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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羽拂华枝 第57章 三章合并

作者:曾见山野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95 KB · 上传时间:2022-12-18

第57章 三章合并

  谁能想到, 堂堂萧国大将军竟然这般低声细气地朝姑娘家说话,还是如此羞人的要求。

  郁华枝闻言也是一惊,但要是说实话, 自己这几日见不到他,心里也是念着的……

  只怕之后既要筹备婚事,赫连羽还有各种军务要处理, 各自忙起来想来会有段时间不能见面,心霎时就软了。

  郁华枝探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外,回头凑到赫连羽面前,飞快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还没等赫连羽开口说话, 她便像是个偷香的小贼, 唰地跑到门口,一溜烟就没了踪迹, 只留下自己在原地眼眸含笑,连以往冷肃的身影都覆上了一层柔和之气。

  待赫连羽在郁府外上马离开,这消息便如张了翅膀一般飞进宫墙之内, 飘进了魏齐霄和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才来到乾瑞宫内, 便听见殿中传来杯盏破碎之声, 紧接着便是魏齐霄的低吼,

  “滚,都给朕滚出去!”

  殿内伺候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 得了领便都赶忙退下, 到殿外见太后驾临, 又赶忙跪下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原本听见皇帝这番动静颇为不悦, 但她听说了这个消息实在高兴, 面色稍霁,抬脚入殿。

  太后刚入殿中,魏齐霄头都不抬就将一个杯盏甩过来,

  “听不懂朕的话吗?给朕滚出去!”

  杯盏应声落地,空余满地狼藉,连太后那华贵的绣金凤袍的裙角都沾上了水渍,一滴一滴坠落在光洁无尘的地上。

  寂静的殿中突然传来冷哼,太后缓缓开口,

  “陛下,身为帝王,喜怒心事是最不能有的,若是将弱点示于人前,又何谈匡扶社稷?”

  魏齐霄闻声并未转身,目光颓颓,无半分神采,自嘲着开口,

  “我这辈子,想要的始终无法得到,从前想要父皇朝臣认可,他们却总看不见我。后来我想要她,如今却还要将她亲手送给赫连羽。都是不值的……”

  “母后,如今看来只怕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不是么?”

  太后听了这番话面色无波,坐到魏齐霄身旁,轻拂过御案上摆放的玉玺,目光幽幽,

  “皇儿,你可知这宫中最容不下真情,哀家也曾真心爱慕先帝,可换来的是他冷冰冰的回应,让哀家做好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不是沉溺于情/爱的女子。”

  “自那之后我便知道,先帝心中只有元贞国的江山,再放不下其他,这也叫我彻底明白,情/爱浅薄,倒不如权位来得实在……”

  “哀家问你,即便将郁华枝给了你,她又能在宫里活几日?倒不如让她发挥更大的用处,”

  魏齐霄又给自己灌了一壶酒下肚,酒渍沾衣,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却突然发笑,似喜似悲,难以分辨。

  太后坐直了身子,面色依旧无波,缓缓道,

  “哀家已备了些珍宝过几日便送到郁府,就当作是他们二人大婚贺礼,陛下可要一同送些?”

  魏齐霄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怔怔开口,

  “自然……我是要送她些东西的。”

  太后原本想着若此事了了,起兵将萧国赶出元贞之后,让郁华枝入宫伴驾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看魏齐霄这一副情种的模样便改了主意。

  郁华枝也不是个省心的姑娘,那日虽然是自己顺水推舟,命她罚跪于殿外,但郁华枝抗旨此事做不得假,想着那个小丫头也是个有气性的,若当真入宫,只怕她说什么自己的儿子都敢应承,想罢就不再提起。

  今日宫内倒也算是十分热闹,皇后将众嫔妃们请了过去,一同点香品茶,聊天解闷。姜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垂眸品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一个宫人来到皇后身边,向她耳语了几句,见她神色微闪望向姜弥,眸中有几分探究。

  待宫人躬身退下,皇后便掩下不悦,挂上一个端庄典雅的笑容,看向下首的诸位嫔妃,她从不相信什么后宫姐妹亲如姐妹的屁话。

  各人心里自然有算计,若有看似交好的也不过是利益一致,待利尽之时,也不过是鸟兽四散,何等凉薄。

  她笑着望向姜弥,闻声开口,

  “方才本宫得了消息,赫连将军去了郁家提亲,求娶郁华枝,要说起来他们二人倒是相配,京城芳菲尽,郁家有华枝,那般美貌便是本宫瞧了也动心,更何况赫连将军……”

  有嫔妃听了皇后这话自然是要应合的,便揣摩着话中之意道,

  “可不是么?臣妾听说淑妃同这位郁姑娘相交甚笃,之前还时常入宫探望呢,想来淑妃也是替姐妹高兴的吧?”

