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苏衍手中的九吟剑尖指地, 满身是血的立在元德的对面,而他的脚边是已经受了伤而陷入昏迷的董卓。
沈柒音立即上前扶住苏衍,“还好吗?”
苏衍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没事。”
“是你?你是女人?”
沈柒音侧首睨着元德,“是女人照样能杀你。”
元德将墨啸剑撑着身体,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便是与苏衍成过亲的永乐郡主?”
沈柒音碧云剑直指元德,“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说完便要冲上前去,但手腕却被身侧的苏衍拉住。
“阿音, 让我来。”
沈柒音回过头看向苏衍,是了,元德的命应该终结在苏衍的手中才对。
“好。”
苏衍没有了邪阵的压制, 攻向元德的一招一式都狠厉异常, 而元德被自己布的邪阵反噬, 受了内伤, 此刻已经能够明显地看出来, 他在硬撑。
元德在苏衍的进攻之下, 节节败退, 败相已现。不过几个回合,元德身上便有了多处外伤, 血水浸湿了他的衣袍。
苏衍九吟剑直指元德心口,他本可以躲避, 但他后退的脚步一滞, 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剑。
剑尖刺穿了元德的胸膛, 而元德却扬起嘴角笑出了声。
“呵呵!苏衍,今日果然不是你死, 便是我亡······”
苏衍面不改色地拔出了九吟剑,鲜血喷涌,撒了苏衍满脸。
随着鲜血的流淌,元德的面上开始发青,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一双眼睛紧盯着眼前的人,“苏······子言······”随后便轰然倒地。
虽然已经知道今日元德必死无疑,但在亲眼见证苏衍将元德一剑毙命的时候,沈柒音的眼眶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七年了,苏衍终于报了血海深仇。
九泉之下的老将军终于能够安息,噩梦缠身的苏衍也终于能够解脱。
而残忍至极的元德,十八层炼狱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京都城
“来了吗?”
“来了来了!进城了!”
“快快快!都散开!给将军郡主以及英勇的将士们让路!”
随着长长的兵马队伍进了城,原本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的城民们以最快的速度分散至两边,欢呼着迎接大庆的大功臣。
一人指着队伍最前面的一匹骏马激动地与身旁的同伴说道:“快看!郡主与苏将军共乘一匹马,是不是代表他们二人复合有望了?”
同伴比较冷静,微微摇头,“错!”
那人瞪大了眼睛,“错?怎么会错?”
同伴又说:“在我看来,郡主与驸马不是复合有望,而是已经复合了。瞧见郡主腰间的那只手臂了吗?若非和好,郡主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允许苏将军将她揽在怀中呢?”
那人忧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这两人身侧立了一位白衣男子,执着玉扇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半响,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早在睿亲王蒙冤那时,我与她便没有可能了,如今她与苏衍能够重新走在一起,也算是合情合理·····”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于瑾年,他就这么看着与苏衍同乘一匹马的沈柒音在自己面前走过,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微微发愣。
突然,身旁传来一阵哭豪之声,吓得于瑾年打了一个激灵。他转头看去,竟是一个长得英俊不凡的男子,正泪流满面地看着沈柒音的方向,看上去痛苦异常。
唉,看来又是一个心悦郡主的伤心男子。
这男子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于瑾年实在于心不忍,便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背,“这位大哥,莫要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长得如此英俊,定然会遇到更好的人!”
“你胡说!”那人带着哭腔,“世上哪还有比郡主更好的女子?”
于瑾年被一噎,随即点头道:“你说得对,世上再难找出如郡主这般的女子了······”
那男子闻言觉得更加伤心,“我等了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她和离的消息,结果又和苏衍这小子和好了!妈的,真是便宜他了!”
这人人高马大,虽然哭得伤心,但他哭得样子也确实好笑,让于瑾年联想到衙署内养的那只大犬,忘了喂饭的时候便是他这个模样。
于瑾年心中的惆怅因此也冲淡了许多,他憋着笑又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想开点,日子总要过的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于瑾年不会安慰人,这人听了他的安慰又开始嚎哭,震得于瑾年耳朵发麻。
“哎呦我的石大将军!可总算找到您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对这个男子出现在此,苦口婆心地说道:“陛下今日设宴,您再不回府沐浴更衣便赶不上了!”
男子闻言擦了擦眼泪,“回府。”
留于瑾年在原地呈石化状。
石将军?这人便是那个近日才回到京都城的车骑大将军石云铮?
不愧是武将,就连哭起来也是声音最大的那个!
