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几人到时, 林闻朝与吴副使正在房中围棋对弈。
二人对弈正到关键时刻,这爱棋之人身处棋局之中。对于几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厉傲也不知是不是有意, 阴阳怪气对着吴副使耳边大喊:“吴副使, 吴大人……”
吴副使原本正手捏一颗黑棋棋子, 举棋不定正犹豫走哪一步。
这一惊吓,回首望见几人。
手一松,黑子咣当落下。
将原本的棋局,打得乱七八糟。
林闻朝这时也回过神,慌张起身施礼。
瞧见玉晏天,他心中仍有些妒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父亲为何转而支持起了玉晏天。
那吴副使方才已然见过了南宫盛蓉, 只是见其折返回来。并与玉晏天一同过来, 多少有些诧异。
南宫盛蓉直截了当吩咐林闻朝,说道:“林大人,你陪着厉傲大人,本公主与玉侯爷与吴副使有些话要讲。”
林闻朝又不是蠢材, 自然听得出南宫盛蓉真正的意思。
他不由分说拉上厉傲,嘴上赔笑道:“厉大人,礼部送过来的礼单, 等着您过目呢!”
厉傲亦是个实心眼的人,既然知道几人有事背着他又岂会离开。
只是吴副使,不留情面已然斥责起来:“厉大人,身为正使岂能任性而为, 还不快随林大人去。”
厉傲虽有诸多不满, 可明面上终究不敢与吴副使针锋相对。
满脸怏怏不乐,不情不愿被林闻朝拽着离开。
吴副使捋了把小胡子, 作古正经道:“不知殿下,找本副使有何事?”
南宫盛蓉故作摆着架子,一挑折扇指了指玉晏天,吩咐道:“玉侯爷,你来说吧!”
玉晏天暗自赞许,公主殿下做得极好。
他慢条斯理说道:“不知吴副使,可听闻,前些日子的一桩案子,牵扯到贵国一个细作?”
南宫盛蓉可不客气,自行落座玩弄着棋子。
案子虽说她父皇惠安帝未让她参与,可她也暗自了解很清楚了。
只是她未曾见过黑鹰,并不知玉晏天身后跟着的那个仆人便是黑鹰。
云香玲一案可谓是震惊朝野,更是如今京城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茶余饭后争相议论的谈资。
吴副使即便无心打探,可也听闻了此案。
只是有关黑鹰(黑炎)一事,传得是真是假他有些怀疑。
吴副使颔首如实道:“本副使倒是听说了一二,玉侯爷,莫非是要让本副使,前去辨认细作的身份真假?”
这吴副使倒是个明白人,玉晏天也不拐弯抹角肃然道:“人,本侯带来了,吴副使当面辨认即可。”
玉晏天径直走到南宫盛蓉身旁,拉起其将人护在他身后。
南宫盛蓉欢喜大过错愕,毕竟不管一会发生何事。玉晏天以身相护,怎能不令她窃窃偷笑。
玉晏天冷冷唤了声:“进来吧!”
门外的黑鹰猛然仰起头,大步跨了进来,阴森唤道:“吴副使,可认得在下?”
吴副使原本单手负后,看清进来之人的容貌惊愕怔住。
眼前的黑鹰给(黑炎)虽然也上了年纪,也那倔强狠厉的眼神他决计不会忘。
他忘不了,那日黑炎独身逃离前猩红的眼眸。
吴副使颤颤抖抖剑指黑鹰,半晌咬牙切齿道:“竟真的是你,你竟还没死?”
黑鹰扬唇露出恶笑,一抬拔出发冠上的木簪子。吴副使来不及反应,黑鹰已将木簪子压在他脖间。
吴副使临危不乱,反而冲玉晏天吼道:“玉侯爷,你莫非勾结此人,要本副使的命……”
话未完,黑鹰手腕狠厉一刺。吴副使被穿喉喷血,鲜血迸溅黑鹰一脸。
可他眼里只有手刃仇人的痛快,嘴角抽抽邪笑。
吴副使伸手捂住脖间,往前踉跄挪了两步摔倒在地。浑身抽抽抖动,血流不止淌了一地。
南宫盛蓉惊恐万分,拽着玉晏天胳膊磕磕绊绊道:“这,这,为何……”
玉晏天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殿下,莫怕,有我在呢!”
南宫盛蓉回过神努力克制恐惧,眼瞅着黑鹰冲了出去,又将门外不远东昌国的两个守卫杀掉。
“殿下,在此等我。”
玉晏天撂下这句话,奔了出去。
捡起死去守卫掉落在地的长剑,追了上去。
黑鹰手持夺过来的长剑,衣衫染着血迹十分引人注目。
东昌国外院的护卫,起初以为是刺杀南临国的殿下。
也不知该不该上前相帮,只是象征性阻拦了一下黑鹰。
直至玉晏天提剑追来大喊:“吴副使被那人杀了,还不快追……”
东昌国的守卫倒是尽忠尽责,有一个前去内院察看其余人原地待命。
玉晏天看他们不动,只得唤金甲禁卫阻拦黑鹰逃离。
很快,前去察看的守卫一路惊慌大喊。
原本不动的守卫,纷纷追了出去。
厉傲与林闻朝闻见骚动,出来拦住一名守卫一问大惊失色。
驿站正门禁卫重重,黑鹰打算翻墙出去。
可他方使轻功腾身而起,被便一箭正中后背重重跌落在地。
一瞬间,追赶而来的人将黑鹰团团围住。
玉晏天拎着剑命令众人散开,厉傲匆忙奔过来疾言厉色质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杀吴副使?”