  姜弥方才听了皇后的话脸瞬间就白了,如今更是愣住,听见提起自己的名字赶忙回过神来,干笑着开口,

  “这是自然……”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就明白了几分,敛眉和善地笑着,又听见一旁的惠嫔提起往事,

  “臣妾想起从前太后娘娘曾举办留春宴为陛下选妃,那也是臣妾第一次见到那郁家小女,她进屋时恰好起了阵风,她走在落英里像个仙女似的,那时臣妾便彻底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1]’这话,要是个男子,我定要娶了她去,可不能便宜别人。”

  这话惹得众嫔妃笑作一团,笑骂她是个混人,却有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嫔妃奇怪道,

  “只是她那般美貌,为何太后娘娘和陛下没有召她入宫伴驾呢?”

  皇后面上微僵,垂眸不语,好在有惠嫔解围,

  “你个眼皮子浅的,陛下选妃怎会只看容貌,那得是看性情品貌家世,一样都少不得,你端看皇后娘娘便知道了,这般秀外慧中,且能管束后宫的女子,也唯有皇后娘娘了。”

  那嫔妃也知晓自己失言了,虽然心下还是想着郁华枝也并非空有美貌,但嘴上还是顺着惠嫔道,

  “姐姐说得正是,古往今来倒也不乏自恃美貌魅惑君上的女子,太后陛下英明,想来也不会选这样的人入宫吧……”

  姜弥越听脸色越难看,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无端揣测华枝,她也不能一声不吭,便望向出言的嫔妃,冷冷开口,

  “这位妹妹与华枝素昧平生,从未打过交道,若是仅因她美貌便恶意揣度,岂非有失偏颇,华枝从来不是自恃美貌之辈,还望妹妹慎言。”

  那嫔妃简直要被自己蠢哭,这番话说得两头不讨好,真是不会说话猫狗都嫌,一下子得罪皇后和淑妃,自嘲自己倒真是个人才,连方才替她解围的惠嫔也有些无奈,这可不是自己不帮忙,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赶紧开口赔不是,讨好地看着姜弥道,

  “嫔妾并不是这个意思,还望淑妃姐姐勿怪。”

  皇后见姜弥脸色不好,便温声劝道,

  “都是姐妹,一时失言倒是不妨。淑妃妹妹,听闻太后和陛下打算送些赏赐去郁府,庆贺赫连将军同华枝大婚,本宫也要选些赏赐,不如妹妹同本宫一同挑选,你同华枝亲厚,自然清楚她的习惯喜好,这样本宫也不用担心送的礼物不合她的心意了,可好?”

  姜弥听皇后如此说,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自己心下还没法接受二人婚事,但皇后亲自开口,她也只能应下,待众人散了便随皇后去了库房。

  姜弥略退半步,跟在皇后身边,便听她笑着开口,

  “如今你入宫也大半年了,这宫中的日子可还算适应?”

  姜弥心不在焉,笑不达眼底地回话,

  “多谢娘娘过问,臣妾一切都好。”

  皇后侧头打量着姜弥,轻声问道,

  “对于这桩婚事,你有何想法?”

  姜弥略扯了扯嘴角,轻轻一叹,

  “臣妾没有什么想法,既然太后和陛下觉得是门好的亲事,那便是好的。”

  皇后垂眸一笑,望向远处,目光悠远,

  “陛下心中记挂着华枝,本宫知道淑妃妹妹也是晓得的,御华亭究竟为谁而建本宫和你都心知肚明,如今她要嫁给赫连羽了,这倒是解了本宫一桩心事。”

  “姜大人向来忠耿不移,若是知道这桩婚事,只怕也不喜郁华枝嫁与萧国的将军,到那时,不知妹妹同郁姑娘友情是否如旧?”

