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话音刚落,厢房房门被,戴了半副面具的男子从外面进来。
“今日使团启程,本王叮嘱了几句便来晚了,失礼失礼。长公主莫怪。”
“睿王”进屋,对梁嬿抱歉说道。
梁嬿愕然。
怎会如此?
莫不是她多虑了?
顾昀看茶,解释道:“怕长公主久等,睿王便差我早些到蜀香楼等候。”
面前这位睿王,声音变了几分。
同样是低沉和浑厚的声音,不知是梁嬿太敏|感,还是她太较真,总觉这声音与往日不同。
“无事,本宫也是刚到。”
梁嬿不动神色打量睿王,男子端端坐着,唇角紧绷,自从进来后说了那一句话,此后便再无一言,正应了传闻中的那般,寡言少语。
昨日订厢房时,梁嬿便将今日的菜肴定好了,伙计纷纷端菜上来。
趁着上菜的间隙,赵千俞放在桌面下的手去握梁嬿放在膝上的手,道:“淼淼适才想说什么?为何那般问我?”
女子挣扎,但赵千俞还是硬生生将她娇小的手包在掌心。
梁嬿疑心尚未消去,总是觉得面前寡言少语的睿王有些陌生。
梁嬿低语,道:“若是本宫发现你撒谎骗人,饶不了你!”
“我能骗淼淼什么?”
因这话,赵千俞更不能让梁嬿发现了。
但这件事迟早要与梁嬿讲,他得想想该怎么跟梁嬿说,才能让梁嬿不动怒。
让梁嬿暂时消了疑虑的最好法子,便是两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昨日梁嬿先宴请了睿王,回府后又让十七今日陪她出府逛逛,估摸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梁嬿没见过曹蔺,且曹蔺身量与赵千俞有几分相似,赵千俞便让曹蔺装一装,至少能让梁嬿的疑虑消下来。
一切都在赵千俞计划中,然而饭吃到一半时,面具的系绳突然断了。
梁嬿看到“睿王”真面目的那一刻,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
睿王比梁嬿小半个月,应是与梁熠那般颇有少年感,但他看着却显老。
怎长这副模样,好似二十五岁的男子。
女子蹙眉,满脸纠结,失望两字都写在了脸上。
赵千俞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手指用力握住筷子。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细长的竹筷生生折断一样。
他是嫌弃睿王老了?
曹蔺也没想到这面具细绳这般不结实,面色有一丝慌张,但看到赵千俞那要吃人的表情时,心中咯噔。
顾昀及时解释道:“军营中条件差,再矜贵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我表弟面向是要比同龄的世家子弟显熟。”
曹蔺面色平静,记住赵千俞所说的,凡事莫要多言。
他也不过多解释,将面具收进袖中,淡然道:“让长公主见笑了。”
梁嬿道:“哪里哪里,人不能单单看外表。睿王战功赫赫,让人望尘莫及。”
梁嬿诈道:“说到这里,本宫倒是想起那夜寿宴,陛下让本宫与睿王去御书房下棋,途中闲聊,睿王还说要与本宫去打猎。明日倒是个好天气,不知睿王可否赏脸与本宫去林间狩猎比比?”
去御书房偏殿的路上只有她与睿王,这中间所聊一切也只有她与睿王知晓。
梁嬿说完并未看着睿王,反而目光挪到十七身上。男子自始至终未抬头,低垂吹着杯中热茶。
曹蔺笑道:“长公主又在打趣本王,本王倒是想与长公主比赛,不过长公主何时学会的骑马打猎?”
梁嬿恍惚,她根本不会打猎,早前提出要与她比试的正是回她话的男子。
原来南朝睿王摘了面具是这副模样,他不是她的十七。
真好。
梁嬿庆幸又欢愉,眉眼弯弯,笑道:“本宫是不会,但十七会!十七与恶狼搏斗,很厉害。”
顾昀惊讶,“恶狼?!”
他怎会和恶狼搏斗?
他有没有因此受伤?