黑鹰瞅了一眼厉傲,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拼力吐出话语。
“我乃,宇文,轩宁圣上的,御,前侍卫,黑,黑,黑炎……”
以厉傲这个岁数,当年事情虽然不是很清楚。
可宇文轩宁是宇文沐颜的父亲,只是闻见这个名字足以令厉傲震惊不已。
厉傲还想再问什么,黑影(黑炎)猛地头手一软断了气息。
厉傲上前一探没了鼻息,起身气愤揪住了玉晏天的前襟,恶狠狠道:“人是你带来的,若不给本使一个交代,我东昌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林闻朝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也不知自己这条命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南宫盛蓉不疾不徐过来,虽然仍有些惊吓。可碰见缩在一旁的林闻朝,忍不住小声训道:“挺起腰板,林大人这般ʟᴇxɪ,哪里算是我南临国的好男儿。”
林闻朝急忙挺直腰板,又躬下身施礼唯唯诺诺道:“殿下,出了此等大事,该如何是好啊?”
南宫盛蓉没空搭理林闻朝,赶上前阻止发狂的厉傲。
“厉大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本公主在此,有何话不能好好说。”
厉傲无奈松开玉晏天,可凶狠威胁道:“殿下,这可有关两国相交,殿下不想看着边疆,再次开战吧!”
南宫盛蓉不动声色,只能假装淡定转而一脸威严将问题抛给玉晏天。
“玉侯爷,这人,究竟为何要杀吴副使啊?”
她言语刻意冷冰,厉傲怒气冲冲盯着玉晏天等着其开口看他如何狡辩。
玉晏天拧着眉,一本正经解释道:“此人名唤黑炎,乃是贵国曾经的皇帝,宇文轩宁的侍卫,原本今日准备将其秘密处决,可吴副使说要见此人,还说莫让厉大人知晓,因此本侯将他扮作车夫,带来见吴副使,事发时,本侯与殿下正在讨论棋艺,也不知他二人,便弄到此步。”
厉傲半信半疑,望向南宫盛蓉。毕竟事发时,屋内只有这四人在场。
南宫盛蓉不知玉晏天在搞什么名堂,可事关重大只得暂且顺着玉晏天的意思。
她郑重颔首,故意道:“人毕竟死在我南临国,既然要查,还请厉大人配合讲一些贵国秘史。”
厉傲原本怒不可歇的火气灭了大半,此事有关国主登基之事。在东昌国本就是不可置喙之事,岂能说与南临国听。
厉傲冷静下来,这次不是相求更像是逼迫,咄咄逼人道:“殿下,让沐颜公主过来认尸,若她认得此人,本使便不再追究吴副使之事。”
“这个好说,来人,快去公主府请沐颜公主过来。”
南宫盛蓉十分爽快应了下来,暂且与玉晏天在廊下坐着等待。
已到掌灯时分,驿站灯笼纷纷燃亮。
蝉鸣聒噪,偶尔一阵清风解燥。
南宫盛蓉坐在堂椅上,如坐针毡将玉骨折扇来回挥动。
玉晏天与她之间横着厉傲,看来这厉傲也不蠢信不过她二人。
隔开她二人,生怕她与玉晏天串词。
玉晏天仍是坦然处之,清清冷冷的模样。仿若这世间无事,能扰乱他心神一般。
不足半个时辰,姜栋护着宇文沐颜进了驿站。
瞅见宇文沐颜,厉傲撇下玉晏天迎了上去。
“沐颜,你脚怎么了?”
宇文沐颜一身杏黄襦裙,脚腕走路仍有些蹩脚。
对于厉傲的关心,宇文沐颜态度冷淡回道:“不小心扭到了,已无碍了。”
宇文沐颜冲姜栋使了个眼色,姜栋习惯性抬起手腕任其搭腕扶行。
南宫盛蓉再坐不住,起身也迎了上去。
宇文沐颜慢慢悠悠走着,软绵绵问道:“殿下,这么急,唤沐颜过来有何事?”
厉傲还在想如何启齿,南宫盛蓉口齿伶俐径直说道:“那边地上躺着个刺客,说是你父皇的侍卫黑炎,你去辨认一下,此事有关两国……”
南宫盛蓉还未说完,宇文沐颜只是听见黑炎两个字。撇下姜栋甚至顾不得腿脚不便,急奔向黑鹰躺地那边。
暮色笼罩,宇文沐颜抢过守在尸身旁,守卫手里的灯笼。弯下身,将灯笼打在黑鹰面上。
她身子不自觉哆嗦起来,幼时恐惧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清楚记得母后将她托付给黑炎,然后自刎而死。
黑炎背着她,一路浴血奋战逃离皇宫。
可寡不敌众,二人被逼落入护城河中。
可吴副使下令要她活口,黑炎格杀勿论。
她那时虽然年幼,可也知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她本就会水,落水也不怕。
她逼着黑炎离开,替她去寻她父皇。
她不信,她的父皇就此真的死掉。
“啊……”
宇文沐颜突然痛苦哀嚎,在这夜色中越发悲凄。
惊得众人神色一震,厉傲更是抱起宇文沐颜心疼安抚。
“沐颜,沐颜,你别怕……”
宇文沐颜恨恨推开厉傲,癫狂大笑道:“吴副使那个狗贼终于死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