  姜弥未必不知皇后话中的挑拨之意,但皇后以为她因郁华枝嫁给敌国之人而不悦,但自己实际是为沈云疆感到不值。

  他尸骨未寒,华枝便要嫁给赫连羽,于她而言赫连羽便是造成沈云疆葬身北疆的凶手,她岂能毫不在意?

  她一时觉得郁华枝全然不顾及沈云疆,难道这便是受人偏爱的底气么?自己默默守着他,倒还是不如郁华枝的……

  从前她和郁华枝还能一切如旧,那是因为二人心里都牵挂着已亡之人,日后么?她倒是说不准了。

  见姜弥沉默许久,皇后便投来探究的眼光,

  “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

  姜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静静开口,

  “皇后娘娘是个爽快人,若是有话倒不妨直言。”

  皇后携姜弥总算来到库房,遣退宫人后大门一关,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

  “本宫的母家定会全力支持陛下,想必妹妹家中也是如此,既然目标一致,何不联手共谋大计?”

  姜弥闻言心下微惊,一边讶于皇后拉拢自己之举,另一方面更是到此时才知晓,皇后野心不小,便试探开口,

  “娘娘是说想同臣妾父亲联手,将萧国从元贞国连根拔除?”

  皇后倒是欣慰一笑,这姜弥倒是个脑袋灵光的,便点头道,

  “眼下军中的动作频频,不知妹妹可知晓芡州军中之事?”

  姜弥努力回想起与芡州有关之事,便只茫然道,

  “娘娘说的可是芡州军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皇后神秘一笑,轻声开口,

  “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待姜弥听完皇后在耳边轻轻念出的名字,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便不甚清醒,究竟自己如何回到寝殿之中的,她半分都不记得了。

  郁华枝昨晚睡得不甚安稳,不是梦见赫连羽那个冤家,就是梦见大婚前各项令人发愁的琐事,故而不到天色大亮便懒懒睁开眼睛。

  想着今日要办的大事,只觉得头疼,颇有几分不想面对的想法,便又将头钻到被子里,腿轻扑棱着,脸都被憋得通红,偏偏不愿起床,翻来覆去也没个章法,倒是明微在外间听见了动静。

  待推门进来见了这番场景,明微颇觉有趣,噗嗤一声倒是让郁华枝坐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半开露出雪颈的衣襟,只消略瞥见一眼,便不难看出美人曼妙的身段,那可真是每一处的肉都长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明微笑着问道,

  “小姐可要起身了?今日怎不多睡会儿?”

  郁华枝眼眸微沉,摆了摆手,怔怔开口,

  “不必了,起身吧,今日有正事要做呢。”

  明微闻言略蹙着眉头,犹豫开口,

  “小姐当真要去沈府么?若是沈夫人不同意小姐的婚事那可怎么办?”

  郁华枝缓缓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无奈道,

  “那难道还能不去么?干娘待我这般好,我岂能瞒着她,反正到时候若是她打我骂我,我都受着,这样或许还能好受些。终究……是我理亏。”

  明微也只得轻声应了,唤来伺候郁华枝洗漱的小婢女,又出门去吩咐上早膳。

  走在廊下便已经看见下人来往忙碌的身影,郁华枝下月初九便要出嫁,府中也是慌着准备大婚事宜。

  虽说已经有大小姐晏欢的例子在前,但如今赫连羽身份特殊,也一下子拿不准应该参照何种规制。

  好在郁文亭散朝后得了陛下单独召见,瞧着陛下眼下乌青,显然是未休息好,郁文亭便趁机劝道,

  “陛下还是应该保重龙体,好好休息才是。”

  魏齐霄略带倦意,摆了摆手道,

  “无妨,朕叫你来是听闻你家华枝要嫁给赫连羽了。”

  郁文亭身形一顿,悄悄抬眼看向坐在上首的魏齐霄,总觉得瞧他的样子倒不似生气,反而有几分颓唐,便小心回话,

  “启禀陛下,昨日赫连将军过府提起,微臣想着眼下不宜与萧国作对,当缓缓图之,便未推拒这桩婚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魏齐霄杵着下巴,自嘲一笑,

  “他们二人……极为般配,朕召你过来也是想赏些东西给华枝,愿她平安顺意,你便一并带出宫去吧。”

  言罢大监便端着一水的赏赐入了殿中,小到珠钗头面,大到玉器摆件,衣裳锦缎,尽数都有,郁文亭一时竟看花了眼,赶忙转身惶恐回话,

  “陛下,这些赏赐实在太过于贵重,小女福薄可承受不起,还望陛下收回赏赐!”

