可耐。
惠安帝白了一眼公主,没好气道:“待宇文家的事了了,再说不迟。”
“儿臣便知道,父皇定会这么说。今日田公公也在,待宇文家的事了了,父皇莫要耍赖。”
“好好好……”
南宫盛蓉又斟了杯酒相敬,惠安帝举着酒樽意味深长凝了一眼其。
既觉得暖心又觉得吃味,这女大真是不中留,满心都是自个的情郎。
父女二人畅怀痛饮,直至酒劲上头。
惠安帝摆驾回了太极殿,公主则醉酒酣睡。
那边,京城大街上。
红巾蒙面的ʟᴇxɪ禁卫驾着马车,一路向城北驶去。
马车到了城北一处巷子里,在曹宅门口停了下来。
将马匹缰绳拴在门口的小石狮上,回顾四周腾身而起翻进了宅内。
曹宅内,前院一片漆黑大约主家已歇下了。
后院一间厢房,透着光亮隐隐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这人径直推门而入,满嘴欢喜说道:“这是谁家的夜哭郎啊!”
沈花蕊抱着婴孩半靠在床榻上,闻见声响喜极而泣应道:“你,可算回来了。”
红巾摘下,露出浓眉恶眼的凶煞样。
这人正是暗卫聂云,一个原本早该被处决之人。
玉晏天向惠安帝求了情,聂云实属迫不得已。
不如给他一次机会,定会忠心不二效忠惠安帝。
公主离京,便让聂云领了一队暗卫紧随其后。
聂云这个糙汉,铁汉柔情上前软言软语哄道:“我听人说,月子里可不能哭,一家团圆该高兴才是。”
沈花蕊破涕为笑,将眼泪收了回去。
“快,抱抱你儿子吧!”
“儿啊,爹爹抱抱……”
聂云笨手笨脚抱起婴孩,婴孩不吵不闹嘟了嘟粉粉嫩嫩的小嘴,甚是可人。
沈花蕊想起白浪,心急道:“阿浪回京了,如今在裴府呢。”
聂云将婴孩小心翼翼放到摇篮里,这才淡然回道:“我从玉侯爷那里听说了。”
沈花蕊只觉得聂云的口气有些敷衍,情绪波动不悦道:“终究不是自家的深仇大恨,也不怪你不上心。”
聂云伸手去揽沈花蕊的肩,被人白了一眼躲开了。
他坐在床沿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既结成夫妻,还分什么你家我家,这仇定是要报,关键在于如何报?”
沈花蕊听了进去,起了兴致急追问道:“你说该如何报?”
趁着态度缓和,聂云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耐心十足道:“大仇得报,无非是看着裴家败落,如今裴家已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陛下绝不会容得下裴家,何必让阿浪赔上性命去做危险之事,你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沈花蕊靠在怀里没有挣扎,嚼味聂云的话。
半晌方才,叹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杀了裴家的子孙,可是赔上了阿浪的命便不值得了。那,你快去劝阿浪离开裴府。”
聂云拍了拍沈花蕊的肩膀,安抚道:“你别急,明日若得空,我便去劝说阿浪。”
聂云困意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花蕊体贴让他快些歇着吧。
聂云脱了金甲,躺到床榻上。
片刻便鼾声四起,睡得极其安稳。
沈花蕊瞅了一眼婴孩,又瞧了眼聂云心满意足贴身躺下而眠。
月落日升,朝霞夺目。
魏府上下张灯结彩,唢呐喜乐激昂有力。
魏子良在仆人帮衬下,好不容易穿上有些不合身的喜服。
他体胖宽厚,平日里的衣衫都是量身定制。
昨日匆匆半日,自是弄不来合身的喜服。
虽说喜服不合身,可人逢喜事精神爽。
魏子良精神奕奕,连脚步都有些轻盈。
门外,魏英南与魏子悠今日亦是身着喜庆衣衫。
魏英南着了件红枣色大氅,内里则是绛紫色齐胸襦裙。
魏子悠穿了件酡颜色裙衫,俏丽端柔。
魏子良一出来,便对魏英南叩头谢养育之恩。
魏英南触景生情,念起亡夫险些落泪。
扶起魏子良,声色哽咽笑道:“儿啊,今日起你成为人夫,更要行事稳重……”
魏子良一听念叨,嬉皮笑脸打断道:“母亲,这大喜的日子,能不能放过孩儿,不念叨这些。”
魏子悠瞪了一眼魏子良,扭头劝起魏英南:“母亲,改日再训诫不迟,别误了吉时了。”
魏英南换上笑容,直催促道:“快,快去,别误了吉时。”
魏子良欢天喜地应了一声,腿脚麻溜奔了出去。
魏子良气都不带喘,到了正门外骑上红绸加身的高头白马。
他一上马,奏乐的乐师越发卖力吹奏。
白马当头,身后是气派的八抬大轿。
敲锣打鼓,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走在京城大街上。
路人围观私语不断,有人道:“这魏府怎地突然便娶亲了?”
“谁说不是吗?也不知是哪家女子。”
“管他是谁,定不是公主殿下。”
说到公主殿下,一阵嬉笑声起。
又有人道:“你们听说没,听说那玉侯爷身子弱,不举,公主殿下不要他了……”
有人谨慎嘘道:“可别乱说,不举,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
话一顿,变脸嘲笑道:“或许不是不举,说不定是殿下,看上了旁人,哈哈……”
“说什么呢,殿下是尔等,能非议的吗?”
有人一本正经的呵斥,众人回首见是碧色官袍。慌慌张张一哄而散,官袍的主人肖柏舟啧啧嘴嫌弃道:“一群长舌妇。”
肖柏舟是魏府今日的座上之宾,他未想到昨日一别云楚清竟要嫁与魏子良。
乍闻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云楚清既选择了魏子良他心中再无念想。
肖柏舟看着远处神采飞扬的魏子良,仍忍不住调侃道:“你小子,今日洞房花烛夜,人生得意时啊!”
何宅,玉晏城昨夜没睡好。
哈欠连天,无精打采伸了个懒腰。他只是送亲,腰间特意绑了红绸。
玉晏天看着身边,左右一边一个金甲禁卫心中叫苦。
他又非囚犯,这个玉晏天为何让人寸步不离看守着他。
玉晏城靠在大门门板上,想起表姐云楚清。
心中暗叹可惜,表姐如花似玉怎就嫁给了那个魏胖子了。
转念一想,这魏府可是尚书府。
在这京城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门亲事倒也不亏。
来京的途中,魏子良与他说话也投机。
他得好好对这个表姐夫,让其带他混迹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