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棋
他薄凉的唇, 强势地含着她的唇瓣,渐渐晕开炽烈的温度,吻势强硬, 是她无法反抗的力度。
姚蓁按在桌沿的手指,蜷缩着将桌面摁出几道泛白的指痕。
她欲要张开唇反抗, 可她的意图被宋濯识破——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按在怀中,狠戾地扣住她的后颈吻她, 压迫着她,推挤着她,揉乱着她。
想让她独属于他一人,想要他独自占有她。
他的臂膀将她牢牢锁住, 强势地侵占,不再像往先的时日那般压制。姚蓁头皮发麻, 浑身战栗,鼻息屏得几近窒息之时, 感觉他停住吻势, 长睫拂过她的鼻梁,低声重复方才的话:“……今日是七夕。”
浓密睫羽拂过肌肤的触觉有些痒, 姚蓁侧头躲过, 余光瞥见他墨玉般的眼眸仿佛冬日的雪夜,飘荡着漫无边际翻涌的冰雪, 嗓音亦是覆着冷沉的雪意:“——你弃我于不顾,同旁人晏晏谈笑。”
他果然将她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
姚蓁抿着被他吻的靡丽绯红的唇,眼睫眨动一阵, 乌黑眼眸上的水雾渐渐褪去, 大致明白他为何忽然这般。她柔声道:“那是我表兄。”
昏黄跃动的烛光下, 四目相对。
宋濯冷着脸,半晌,扣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低低地缓声道:“表兄也是旁人。”
他手上用了几分力气,酥麻微痒的感觉自他手底下蔓延至她的腰间,姚蓁微微蜷缩一下,唇齿间溢出猫儿一般的一声娇哼,旋即后脑陡然升起一股令她战栗的危机感。她不安地抬起眼眸,眼中重又覆盖上水雾,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袖。
她目中尽然是惊惧之色,惶惶一阵,手顺着他的衣摆,揽住他,将头颅贴在他胸口前,柔声道:“现今仍是七夕,为时未晚。”
宋濯玉立如翠松,不看她,听着她仍带着一点鼻音的朦胧声音。
直棂窗外,晴空湛湛,皓月银钩,满把月光护玉栏,屋瓦上覆着如霜如水的月影。
寝殿中,姚蓁的声音亦如水一般,温温柔柔地道:“宋郎。”
宋濯胸臆中,腾起的那阵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骨血中的怒意,忽而被这一声压制住了。
他垂眸看向她,她眉眼上覆着温柔的光影,唇边也漾着笑意,面容姣好,鬓边的步摇却在轻颤。
她抬头轻吻他的下颌,道:“天色尚早,你我不若焚香对弈,也算没有枉度今宵。”
然而她这般说完,攥着他的衣料的手指却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垂敛着眉眼,眼睫亦是颤抖不已,生怕他会不同意,而她须得用其他一些法子来稳住他。
宋濯的手指穿过她流漾在背后的发,沉默一阵,竟然颔首同意了。
寝殿中放置着棋桌,他们二人将棋桌移至洞开的支摘窗前,各坐在棋桌两侧的坐塌上,燃灯对弈。
姚蓁去岁曾做过他一段时间的学生,她的八雅多为宋濯传授。
然而姚蓁并未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连三局皆败后,心中明白自己大抵是技不如人。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棋盘,紧抿着双唇,胸腔中渐渐溢出一些不服输的劲头来。
夜间朗朗的清风将灯盏吹拂的浮动,姚蓁抬眼看向他,眼中晕开瑰丽的光亮,低声道:“再来一局。”
宋濯神色湛湛淡然,眉目漆黑如墨描,宛若画中人,长指抵着一枚棋子推向她,从鼻尖溢出一声:“嗯。”
月影悄然挪移,夜色渐深了,万籁俱寂,虫鸣依依。
姚蓁再次败在他手下。
她有些气馁,盯着他最后落下的那枚棋子,有些后悔这给自己添堵的举动,别过脸,闷声道:“不来了,歇息罢。”
月影浮动,隐约泛着清甜的荷花香,她看着外面粼粼如水的月色,长叹一口气。
宋濯玉指搭在棋盘上,指尖轻叩两下,唤回她的神绪,她转眸看向他。
他缓声道:“契而舍之,朽木不折。”
姚蓁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只是宋濯如今看起来平和,似乎已被她稳定住情绪,而她又隐约有些倦乏,不欲同他继续曲意迎合了。
“——想赢我吗?”