  魏齐霄微扯嘴角,摆手道,

  “这些也不光是朕给的赏赐,太后和皇后也着意添了许多,朕瞧着甚好,你就不要推辞了。”

  郁文亭本来还要开口,却见陛下已经闭上眼睛,不知可是困倦了,便从善如流跪谢陛下厚赏,

  “微臣多谢陛下,小女改日定会入宫向太后皇后谢恩。”

  想起郁华枝与母后那日闹得人尽皆知,魏齐霄倒是担心她入宫是否又会出什么岔子,便又多说了两句,

  “之前华枝入宫时同母后闹得有些不好看,若是要入宫谢恩,便让淑妃陪着去吧。”

  郁文亭见陛下又提起那天之事,心中惴惴,但言语间又显然是偏袒自家女儿的,心中纳罕,陛下竟然没有站在自己母后那边,那日之事想来果真有古怪。

  但他面上还是压下种种疑虑,笑着谢过陛下关怀,悄然告退。大监自然跟在郁文亭身后直出宫门,朝着郁府去了。

  这番阵仗又能瞒得过谁?那些大臣浸润朝局多年,谁不是千年的道行,成精的狐狸。既然陛下表明了态度,如此厚赏,那众人也便知道该如何看待这桩婚事了。

  这不,刚回了府中,郁文亭就塞了好一包鼓鼓的银子到领头大监手上,才恭恭敬敬地送了人出府。

  待大监走远,他才收回视线,眼露精光地转身回府,打起精神吩咐下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类差事,只说这会的婚仪定要风光大办,如此才能不负皇恩。

  其实他早就想往大了办,只是碍于陛下,吃相不能太难看,这才不好过于铺张。如此一来正合他意,婚仪气派也给了萧国面子不是?所以他便更是来了精神,比处理政务都要一丝不苟。

  郁文亭正沉浸在自己的种种幻想之中,全然不在意女儿华枝的去向,而大婚的主角眼下却是低调到了沈家府上。

  这次来门口相迎的却不是干娘身边的嬷嬷,只是个外间的寻常侍女,郁华枝见状眼神微黯,但还是朝她笑着开口,

  “这位姐姐,不知干娘现在可有空见我?”

  这位侍女也并无多余的表情,只垂着头低声回话,

  “姑娘请随我来吧。”

  刚进了陆氏的院子,侍女便行礼退下,虽说这个礼行得敷衍,但郁华枝并未在意,抬脚走进陆氏的屋内,只见里间只有干娘一人,身边并无下人贴身伺候。

  待郁华枝走进才发现陆氏正坐在桌案前抄写经文,屋中檀香四溢,像是有能让人沉下心来的魔力。

  郁华枝走到桌前舀了一小勺清水于砚台,开始给陆氏研磨,二人倒是颇为默契地不发一眼,任由屋内寂静丛生。

  陆氏笔下时不时传来纸张摩擦的细碎声音,待她抄写完一整遍经书才搁了笔,到一旁净手,郁华枝顺势便将手帕递了过去,陆氏面色无波地接下,仍是无话。

  直到她挪到榻上安坐,轻抿了口热茶这才缓缓望向郁华枝,有几分明知故问,

  “华枝,你今日为何前来?”

  郁华枝闻言走到陆氏身前,躬身行礼,

  “华枝有愧,今日过来是为告知干娘我的婚事……”

  陆氏眼神无波,淡淡开口,

  “同谁的婚事?”

  郁华枝略顿了顿,沉下肩膀,轻声道,

  “同赫连羽。”

  陆氏却突然一笑,目光沉沉,

  “那你今日告诉我,是想让我说什么?”

  郁华枝秀眉微蹙,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陆氏便接着开口,

  “你是希望我作为你干娘恭贺你新婚大喜,为你添妆,还是希望我骂你一场呢?”

