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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娇 第79章 坠落(二合一)

作者:南川了了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9 KB · 上传时间:2023-02-27

第79章 坠落(二合一)

  意料之中的碎瓷声并没有出现。

  姚蓁偏着头, 感觉到身周有细微的气流浮动,抚过垂落的发丝,层叠的纱制裙裾似乎亦被拂动。

  她抿抿唇, 压下喉中发痒的咳意,低头看去, 宋濯修长如玉的长指停在她裙裾上一寸,将瓷杯稳稳当当的托在手心。

  宋濯将瓷杯放置在桌案上,“咚”地一声轻响。

  他全程没有在意瓷杯, 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漆黑如墨的眉眼,攒着一些冷意,看向她的眸光中带着一点探究。

  姚蓁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颤, 眼睫轻轻眨动两下,红唇微动, 轻声道:“怎么了?”

  因为方才咳嗽的那两声,她的尾音略微有一些哑。

  宋濯的视线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之上, 眉尖微蹙, 面色微变,不答反问:“怎么忽然咳呛, 病了?”

  边问着, 他边朝她靠近一些,俊容在姚蓁眼中骤然放大。两人距离之近, 近到姚蓁可以清晰的数清他鸦羽一般浓密的长睫。

  她晃了下神,而后才想起他的问题,眼睫眨动两下。

  ——她亦不知自己方才缘何咳呛, 只是方才忆及过往, 心中百感交织, 涌上心头,喉间莫名有些发紧,便忍不住咳嗽一声。

  于是她摇摇头,道:“没有,许是呛着了。”

  说完,她自个儿都有些不相信自个儿的话。方才饮水的人又不是她,她何来呛着一说?

  但出言如覆水难收,她便不好再说什么,况且宋濯是在关心她,便只轻抿了一下唇。

  宋濯黑岑的眼眸,仍盯着她看,目光宛若缠绵的细格丝网,将她的心房一圈圈缠绕、继而收紧着拉扯。

  两人离得太近,姚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禁向一旁缩了缩,宋濯轻轻移脚步,转了个身,立在她面前。

  这样面对面的姿势,宋濯身量太高,遮住窗前大半日光,而她坐着,被他隽长身影所覆盖,心中陡然浮现出一种慌乱,纤薄的脊背倚在椅背上。

  宋濯俯身,双臂撑在她身躯两侧,清沉眸光落在她脸上。

  正当姚蓁忐忑不安地以为他兴许知道什么的时候,他的前额,贴在她的眉心上,与她额发相贴,鼻息相闻。

  未干的墨发,迤逦着缠绕上她的衣料,冷冽的香气,缭绕着她的五感。

  姚蓁的心跳,没由来的乱了一拍。

  宋濯眼睫眨动两下,而后阖上长眸,浓长的睫羽犹如一把羽翼织成的小扇,拂动着姚蓁眉眼间的肌肤,掠过她的眼睫。他的温度蔓延过来,令她心尖发颤,以为他要吻她,睫羽扑簌两下,缓缓阖上双眼。

  须臾,宋濯微微后退,淡声道:“并未发热,无碍。”

  ……嗯?

  才将眼眸阖上的姚蓁,有些茫然的睁开水光潋滟的眼眸,迷迷蒙蒙地看向宋濯。

  宋濯已直起腰身,长指把玩着瓷杯,瞥见她懵懂神色,眉尖微挑:“不过是试一试你的体温,闭眼作甚么?”

  他虽依冷着一张脸,但没什么情绪的言语中似乎带着一点调侃,姚蓁便知晓是自己会错意,垂下头,微抿唇,脸上不受控制的发热,耳垂红的犹如滴血。

  她的反应被宋濯尽收眼底。

  宋濯沉默一阵,将她从椅中捞出来,扶着她在自己身前站稳。

  他抬手勾着自己衣领松了松,指上覆着莹润的日晕,肌肤如玉,喉间凸起在衣襟下遮掩下若隐若现。

  “想亲吻便说亲吻,又不是不给你亲。”

  姚蓁不经意瞥见一眼,飞快挪开视线,然而眸光却犹如被烙了一下,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在眼前挥之不去。

  旋即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宋濯的话,脸上更热,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谁想亲你了。”

  宋濯捏起她的下颌,逼迫着她看他,而后扣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薄唇贴着她红透的耳垂,声音低磁,犹如蛊惑:“当真不想吗?”