姚蓁抬眼与他对望,她自然是想的,对上他漠然而又似乎掌控一切的视线,她适才刚压下去的好胜心卷土重来。
宋濯眸光睨向身旁,淡声道:“过来,我教你。”
姚蓁不疑有他,起身,走到他身旁落座,裙摆堆叠着迤逦在他的衣袍上。
她同他挨得极近,睁着一双剪水眼眸希冀地看着他,潜心求学的模样,发间幽幽的清香气缠绕在他的五感之上。
宋濯喉结轻轻滑动一下,搭在桌沿的手指,青筋隐约浮现。
指尖夹起一枚棋子,他广袖垂落,遮住棋盘局势。
姚蓁柔声道:“看不见。”
宋濯抿着薄唇,长臂一揽,提着她的腰,将她抬到他膝盖上坐着。
他眉目淡然,鼻尖触上她后颈上的肌肤,一言不发,长指仍抵着棋子,然而他吻却落在她的耳后,隐晦而昭然的,将他的意思彰显地一清二楚。
大开的支摘窗,有风习习吹拂到人脸颊上。
姚蓁浑身战栗,发尾漾开 一道道涟漪,半晌,只来得及说出一句:“去榻上……”
宋濯轻笑一声:“就在此。”
他指尖揉着她的腰,流连向上倾托,将她揉搓的整个人颤颤巍巍,腰身软塌下去,双手无力地撑在棋盘上。
宋濯抬着她的手,让她发颤的手指执起一枚棋子,指引她落子。
他边指引着她,边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浓,像是在蛊惑,发声时胸腔震颤,蔓延至她的后背,令她浑身发麻:“还要教你下棋。”
*
宋濯未曾食言,的确让她取胜。
那盘棋下了好久好久,久到姚蓁有些恍惚,只记得她背对着他,他握着她的手,指引她落子。
她的指尖在发颤,棋子也在颤,到最后一枚棋子落下之时,她撑在棋盘边沿的手,再也难以忍受一般,胡乱按上棋盘,将完美的一局棋打乱。
玉质棋子迸溅着落地,脆响铃啷,她恍惚地被宋濯从后箍住腰,感受他的心跳,听他压制的鼻息。
昏昏沉沉,意识颠簸之际,她困倦地阖上双眼,最后一个念头是,腰快被他握断了……
待她悠悠转醒时,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之际。
宋濯不在她的床榻上,她身上清清爽爽,应是他给她清洗过了。
今日休沐,不必朝会,想必宋濯昨夜必然是事前料及这些,才放纵成那般模样。
她摇摇头,揉着眉尖支起身,腰间忽然一酸,令她浑身一僵。
半晌,她低头掀起一点被褥,禅衣之下,腰侧的白皙的肌肤上,果然隐约浮现两道指纹。
她抿抿唇。
枕边摆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她昨日那套衣裙已褶皱沾湿的不成样子,必然是不能再穿了。
她穿戴齐整,走下床,余光望见琴桌上摆放着的一架琴,视线一凝,走上前去,手指迟疑地轻拨琴弦,听着清越如玉碎的琴声,看着通体光润的琴身,眼眸微亮,意识到这是宋濯的藏琴——漱玉鸣鸾。
她险些忘了,宋濯于琴上造诣,炉火纯青。
他的琴,更是珍品中的珍品。她师从于她时,曾有缘见过一眼。
她顺势坐在琴桌前,指尖行云流水般拨动,弹奏一段曲调,一曲罢,唇边漾出一点笑意。
此琴必然是宋濯连夜搬来的,他为了比过他人,将她圈入他的领地,倒也当真舍得,做这般争风吃醋的一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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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姚蓁都过得十分闲适惬意。
暑热炎炎,朝中休了暑沐,连日清闲,不必朝会。
而自那日论琴后,骊兰玦鲜少入宫来寻她。姚蓁不甚在意,只当舟车劳顿,他不愿满身汗气入宫。
漱玉鸣鸾在手,姚蓁对于旁的琴便不再上心,成日在嫏嬛殿独自潜心研究琴曲。
休了暑沐后,宋濯反而似乎更忙碌了,夜晚来她寝殿的次数日益减少。她内心仍不大情愿同他独处,甚至对他多有警惕,他不在,她反而宽心许多。
待她自琴谱与成沓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沉迷的神识清醒,已是许多时日后了。
她走出寝殿,浣竹笑吟吟的为她斟上一杯茶。调笑道:“公主可舍得出来了呢。”
姚蓁接过茶,余光扫视四周,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仔细瞧一阵,原是嫏嬛宫多了许多她眼生的宫人,她眼睫轻眨一下,将瓷杯搁在桌案上。
抬手点了两名黄门,她淡声道:“殿中闷热,我欲去临水殿赏荷,你们二人,将我的琴抬过去。”
那两门黄门忙不迭去寝殿,浣竹笑道:“仔细点,莫粗手粗脚弄伤了殿下的宝琴!”
琴被抬出,她侍候在姚蓁身侧,边盯着她们动作,边对姚蓁道:“此琴婢子未曾见过,是公主新得的?莫非是表少爷赠与公主的?”
沿途有宫婢伏地行礼,又同浣竹问好,问她要往何处去。
姚蓁的视线自那几名宫婢身上滑过,淡声道:“是宋濯的。”
“……”浣竹目露惊诧,足下慢了半拍。
黄门将琴放置琴桌之上,姚蓁面水而坐,命他们都下去,掌心轻轻按压在琴弦之上,缓缓阖上双眸,似是在听潺潺水声。
然而须臾后,她缓缓睁开双眸,眉宇之间清清泠泠的冷,头偏向一侧,低声道:
“出来罢,秦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