  郁华枝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略红,轻声道,

  “干娘就算是拿大棒子将我打一顿,华枝也绝无怨言。此事,是我有愧……”

  陆氏闻言眼中透出几分荒凉,缓缓对跪在身前的郁华枝开口,

  “你有愧?有愧的只怕是我,你唤我一声干娘,我向来将你当成亲女儿一般,如今转头便要嫁给那赫连家的人,日后我也是愧对沈氏列祖列宗的。”

  “你可知,究竟有多少元贞国的将士葬身赫连家的刀下,五万将士,自然包括我的夫君,更包括你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的儿子云疆,如此你还是要嫁?”

  郁华枝眼中的泪似珠玉散落,一时竟控制不住,打湿身前的地毯,听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道,

  “干娘……”

  陆氏略闭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平稳心绪,微叹了口气,

  “罢了,我知道你这是心意已决,今日过来是为告知,并不是来征得我同意的。”

  陆氏再抬头时,面色早已恢复平静,沉声开口,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郁华枝恍惚抬起眸子,陆氏看着她那般梨花带雨的模样,面露讥诮,接着道,

  “你今日从沈府出去,来日就莫要再上门来,便是来了,我也不会见你。华枝,你可明白?”

  郁华枝来之前便想到这等局面,此乃死/局,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自己选择赫连羽的那刻起,她想或者不想都已经舍弃了沈云疆,更舍弃了同陆氏的情分,今日她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说话就已经是极大的涵养。

  当然陆氏也明白,此事并非是郁华枝的错,只是自己也无法如从前那般若无其事地同她来往了。

  郁华枝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温声开口,

  “我自小便没了母亲,但这些年干娘待华枝的好,华枝全都记着。自小我同云疆玩闹,干娘都偏袒于我,就算是他因我感染风寒,您也没说过我一句,还时时叮嘱他要看顾好我,我也是发自真心地敬您爱您。”

  “但这次,是华枝对不起干娘,如今婚事已定,我也再无颜面对干娘。只能向您磕个头,日后我会时常向佛祖祈求,愿干娘平安顺遂,略尽些孝心。”

  陆氏敛眸,不想再多言,便只淡淡道,

  “去吧。”

  郁华枝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却活像是敲在陆氏心上一般,待她起身走到屋门口,陆氏仍是未有言语。

  郁华枝面朝晴好的日光,脸上暖暖的,身后却是略显昏暗的屋子,一面阴,一面阳,像是预示今后她与沈府不会再有交集。

  眼眸微垂,在脸上留下阴影,终是扯出一个微笑,缓缓走出了沈府。

  郁华枝正欲上马车回府,却听见府内有声音传出,

  “郁姑娘留步。”

  待她转过身却见是干娘身边的嬷嬷,捧着个颇有些分量的楠木盒子追了出来,嬷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将盒子递到郁华枝手上,躬身道,

  “这是夫人命老奴交给姑娘的,夫人说姑娘既然将要出嫁,嫁给谁且不论,嫁妆是必得为你添一份的,否则这么些年白占了个长辈的名头,倒成她的不是了。日后姑娘成了别家的人,便也是新的日子了,也不知是好是坏。夫人想着姑娘不缺衣衫首饰,倒是不如铺面庄子地契和银钱来得实在,便给姑娘装了些,还望姑娘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还未等郁华枝开口,嬷嬷便挂着一个疏离的微笑道,

  “姑娘慢走,老奴告退。”

  郁华枝望着手上沉甸甸的楠木盒子,心中五味杂陈,叹道,

  “后悔么?既然做了决定,便不必回头了,徒添烦恼何苦来哉?”

  说完她便转身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雨打风吹去,不知何处觅英雄,沈府门前石狮子仍旧伫立,只是不似往日神气,正如现在的沈家,谁管从前战场呼啸往来的盖世之姿,也不过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凋零景象。

  陆氏默默坐在原位,分毫都未曾挪动,望着华枝那番模样,自己若说半点都不心疼那便是自欺欺人。但事已至此,她还能如何?或许赫连羽的刀下尚沾着自己夫君儿子的鲜血,她实在是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笑着送她出嫁。

  这般也好,倒也用不着她多费心了,自己能给的也都给了,今后自己便守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终此一生,倒也不失圆满了……

  59.