他究竟还瞒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赵千俞长兄便是在林间打猎伤了腿,以致于废了双腿,至今还在轮椅上坐着。
听闻赵千俞和恶狼搏斗,顾昀很难不担心。
“狩猎便不去了。”赵千俞拉梁嬿起身,面色不佳,冷声道:“二位慢用,失陪了。”
此地不宜久留。
梁嬿见了睿王摘掉面具的模样,曹蔺也没入她设下的陷阱,疑虑自然就消了。
再待下去,便是顾昀刨根问底询问秋猎发生的事情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厢房,曹蔺长舒一口气。
幸是他消息灵通,知晓梁嬿并不打猎,也不骑马,如此才逃过梁嬿的试探。
一名出色的暗探,手中自是有不少消息,以备不时之需。
梁嬿被十七怒气冲冲从蜀香楼带到马车中,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挣扎着要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却被他越握越紧。
梁嬿喊疼,这才换来他的松手。
但也仅是将手松开了些,并未完全放开她。
身边的男子面色阴沉,梁嬿不用猜也知道他为何这般。
换做是她,被无端猜忌,她只是十分生气。
梁嬿哄他道:“本宫在查事情,你别置气。”
赵千俞只是快些离开厢房,突闻此话,有些意外。
梁嬿这是全然消了疑心?完完全全认为十七和睿王是两个人了?
梁嬿这语气,似乎是在哄他?
于是,坦白的念头刚萌芽,又被土覆了上去。
赵千俞装作不知道,问道:“查什么事情?和摄政王有关?还是别的?”
梁嬿想着倘若跟他说了,依照他性子,他定是先生气,在气头上好生欺负她一番,之后还会逮住这件事嘲笑她。
梁嬿轻抿唇瓣,道:“不告诉你,左右现在已经查清楚了。”
赵千俞见她并未不悦,心中算踏实了。
松手,赵千俞横抱梁嬿坐在大腿上,手臂揽住她腰肢,问道:“查清楚的结果长公主可还满意?是好是坏?”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梁嬿并没有立刻告诉他。
卖了个关子,梁嬿捏了捏他垂放的手指。
十七修长的手指真好看。
手指瘦长,并不粗,但两根手指并起,便粗了。
不知怎的,梁嬿便想到另一件事上,不禁一激灵。
她红着脸急忙丢了他手。
“尚可,”梁嬿敛了神色,渐渐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来,道:“应算是好事。”
唇角勾勒出一抹姣好的笑容,梁嬿满心都是踏实。
“淼淼开心,我便开心。”赵千俞指腹抚摸她微红的面颊,不知她适才想到的是事情,他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娇羞。
没细问,赵千俞只知梁嬿没揪着他,便是一件好事。
“花无影听闻京城外的容平县常有强抢民女的恶霸,便打算去容平县一趟。我以往不明真相,对花无影偏见诸多,打算随花无影去趟容平县帮他,也算是借此缓和关系。”
梁嬿思忖一阵,点头道:“也行,容平县不是京城,你俩一起能相互照应。打算何时启程?”
赵千俞道:“就这几日,大概两日后。”
梁嬿蹙眉,有些不舍,“这么赶。”
赵千俞“嗯”一声,“办完事就回来。”
梁嬿环住他脖子,道:“本宫给你块令牌,若是当地县令偏袒那恶霸,为难你们,你便亮出令牌,他们不敢造次。”
赵千俞微怔,有些心虚,又有几分愧疚。
他不敢看梁嬿清澈潋滟的双眸,生怕让她发现了他心中的盘算。
梁嬿眉眼弯弯笑了笑,道:“早些回来。”
许是想到两天后便见不到他了,不知要分开几日,梁嬿情绪便开始低落。
环出十七腰肢,梁嬿将头埋进他胸脯。
赵千俞揉揉梁嬿发顶,道:“办完事即刻启程回京。”
“好。”梁嬿仰头,忽地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十七竟如此好看。
她仰头,樱唇亲亲他柔软的嘴角。
赵千俞怔住,在梁嬿缩下身子时,大掌按住她后脑,将那香甜的樱唇又送回唇瓣。
狠狠含住。
赵千俞心虚,但又觉瞒着她,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比赢了一场仗,还让他开心欢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赵千俞确实是与花无影出京城去了容平县,但刚出京城他便借口不放心梁嬿,终于又折了回来。
他将梁嬿给的令牌留给花无影,但花无影没收,只身一人去了容平县。