沈柒音与苏衍直奔睿亲王府。
府门前站满了人,有父王,董娘子,凌白,金萍萍,还有在父王怀里好奇地四处看的小阿宁。
沈柒音与苏衍下了马,注视这些牵挂自己的人说道:“我回来了。”
睿亲王面带严肃,“还知道回来。”
沈柒音知道父王对于自己孤身一人涉险金国一事颇有意见,她睁着一双无辜眼睛,带着些对父亲的撒娇语气说:“父王莫要生阿音的气,阿音下次再也不让自己涉险了。”
看着这样的沈柒音睿亲王哪里还有气?他叹了一口气,“父王没有生气,只是担忧你的安危,阿宁她也很想你。”
沈柒音接过软糯的小阿宁,一颗心都被融化了。
“小阿宁,娘亲回来了!”
几人回了府之后,苏衍的刚喝了一杯茶,便要收拾一番前往宫里复命,并参加庆帝为他设的庆功宴。
沈柒音为苏衍更上外衫,苏衍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柒音,“阿音,我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沈柒音抬眼了苏衍一眼,“做梦?”
苏衍点头,“嗯,你为我更衣,为我做膳食,都是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
沈柒音没有接话,而是上前两步在苏衍的锁骨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痛吗?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苏衍一双星眸微闪,紧紧箍住沈柒音纤细的腰肢,嗓音中带着一丝暗哑,“阿音……”
沈柒音却挣开苏衍的怀抱,“好了,你该进宫了。”
苏衍闻言正了正色,“好,等我回来。”
苏衍出了王府,跨上追风,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苏衍不仅为人刚正不阿,品行高洁,又是领兵的绝佳人才,庆帝越看苏衍心中越是欢喜。
述职完毕后,庆帝亲自上前扶起苏衍,“爱卿快请起!午膳早已备好,爱卿快随朕一同前往!”
宫宴大同小异,京都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在邀请之列,苏衍一眼便看到了双眼含火的石云铮。
苏衍知晓石云铮对自己意见颇大,果然,酒过三巡之后,石云铮便拎着酒坛来到他的桌案。
“苏将军,你我二人曾经比过很多次武,今日咱们不比武,”说着抬起手中的酒坛子,“比酒量如何?”
苏衍挑了挑眉,“我拒绝。”
石云铮一愣,“你你你……苏家小子,你连酒都不敢与我比,要如何保护郡主?”
苏衍坐在原地微微笑着,“阿音她很厉害,她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我。”
苏衍的这番话无疑是给石云铮又一大打击,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作为一个武将,竟然能说出如此懦弱的话来,你害不害臊?”
“苏某说的可是事实,想必郡主一人深入金国救我于水火之中,以及边境破元德邪术一事,大家都有耳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石云铮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地做回了位置,扬起手中的酒坛便猛灌起来,任谁劝都没有用。
苏衍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也被灌了不少酒,但他依然保持着清醒。
宴席接近尾声,庆帝先行离开,参宴的官员们也陆陆续续地退了场,就在苏衍准备起身之时,喝了几坛酒的石云铮娘踉跄着脚步走了过来,坐在苏衍身旁一把抱住了苏衍的手臂。
“小老弟!”石云铮大着舌头,“我石云铮认输……我认输了。”
苏衍不适地将他的头推开,“石将军喝醉了。”
“我没醉!小老弟我跟你讲,你一定要好好待阿音,你千万莫要再伤她的心了,我心疼,我真的心疼……”
苏衍静默半响,“好,我会的。”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石云铮松开了苏衍的手臂,在随从的搀扶下离开了宴厅。
目送着石云铮离开之后,苏衍没有走向厅门,而是抬腿走向了庆帝离开的方向。
日向西沉,沈柒音抱着小阿宁边转悠边注意府门的方向。
距苏衍进宫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按理说苏衍早该回来了,可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长信。”
“属下在。”
“替我跑一趟皇宫,打听一下苏衍被何事耽搁下了。”
苏衍领命离去。
沈柒音将小阿宁交给了奶娘,拿上碧云剑与董伊人去了校场,直至天色擦黑才等到长信的复命。
“郡主,苏将军不知为何惹怒了陛下,陛下将御书房的东西全砸了!”
沈柒音心中惊愕,“什么?!可查到是为何?”
长信摇头,“属下不知,只知道陛下盛怒之后,便将苏将军赶出御书房,若是没有猜错,将军也快到府上了。”
“你们是在说我吗?”