  距大婚还剩半月不到的时间,赫连啸就似扎在军营之中,赫连羽虽府邸军营两头跑,倒未让人觉得他分身乏术,诸事都处理得极好,就连最为挑剔严苛的赫连啸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赫连啸这段时日从未过问他同郁华枝的婚事,让人产生此事与他无甚关系的幻觉,但今日总算听他提了一嘴。

  赫连啸头都不抬,随口向赫连羽问道,

  “婚事筹备的如何了?”

  赫连羽原本冷峻的眼神冰释,涌入一阵暖意,温声道,

  “回父亲,一应府中陈设、宴席已准备妥当,但还有些迎亲细节需商议。”

  赫连啸轻轻点头,便提醒道,

  “毕竟是我赫连家娶新妇,也该按照萧国的规矩来。为父尚有公务在身,不日便要回去,娶妻时虽然我同你母亲都不在,但日后待你成了家主,她便是赫连家的主母,这个分量你自己明白,可不能马虎了。”

  赫连羽低声开口,

  “是,儿子明白。”

  赫连啸之所以如此轻易答应儿子迎娶元贞国之人倒也有自己的考量,首先,便让陛下明白赫连家替他吞并元贞国的决心。在他看来元贞国迟早也要纳入萧国的疆土,那元贞国之人日后也便是萧国的子民,赫连羽的夫人若是元贞国的子民,便愈发让百姓明白他们一视同仁的态度,则使天下逐渐归心。

  其次便是想到,若他替赫连羽挑个萧国世家大族的女儿为妻,这并非难事,但怕的是如此强强联合之举会惹得陛下忌惮,留下赫连家僭越的疑影,倒不如选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好叫陛下安心。

  最后一条,便是他身为赫连羽的父亲,深知这个儿子的脾性,看似沉静自持,但他认准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他不同意,也不知赫连羽会为了这个女子又做出些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倒不如顺水推舟准了两人的婚事,以免节外生枝。

  赫连啸对这个郁华枝倒是有几分好奇,毕竟能入自己儿子的眼,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便复又开口,

  “既然大婚时为父不在,明日便让那郁家姑娘来府中一趟,也好让为父看看,究竟是何人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赫连羽心下一沉,只怕父亲会为难于她,便开口周旋,

  “父亲,这几日华枝在府中备嫁,琐事颇多,只怕不得空,不如父亲下次再见吧。”

  赫连啸见他如此袒护一个小小女子,便冷笑道,

  “待她过门便是我赫连家的媳妇,我便是她公爹,难不成她还能在我面前摆架子?况且为父并不打算为难于她,你何必如此担心,自己照照镜子吧,你这般模样活像护崽的母鸡,令人发笑……”

  赫连羽闻言垂眸,得了父亲的话便躬身道,

  “那儿子明日便带她过府拜见父亲。”

  赫连啸未置可否,不再出言,只低头看着军报,手指在地图上流连,最后落到芡州,定定出神。

  萧国之内,位于元贞国以北,秋日便已有冬季北风肃杀之感,楚筠一袭广袖云雁鸾衣裙,外披湘色织金灰狐大氅,鎏金步摇微垂,显得愈加雍容华贵,不知可是因为生育,少了些出嫁前少女的清冷之气,反倒更添韵味。

  乳母抱着裹在襁褓中的皇孙,见他眨巴着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四处张望,显得灵动可爱,楚筠淡淡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浩浩荡荡跟着一路的侍女太监。

  待行至明渊帝的宫殿之外,不必等大监通报便有人恭敬行礼,

  “参见太子妃娘娘,陛下正在殿中,太子妃娘娘快请进来吧。”

  楚筠轻轻点头,接过乳母怀中的孩子便独自进入殿中,见明渊帝正在案前练字,笔走龙蛇,依稀可见当年风姿。

  楚筠倒还记得少时初见这位帝王的模样,那时她口齿都还不够清楚,便出言睁大眼睛感叹,此乃天下之主应有的模样。

  明渊帝闻言龙心大悦,夸楚旻教女有方,当即升了她父亲的官职,也因此楚旻对这个女儿也颇为看重,许她接触政事,虽让她长了见识,但心眼也渐大,此举究竟是福是祸还尚未可知。