悄悄回京城,赵千俞去了鸿胪客馆。
天气转凉,秋风萧瑟,梁熠邀他去山中泡温泉,不仅是他,还邀了梁嬿和摄政王。
故而,赵千俞才梁熠告知梁嬿前,先一步抽身。
十七去容平县的行程早便定了下来,不与梁嬿同行,实属巧合。
赵千俞心知肚明,梁熠不单单是邀皇室宗亲去泡温泉这般简单,他是有了计划,欲在山中除掉心头大患,故而摄政王才在受邀名单上。
山林之中是皇家温泉,守卫森严,有泉眼的地方皆开凿了玉池,泉水潺潺,四季不断。
冬日里泉眼中源源不断的热水流出,白雾氤氲,如梦如幻。
除了温泉,还有偌大的园子,开凿出来的池塘引的是山涧溪水,活水常清。
夏日里塘中碧叶连连,荷花绽放,美不胜收,而到了秋季便萧条了。
枯败的枝干在水面格外萧瑟。
如今映入赵千俞眼帘的,便是这一枯败景致,加之今日密实的云团将太阳遮住,但好在池塘中还有好几处菱叶,倒也有一丝生机显露。
塘边有一凉亭,是处幽静的地。
梁熠领着赵千俞在园中逛了一圈,自然也将他带到了这凉亭中。
梁熠遣走侍从,独留赵千俞在亭子中。
梁熠让赵千俞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要撮合他和梁嬿。
黏着梁嬿的十七不在,梁嬿自然是会多多留意睿王。
梁熠纳闷,梁嬿从前极其崇拜睿王,可今日到了皇家温泉,她却极少看向睿王,甚至有躲避之嫌。
这怎行?
于是梁熠带睿王来到这亭子中,而他让云瑶在梁嬿面前装可怜,求梁嬿给她摘些池塘中的菱角吃。
这不,素来疼爱弟弟妹妹的梁嬿出现在那小舟上。
梁嬿一抬眼,便能瞧见池塘边凉亭里的睿王。
这正是梁熠想要的。
如梁熠所料,睿王一入凉亭,便注意到了小舟上的梁嬿。
梁熠只希望皇姐稍稍抬抬眼,看看凉亭中的睿王。
赵千俞立在亭中,有半副面具的遮掩,毫不避讳地看着梁嬿。
她立在小舟上,纤手一指,内侍便朝着她指的那处摘下菱角。
她微微弯下细腰,看着竹篮中摘好的菱角。
柳腰盈盈,身姿曼妙,裹着华丽的衣料,也掩不住她的娇媚。
梁嬿去到船板边,似乎是瞧见靠近小舟的菱角更佳。
哪知她脚下一滑,小舟又在行进,便不慎从舟上落水。
“扑通”一声溅起水花,众人慌了神,侍女们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凉亭中的赵千俞恰巧看见梁嬿落水,面色煞白。
梁嬿身边随行的侍女如何慌乱和惶恐,他不关心,他在意的是落水之人。
匆匆出凉亭,赵千俞没有片刻犹豫,脱下外衫纵身跳入冰冷水中。
不在意面具是否会落下被梁嬿看去真面具,他只要梁嬿好好的。
不能有事,也不准有事!
赵千俞从未有过的恐慌,双臂不住浮水,以极快的速度朝落水的梁嬿去。
梁嬿小时候落过水,身子养了许久才好;又因那次接连发生的不好事情害怕黑夜,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慢慢不再怕黑,倘若这次落水让她又想到小时候发生的坏事……
撑舟的人、采菱角的内侍纷纷跳入水中,却没一人识水性。
不跳,眼睁睁看着长公主落水,免不了一顿责罚;但倘若跳了,责罚说不准便免了。
在水中扑棱着,梁嬿呛了一口水,漫天的冷水朝她灌来,灌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觉身子越来越沉,冷得快没了知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
忽地,一双遒劲的手臂托住她身子,而她又落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湿发和冷水模糊了梁嬿视线,入目的便是那狰狞的面具。
是睿王跳入池塘救了她。
落水之人只觉濒临死亡,一旦有能抓握的东西,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乱抓,紧紧攥住。
梁嬿便是如此,她双手紧紧缠住托住她的睿王,在被他拖着往池塘边去的时候,又呛了两口水。
接二连三的呛水让梁嬿受不住,耳朵嗡嗡泛响,双眼时不时发黑。
挣扎下,她不慎将睿王的衣领抓开,呛水间发现男子胸膛,距离心口较近的地方有一道伤疤。
那伤疤的不论是形状,还是位置,都与十七胸膛上的一模一样。
梁嬿愕然,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他个骗子!
混蛋!
又呛了一口水,梁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