  他没有吻她,薄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她,反而比他直接吻她要更加撩拨人,宛若一根柔软的羽毛抚在人心尖。

  姚蓁的腰后有些发软,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宋濯仍在低低的说话,说的什么,姚蓁没有听清,大抵是引她说出“想要吻他”诸如此类的话的。

  她的目光,被他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所牢牢吸引,这一幕清晰的落入她的余光中,只消她稍微偏偏头,便可以看的更清楚。

  姚蓁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她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茶杯之上,没由来的有些想饮水。

  鬼使神差的,在宋濯再次贴着她耳垂问时,她眼睫扑簌两下,忽然踮起脚尖,揪着他身前的衣料,吻了吻他的脖颈。

  “想。”她轻声说。

  扣在腰间的那只手,蓦地收紧,姚蓁只觉得腰肢要被掐断,瑟缩着站不住,又被他扶着站稳。

  宋濯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

  他眸色暗沉,像是酝酿着一场盛大的风雨,直起腰看她,目光浓重的像是一团墨云,要将她裹挟进去。

  “再说一次,想什么。”他薄唇一张一合,缓声道,“想我,还是想吻我。”

  姚蓁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虽然此举她往先也做过,但彼时多是因为他强迫,如今他并未逼迫她,她却被他蛊惑着亲吻他,只觉得脸上好热好热,心跳的要挣脱出胸腔。

  她抿着唇不说话,宋濯落在她腰间的长指渐渐松开,转而将她的下颌挑起,令她的视线避无可避,只能看向他。

  “想不想我,嗯?”宋濯摩挲着她的下颌,犹如在摩挲瓷杯,尾音较之平日喑哑一些,微微上挑,“说话。”

  姚蓁的下颌被他捏的有些痛,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脱出她的掌控,但与此一同到来的是,她似乎也脱出了宋濯的掌控。

  于是她眨了眨眼眸,抚开他的手,又吻了吻他的喉结,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柔声道:“想你,也想吻你。”

  这两句话,倒并非仅仅是为了应对宋濯的逼迫,实则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她的确是有些想他的。

  宋濯低笑一声,眼中泛开粲然的光晕,使得窗前的日光都明灿几分。

  姚蓁却被他笑得脊背生寒,心中骤然警铃大作,才要挣脱着后退,便被他扣着腰深深吻住唇。

  两人站立在书桌前交吻,风从大开的直棱窗钻入,将镇纸压着的纸张抚动的哗啦啦作响,鼓动着人的耳膜。

  这是一个不含情.欲、仅是向彼此传达思念的吻。

  姚蓁敏锐地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

  宋濯攥住她的手腕,唇分开一瞬,沉声警告:“别动。”

  他睫羽轻颤,牵着她的柔软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将她拥抱住。他一向寡言,于是便用拥抱来传达在外的这些时日对她的思念。

  属于他手上的体温熨着姚蓁的手心。

  不知为何,姚蓁的瞳仁中霎时泛开几道水波纹,摇曳着潋滟。

  “给你亲吻。”他啄吻她的唇角,黑岑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我亦十分想念你。”

  姚蓁蜷缩着手指,抿着唇。

  宋濯将她拥抱地愈发紧,眼尾晕开湿漉漉的绯色,浓长的睫羽垂落,边吻着她的唇,边低低地狠声道:“你招的……你得负责。”

  分明是他在想念她,却非要说成是她招惹他。

  然而他这副不复清冷的模样,引得姚蓁心不受控制地跳的极快。

  被他拥着,退路被阻隔,她知道自己避无可避。

  半晌,她微抿着唇,长睫扑簌垂落,几近微不察地点了下头。

  宋濯轻笑一声,眼尾挑起。他将她拥抱的越发紧,与她十指相扣,重又吻住她的唇。

  -

  吻她时,宋濯发现她在临摹他的字,忽然说要教她习字。

  姚蓁的字已经十分秀丽,本不用教,他却已不容置喙地研墨,姚蓁只好依照他的意思来。

  如今字已习完,宋濯站在书桌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后垂眸看姚蓁的字,淡声评价道:“形似而无神。”

  习字时,姚蓁的指上染上墨水,此时她掬着舆洗盆里的水净手,水润的红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她看着长身玉立的宋濯,心中有些气。

