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色晕黄, 蒙蒙细雨绵绵。
树上的蝉虫没了生气,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嘶叫两声。
寝殿门口的几盆芍药花,不顾风雨招摇绽放。
周小婉闻见公主呼唤, 推门进入寝殿。
南宫盛蓉披散着如瀑青丝, 伸了伸懒腰连打两个哈欠。
下眼睑微微显着青色, 昨夜被折腾一夜一宿没睡好。
这个玉晏天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哪成想如狼似虎分明十分在意流言所说。
南宫盛蓉无精打采问道:“侯爷呢?”
周小婉扶起公主去更衣,躬身和声道:“天朦胧时,便回侯府了。”
周小婉取了一件明黄衣裙,南宫盛蓉瞥见懒洋洋道:“整日穿这明黄,俗了些,给本公主更那件紫色的。”
周小婉手脚麻利取来紫色罗纱留仙裙, 南宫盛蓉更上后娇俏中又添了几分清丽。
“殿下, 田公公来了。”
小宁子不明师傅为何来公主府,语气难免有些焦急。
南宫盛蓉倒是从容不迫,不用猜定是为云香玲召集官员弹劾她之事而来。
周小婉熟练梳好单螺发髻,挑了支紫兰金花簪为公主戴上。
田公公进来, 南宫盛蓉正好起身迎上前。
田公公径直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南宫盛蓉接过折子打开阅览。
果然是弹劾她的折子,只不是这份是官员联合署名。
南宫盛蓉合上折子, 傲然道:“田公公快说,陛下有何吩咐?”
田公公慈祥笑道:“陛下,夸殿下能干。”
话毕收起笑容,一脸严谨道:“撇下云侍郎不动, 折子上署名的官员, 一律交给暗卫擒拿了。”
南宫盛蓉喜形于色险些鼓掌叫好,她稳住喜色继续追问道:“还有何好消息, 一并说了吧?”
田公公笑着摇头,南宫盛蓉不禁失望。父皇为何还不下旨昭告天下,她与玉晏天的婚事。
田公公察觉公主的失落,想起惠安帝的交代。一板一眼严肃道:“陛下说,公主府与侯府一墙之隔,这尚未成亲,让公主务必持重,守住皇家颜面。”
说完,田公公故意清了下嗓子。
南宫盛蓉作则心虚不敢与田公公对视,垂眸一本正经道:“谨记父皇教诲……”
心中腹诽道:“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她慌张挤出虚假笑脸,掩饰心虚急问道:“可有说,云楚乔如何处置?”
“陛下说,剩下的事交由玉侯爷便可,殿下尽快替宇文沐颜定下婚事才是正事。”
田公公说完惠安帝交代之事,恢复了慈眉善目又道:“老奴宫中还有事,不便逗留。”
田公公伏了伏老腰拘礼,退出寝殿外。小宁子哈腰上前搀扶,送田公公出公主府。
南宫盛蓉携周小婉去见宇文沐颜。
公主府,客房外廊下。
姜栋坐在廊下栏杆上,背靠朱红梁柱。浓眉微拧,闭目养神。
细雨轻柔和风瑟瑟,于姜栋来说犹如催眠乐曲。渐渐眼皮紧瞌,打起了轻微鼾声。
厢房门打开,一抹苏芳色悄然而出。
宇文沐颜着了件苏芳色,圆领罗纱齐胸衫裙。
梳着飞云斜髻,一股青丝垂在左肩上。衬得香肩瘦削,更有几分娇弱。发髻上的桃花金穗流苏步摇,一步三摇魅惑诱人注目。
身为禁卫值守一夜,姜栋此刻正睡得熟。宇文沐颜的脚步又极其轻盈,半点声响都没有。
姜栋毫无察觉继续酣睡,宇文沐颜走到姜栋身前。
俯身探手,摸向姜栋腰间的宝剑。
纤纤玉手一寸一寸抚着剑鞘,仿若抚摸之物是易碎珍宝一般。
细雨随风而来,洒在她那花容侧脸上。扑在姜栋眼皮上,他只觉一阵微凉。
姜栋骤然惊醒过来,习惯性将手搭在宝剑。
触手却是温软滑嫩,眼前更是瑰姿艳容。蓦然间只觉得温软烫手,更烫慌了他的心神。
他挣扎着起来,却忘记松手。一用力宇文沐颜娇柔的身子,恰好撞进直立起身健硕的胸膛里。
只是这金甲微凉坚硬,撞疼了宇文沐颜的额间。她呜咛一声,软软糯糯似在喊疼。
姜栋手忙脚乱将手从剑上拿开,又思及尊卑男女有别。鬼使神差猛地推开宇文沐颜,可地面落雨湿滑。宇文沐颜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仰将要跌倒。
宇文沐颜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救我……”
姜栋听见命令,未有迟疑一个箭步上前。伸开双臂,宇文沐颜平稳落在姜栋臂弯里。
温香满怀,他怔住了。
被阳刚之气环抱,她亦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这是?”