长信的话音刚落,苏衍的声音便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沈柒音立即上前查看,“你有没有事?”
苏衍笑着摇头,“无事。”
长信向着苏衍抱拳揖礼,“苏将军。”
“不对,”苏衍看着长信,“我今日已经将虎符与腰牌一并归还了陛下,所以从今后起,我便是一介草民,而并非将军了。”
苏衍的一番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
沈柒音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苏衍,你在说什么?”
苏衍握住沈柒音的双肩,“我爱的人不喜被束缚于一个地方,那我自然是要陪着的。”
沈柒音挣脱他的手,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疯了?!”
“是的,我疯了,可惜我疯的太迟了,”苏衍不顾在场的人,上前紧紧地将沈柒音抱在怀里,“阿音,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我如今两情相悦,我怎么会因为区区的头顶乌纱,而将你困住?”
“可是……”
“没有可是。阿音,我不要你再来迁就我,我们的下半辈子,该是我来宠你,迁就你,这一切都是我是心甘情愿。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阿宁,所以这么做于我而言并非是牺牲,而是成全。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着与你们一起仗剑天涯了。”
沈柒音早已泪流满面,“苏子言,你……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苏衍低低地笑着,“不气不气,气病了谁来保护我?”
*
六朝城某茶楼,说书的喝了口茶打开竹扇,开口便是万年不变的开场白:“话说咱们大庆前骠骑大将军苏衍,与咱们的永乐郡主可以说是一对神仙眷侣,不过他们当初也是受了不少坎坷与磨难在能走在一起。”
“说书的,在我看来这个苏衍就是个孬种,这兵权说放就放,说入赘王府就入赘了王府,你说说这不是给咱们男人丢脸吗?”
“非也!”说书的合上扇子,“先不说苏将军为大庆打下了多少江山,就说他放弃兵权之前便为大庆打了两场漂亮的仗,也不是可以被诋毁的。一为与狄国的谈判,为咱大庆赢得千万两黄金不说,还拿到了两国十五年的和书。
诸位,你们知道十五年的和平,咱们大庆能少牺牲多少将士吗?说实话,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只知道每一场征战,那战场的尸体堆积如山,一个尸体便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毁灭,十五年,保住了多少个家庭?
再者,南疆一战,郡主与苏将军共同斩杀金国将领元德,导致敌方军心打乱,一连拿下五个城池与十年期限的和书,此等赫赫战功,有几人能够达到?”
台下鸦雀无声,可那人似乎有些不服,“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卸任?难道是怕死?这不就是孬种的表现吗?”
说书的用扇子指了指那人,“你这小子,敢问你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敌军?呵,瞧你这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知道没有,那你有何资格说苏将军?就因为苏将军入赘了睿亲王府?说苏将军此举丢了男人脸面,请问你的脸面值几文钱?在我看来,苏将军此举正好打破了大庆视男子入赘为不耻的观念。入赘又如何?只要是心甘情愿,又何必在乎旁人怎么看?”
“好!”
说书的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掌声,“说得好!苏将军是继苏老将军与睿亲王之后的又一不败战神,哪轮得到你这弱鸡在此说三道四?我看,你是嫉妒心在作祟,看不得人家苏将军抱得美人归吧?”
那人见状不对,灰溜溜地离开了茶楼。
“再说到咱们郡主永乐,那真是英姿飒爽有勇用谋啊,先不说她领兵一句拿下朱氏叛军,就说她孤身一人深入金国,救出自己心爱的男子就打败了很多自以为是的男子。她敢爱敢恨,不留恋皇权,怀揣着一颗自由的心念仗剑天涯行侠仗义,这些年与苏将军走南闯北,每到一处便会留下佳话,真是羡煞了那些有郡主停留过的地方!”
“说书的不要羡慕,说不准郡主与将军此刻便在咱们六朝城内呢!”
说书的点点头,“没错,你们可要留意身边一双长相出众还带着一三岁小娃娃的男女,说不准就是郡主与苏将军呢!”
二楼一包厢内,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天真地说道,“娘亲,说书爷爷说的人是谁啊?”
长相明艳的女子伸手擦掉女娃娃嘴角的小零嘴残渣,“阿宁乖,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包厢内坐着的不是沈柒音与苏衍又是谁?
苏衍宠溺地看着母女二人,“阿音,咱们接下来去哪?”
沈柒音撑着下巴想了想,“董娘子传书来说,她新酿了几坛好酒,咱们接下来便去安康城尝尝她的酒吧。”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