  这般想着,却又难免回想到他教她习字时,两人距离极近,因而她清晰地望见宋濯克制着微抿的唇角,漆黑长眉与挺立鼻尖,那张风采高雅而不复淡然的脸,引得她的不禁有些心乱。

  她简直不敢睁眼,又被宋濯沉冷的声音逼着睁开眼,隔着扑簌的眼睫,与他水洗一般的墨眸对视,看他在纸上写的字。

  这样一出神,她的手不小心磕在了铜制的盆边,“咚”的一声闷响,指尖立即泛开细密的疼,意识不禁被痛感牵引回笼,她轻轻“嘶”了一声。

  宋濯立即看向她。

  方才宋濯问她需不需要帮她倒水,她心中有气,没让他帮忙,如今又将手磕痛,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宋濯看她,她便也回望过去。

  便望见,宋濯立在墙角,因为不久前才沐浴过,墨发散开,凌乱的披在肩头,同他平日里端方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的神情已恢复了方才的冷淡,唯有眼尾浅淡的绯色,能隐约窥见方才浓稠的情绪。

  他问:“很痛吗?”

  姚蓁没应。他看她一阵,回忆方才握着她的手提笔习字的场景,迟疑道:“方才有几下,你手指攥的过于紧,我亦有些痛。你若有气,不若再来……”

  姚蓁美目睁大,看着他这张冷淡禁欲的脸,着实被气得不轻。

  她攥紧擦手的帕子,忍了忍,将帕子丢向他:“你……!”

  你什么,她终是找不出形容词。

  宋濯略一侧身,帕子便擦着他的衣摆,坠落在墙角栽种的一盆菊花之上。

  他眼中晕开细微的笑意,俯身将帕子拾起,余光却看见,正看着他的姚蓁脸色微变,抬足朝他迈过来。

  手中动作一顿。

  宋濯看向帕子下的那盆枯萎的菊花。他并不在意这些,却因姚蓁的在意,不免将视线在花上多停留了一阵。

  姚蓁已站在他面前。望见他看着花的深沉目光,她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花枯萎了。”宋濯淡声道,“你喜爱这花,现已枯萎,换一盆便是。”

  他并未发现什么。

  姚蓁心中松了一口气,啮咬一下唇,“不要,我只喜爱这一盆。”

  她脸上浮现出赧然,讷讷道:“没注意……水浇多了。”

  宋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晓平日应是她在料理此花。

  姚蓁踯躅一阵,走到他的怀抱之中,贴着他的臂弯,柔声说手痛,让宋濯给她擦手。

  宋濯便抬手拥着她,换了一张新的帕子,为她细致地擦手。

  手心已擦净,宋濯却仍旧没有松手,长指抚摸着她的指缝,将她抚得指尖发痒。

  她挣了挣,轻声提醒道:“你方才不是说还有政务要处理?”

  宋濯颔首,手中力道没有松,又拥她一阵,才换官服离开。

  他走后,姚蓁仍坐在窗边,直至目送他的身影出了清濂居,走出很远,才站起身来,重新回到栽种菊花的墙角。

  她神色凝重,提起一旁的小铲,蹲在花盆前,小心翼翼地贴着花枝翻着土,那土干干燥燥,丝毫没有浇多水的迹象。

  直至在花根旁挖出一个纸包,她才停手,捏着纸包一角取出纸包后,重新将土掩盖住。

  清濂居这样大,然而姚蓁被迫收下毒药后,却不知该藏在何处,又不能随意丢弃,思来想去,决定藏在花盆中的泥土里。

  她看着面前的这盆花,实在未曾料想到,秦颂给她的毒药,毒性竟这般强烈,在土中不过埋了三日,尚且隔着一层厚厚的纸,便将一盆生机盎然的花毒得枯萎。

  如若用到人身上……姚蓁不禁打了个寒战,后背上冷汗尚未干透,又被一层冷汗沁满。

  宋濯为民殚精竭虑,又十分相信她,除却对她偏执的占有外,品行并无旁的瑕疵,她并非为人教唆便偏听行事的愚钝之人,怎会出手杀他。

  况且,如若宋濯身死,既得利益者,并非是她,乃是秦颂、宋家乃至整个士族。

  她是想逃离宋濯的束缚,可除了除去他之外,总会有别的办法的,不是吗?

  姚蓁心跳砰砰,抿着唇,如是反问自己。

  她不知晓,宋濯在出了清濂居后,立即召见苑清,又唤来平日里照料她的家仆,面色沉郁,详细地询问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

  苑清提及到秦颂时,宋濯的神色,霎时坠入冷渊。

  *

  宋濯此去处理政务,申时离开的,一直到夜深时亦未归来。

  他才忙完政务回京,此番又有什么事务能使他费心这样久?