带有几分调侃之语,惊醒失神的男女。
周小婉撑着把青色油纸伞,为南宫盛蓉挡雨。
二人站在朦胧雾雨中,却瞧着廊下拥在一起的男女。
南宫盛蓉嘴上调侃,可是止步不前。总觉得有些来的不是时候,为何这宇文沐颜对姜栋如此另眼相待。
姜栋涨红了脸,躲在一旁梁柱后。偷偷喘了几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宇文沐颜莞尔羞笑,倒是大大方方冲南宫盛蓉屈膝行礼。
不待南宫盛蓉开口,宇文沐颜径直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来带沐颜,去姜栋禁卫府上?”
这宇文沐颜为何如此执着去姜府,饶是依她对姜家的了解,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动声色应下,无论如何这姜府都得走一趟。
宇文沐颜得了南宫盛蓉的应允,眉飞色舞冲姜栋娇滴滴唤道:“姜禁卫,劳你带路了。”
姜栋仍有些别扭,飞身冲进雨雾。瞥见南宫盛蓉玩味一笑似在打趣他,更是脚步极快离开此处。
先行去备马车了。
那边,侯府。
云楚清身着朱红官袍,去客房见姨母马娇芸。
马娇芸这几日,被关在客房。门外有禁卫看守,并不能随意出入。
玉晏天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见马娇芸。当然包括云楚清,她只能隔着禁卫喊了一嗓子:“姨母,安好?”
“好。”
听着马娇芸回应声中气十足,云楚清稍稍安心转身离开。
今日云楚清要去礼部就任,林闻朝亲自在侯府外等候。
云楚清踏出侯府大门,瞧见侯着的林闻朝。
林闻朝亦是一身朱红官袍,在马车前撑着姜色油纸伞。表面上正经作古,眼神却有些神游发愣,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
林闻朝见云楚清出来撑伞迎上,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林府的马车。
云楚清与林闻朝原便不熟悉,二人相对而坐沉默寡言。
林闻朝例行公事般,先行开口嘱咐:“虽说沐颜公主的婚事未定下,可礼部得提前备好一切,还有那个厉傲大人都不是好相处之人,云大人做事务必要仔细些。”
云楚清拱手客套:“多谢林大人提点。”
林闻朝随意嗯了一声,自那通房难产而亡。
他母亲便将那作恶的侍妾遣去身边伺候,如今他房中除了两个小厮伺候再无女子。
林闻朝在官场混迹如履薄冰,家中又无温柔乡解闷能不烦嘛!
马车外,细雨狂躁起来。风雨交加ʟᴇxɪ,肆虐街巷。
云府,那片竹林折腰抵抗风雨。
东厢房内,云香玲摘下官帽怒扔到床榻上。
今日早朝,那些联名上奏的官员全部称病未来。
门下侍郎更是在惠安帝面前参奏云香玲,说她结~党营私霍乱朝纲。
好在她拼力辩解,惠安帝并未轻信门下侍郎之言。
昨日云楚乔被抓进大理寺,她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
想不到这个公主殿下竟有此手段,当真是她从前小瞧了。
“夫人,乔儿的事如何了?”
何知君听闻下人说云香玲回府,拖着病躯由家丁搀扶过来。
云香玲白了一眼病恹恹的何知君,半分关切都没有,反而恶语相向:“那贱人的女儿,一点用处都没有,你骗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到头来她升了官,我儿却成了阶下囚。”
何知君捂着心口剧烈咳了两声,踉跄一下靠在门板上稳住身躯。
他的唇色乌青,下眼睑更是淤黑一团。气息急促,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就放过清儿吧……”
云香玲阴冷一笑,扬手怒指道:“放过她,那我儿怎么办?任你儿子死在大牢里?”
何知君窝窝囊囊了一辈子,今日忽然硬气起来讽刺道:“夫人你筹谋十几年,不还是功亏一篑,乔儿若怪,便是有你这个恶毒的母亲……咳咳……”
何知君憋着一口气,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面色紫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云香玲懒得与何知君理论,拂袖喝道:“回你自己房里,别再此晦气。”
何知君虚弱笑道:“晦气,你我夫妻二十多载,竟落得一句晦气……”
何知君从怀里掏出一张和离书,颤颤抖抖递上前咬牙切齿道:“签了这和离书,你我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云香玲表情狰狞接过和离书,愤愤撕了个粉碎狠狠道:“想要撇开我,做梦,倘若云家出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我若下地狱,你也得陪着,哈哈……”
何知君气喘如牛颤栗不断,眼前一黑软瘫昏倒。
“来人啊,将何夫子扶回房去。”
家丁闻声入内,几个人将何知君抬了出去。
风雨狂躁,几次掀翻家丁为何知君挡雨的纸伞。
云香玲走出厢房,仰首望着漫天大雨。竟落下一行清泪,嘴里喃喃自语:“乔儿,莫怕,母亲定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