  倒也不是想他,只是姚蓁想不通,因而有些忧心。

  又等待一阵,她决定去询问侍从,才走出门,却见苑清穿过浓重的夜色走来,望见她,凝重的神色微松。

  他请她同他走:“殿下,主公醉了酒,此时将马车驾到一处荒湖畔,无论我等怎样劝,都不肯回府,只好来请殿下。”

  姚蓁微微讶异,面对外人时清冷端方的脸上,因为提及宋濯而出现一丝裂隙。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理由,心中有些想笑,然而此时笑出声似乎有些不大礼貌,便克制地抿了抿唇角,神色重新恢复淡然。

  夜深露重,她回房披上外衣,又取了一件宋濯的外袍,抱着外衣,随苑清乘上马车,前往宋濯所在的荒湖。

  路上,姚蓁同苑清搭着话,方知晓宋濯此去是参加庆功宴——庆祝他雷霆手段,将京畿多地的疠症压制下去的宴会。

  因他为功臣,不免被人连连劝酒,多喝了几杯;更不知是谁存心布置,宴会上的酒皆是十分浓醇的烈酒,寻常酒量的人两杯下肚,便醉的不省人事,饶是宋濯,饮了多杯后,神识亦有些混乱。

  姚蓁此时才明白,为何听见自己咳嗽时,他是那样的神情。听到苑清后面的话,她又不禁开始猜想,宋濯到底醉成什么模样,待要追问一番,以便日后两人争论时拿出来取笑他,马车已经停下,原是到了目的地。

  她便不再追问,想着自己下车去亲眼见一见。

  及她走下马车,秋夜寒凉的夜风飒飒吹拂过来,将她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

  姚蓁发髻上插着步摇,垂珠摇摇晃晃,铃啷作响。

  她目光四下张望着,想要找寻一个醉醺醺的宋濯,然而天色太黑,她看什么皆十分模糊。

  直至苑清命人点燃几盏灯,昏黄的灯光将四周照亮,姚蓁才望见宋濯的身影,也隐约能看清这片荒湖。这片湖,她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往先士族提议建成别业的,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一直荒置。

  至于宋濯……

  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宋濯立在湖边,长身鹤立,仅仅是被灯光映照出的一个侧影,便足见玉质金相——丝毫不见醉态。

  可苑清分明说他醉了。

  四周的侍从皆不敢近前,带着疑惑,姚蓁提着一盏灯,踩着地上的枯枝落叶,靠近他。

  鞋履踏过枝叶,发出窸窣声响,宋濯身形纹丝不动,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谁让你们燃灯的?我不是说了……”

  他冰冷的语气也如常,只是语速较往先稍慢一些。

  姚蓁大失所望,提着灯走到他身旁,轻声对他道:“是我。”

  她轻柔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已经失去她原本的音色。

  宋濯却听见了,顿了顿,转过身来,边打量她,边接着说出方才并未说完的话:“……等蓁蓁来再燃灯的吗。”

  姚蓁走到他身侧,将灯提高一些,看他那张古雕刻画的脸,对上他那双粲然若星的长眸,柔声道:“蓁蓁来了。”

  宋濯的脸庞,被灯盏映出莹润的玉色。他没说话,对望一阵,蓦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姚蓁猝不及防,险些将手中的灯盏打翻,这里处处是枯枝与干草,但凡遇见点火苗,便可引发难以扑灭的火势。

  她连忙将灯盏攥紧,推他:“干什么呀。”

  宋濯抱着她,头颅埋在她肩颈处磨蹭,鼻音浓重,郑重道:“……好想蓁蓁。”

  风声这样大,他低地近乎呢喃的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姚蓁心中腾起的那点细微的火气,被他这满是想念的一声倏地扑灭了。

  她眼睫轻眨一阵,手绕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脊背:“我在呢,跟我回家,好不好?很晚了。”

  直至此时,姚蓁才发现宋濯身上隐约存在的不对之处。她被他拥在怀中,听着他急促剧烈的心跳,明白他是真的喝醉了。

  只是,她未曾料到,宋濯此人便是连醉酒,都没有失了仪态与风范。

  宋濯先是轻轻颔首,旋即又摇头。

  姚蓁道:“怎么了?”

  宋濯道:“现今……还不能走。”

  他牵起姚蓁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她领到湖边,两人沿着湖岸,踩着枯枝落叶,慢慢吞吞地走。

  有侍从提着灯要跟随上来,皆被他斥退。

  风声飒飒,四周黢黑,树枝犹如鬼魅。姚蓁不禁紧贴宋濯温热的身躯,缩进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旋即她忆起自己抱着宋濯的外袍,便让宋濯提着灯,微微俯身,她将外袍展开,披在他身上,为他系带子。

  二人距离极近,宋濯的热息洒在她脸上,有些痒。

  姚蓁轻轻眨动眼睫,驱逐痒意,帮他系好带子,尚未松开手,宋濯忽然直起身。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宋濯抵在树上,发狠吻住。

  即使是醉酒,宋濯仍记得不要伤到她,将她推到树干上的时候,手护在她的身后。

  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提高,几乎是凶狠的在吻她。姚蓁的足用不上力,被他强势的吻的眼泛泪花。

  寒冷的秋夜中,他们紧贴着的身影是彼此唯一的温度。

  姚蓁有些受不住,浑身发软,呜呜地哭腔着推他,醉了酒的宋濯,很是听话,她一受不住,他便松开她的唇,转而吻她眉眼、吻她耳垂。啮咬她的锁骨。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地是难以言说的酥麻。

  姚蓁羞恼,眼尾泛开湿润的绯红,被他这样缠绵的吻着,几乎有一种他要强迫她在此处做些什么的恐慌感。

  她才要说些什么稳住他,忽然感觉宋濯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道:“嘘。”

  他淡然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姚蓁腰身发软,被他牵着,气恼之余,有些哭笑不得。

  又走出几步,宋濯停足,将手中提着的灯放低,示意她看:“看,你喜欢的花。”

  姚蓁闻言看去,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地面上自然生长的、此时正在风中摇曳的秋菊,在这偏僻而昏暗的一隅,粲然生辉,隐约可嗅到一阵芳香,令人眼前一亮。

  她微微失神,未曾料想到,白日里随口提及的一句话,竟令他便是醉酒亦牢记。

  宋濯不肯回府,执意让她来此,大致是为了让她瞧一瞧花。

  他竟这样在意她。

  她的心中,蓦地一阵柔软,一时喉间有些发紧,不知说什么好,直至宋濯牵着她看完所有的花,才踮起脚尖,揪着他的衣襟,轻吻他的唇角。

  宋濯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回程路上,夜风愈发大。夜露深重,打湿泥土,两人便沿着湖边的两排青石板走。

  姚蓁自己穿着外衣,又被他用外袍搭在身上,倒也没觉得如何冷。

  她随口一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暖黄的灯光下,宋濯垂下眼帘,似是在思索。

  须臾,他缓声道:“幼时,宋韫险些将我在此处淹死,死里逃生后,记住了这里生长着许多菊。”

  他语气平淡沉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姚蓁却吃了一惊,足尖一顿,落在他身后。

  她目露惊惶,惶然道:“宋韫竟心狠如此……”

  只是,这句话尚未说完,她忽然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一晃。原本宋濯站立在她同湖水之间,她是绝对安全的,可如今她与他有些距离,青石板一歪,她脚下不稳,这会儿的风又格外的大,吹得她身子摇晃,眼瞧着要落入湖水中——

  所幸,宋濯极快地察觉,转身欲伸手拉她。

  姚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精致如玉的手,轻抿了下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到了苑清所说的疠症,以及宋濯在她咳嗽时的担忧。

  想到了一个,不用除去宋濯便能够逃离他的掌控的办法。

  倘若她患上疠症,宋濯为了医治她,必然会寻来许多医者、甚至是太医。一旦公主身份露出,他便不能将她再藏匿在清濂居中。

  她自然是无法患上疠症的。

  但如今天寒,她若是掉落湖中,想必是能染上风寒。她问过苑清,知晓疠症的症状与风寒相似。

  往先她曾想到过装病这个想法,但装病必然瞒不过宋濯的眼,何不借助此次机会,混淆视听?

  宋濯在此,即使她落入湖中,亦不会让她伤及分毫。

  于是,她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避让开宋濯伸过来的手,借着不稳的身形,放任自己落入湖中。

  “哗啦”一声,平静的湖面,漾开一道道凌乱的涟漪,将原本寂静的夜晚,搅动的不再宁静。

  姚蓁看着宋濯逐渐拉远的身形,心头泛开复杂的酸涩,有些贪恋他方才带给她的温度。

  然而她极其清楚,方才的温存,不过是宋濯一时醉酒而织造出的短暂假象。

  酒醉终将醒来。

  正如她被他所禁锢在清濂居,哪怕他看似不再强迫她,可实则这本身就是一种强迫……哪怕他再喜爱她。

  ——她皆不能沉溺在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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