  楚筠抱着太孙走近桌案,恭敬地朝明渊帝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明渊帝略抬头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手下并未停笔,

  “起来吧,今日天寒,怎么还把孩子抱出来了,仔细冻着。”

  楚筠闻言并不在意,微微笑着回话,

  “若这点寒气都受不住,那便愧为陛下的孙子了。况且天气再冷,过来向皇祖父请安也是他应尽的孝道。”

  明渊帝听了这话心下还是高兴的,搁了笔便移到上方坐下,抬手让楚筠也坐下,

  “听闻这段时间你父亲身子不大好,近日新得了几朵天山雪莲,正对他的体质,待会去库房取了给他送去吧。”

  楚筠谦卑一笑,起身谢恩,

  “多谢父皇,儿臣父亲的身子固然要好好保养,但父皇也不可大意,这个时节最易生病,父皇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明渊帝笑着点头,楚筠的孝心他是看在眼里的,若她有异心,倒也不可能让她平安诞下皇孙,他开口调转话头道,

  “前些日子朕派去元贞国的眼线被连根铲除,出手之人下手又准又狠,倒不免让朕怀疑此事乃太子所为,但好在重新派过去的人手已妥当,今日便传了消息回来。”

  楚筠思索着明渊帝这番话,轻声开口,

  “不知父皇收到了什么消息,可是与太子有关?”

  明渊帝无谓一笑,摆手道,

  “这次不是太子的幺蛾子,竟是殊玉要成亲了。”

  楚筠听见这个消息,身形一顿,略有些僵硬地问道,

  “赫连将军?不知他要娶何人?”

  明渊帝一时并未发觉异常,望着窗外饶有兴致地同楚筠开口,

  “这个殊玉,从前连朕的女儿都看不上,如今竟要娶一个元贞国的女子。她父亲乃是朝廷三品官,要说这家世,也不过尔尔,但听说这女子艳冠京城,乃是元贞国出了名的美人,呵呵,这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呐……”

  楚筠全然不在意陛下口中的打趣,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他要成亲了……

  她抱着孩子LJ的手臂一紧,便惹得怀中的哭包委屈了起来,她也没什么心思哄,便叫乳母抱了下去,自己恍惚回到座上,僵僵地一笑,显得不甚自然,

  “赫连将军……应该也不是那等只看皮囊之人,不知他娶那女子是否为人逼迫?”

  明渊帝闻言倒是摇头,坚决道,

  “你同赫连羽也算是自幼相识,应当知道他可不会受人胁迫,那孩子可不是个软骨头,若不是他喜欢的人,你就算要砍他脑袋,他也是不会娶的。”

  说着便想起一同传回国中的传闻,今日自己兴致极高,便趁着同楚筠说了一通,

  “他为了那女子,强闯元贞国皇宫,硬生生将她救了出来,呵呵,这般下了元贞国好大一个面子,朕倒极是欣慰。这个赫连羽也是个情种,日后朕倒真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向她讨教讨教,如何拿下我们这位萧国诸多姑娘的春闺梦中人。”

  楚筠在座上陪笑,心下却早已凉透,捏着杯盏的指尖发白,似是要强忍住那股不受控的情绪。

  慕寒之同她大婚不久便去了元贞国,即便是楚筠在孕中乃至辛苦生产之时,她都未曾多念及慕寒之几分,听他的消息是便像在听无关紧要之人的事,像是全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有在二人同处时逢场作戏一番,即便这样她仍觉疲累。

  而今日,楚筠却在听见赫连羽即将娶妻时几近失态,耗尽全身气力才忍住,不让明渊帝发觉异常。

  是了,她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慕寒之,而是那个不染纤尘的少年将军,赫连羽。在她眼里,赫连羽似草原冬日里的狼王,有睥睨天下之霸气,却又能与淡然沉稳的气质完美融合。

  而慕寒之,总是唯唯诺诺,待谁都那般温和中庸,并无一丝男子应有的气概,又怎能入她楚筠的眼?她要喜欢,便要喜欢那顶天立地的盖世男儿,慕寒之……可并非这般。

  父亲教给她的,是如何为楚家光宗耀祖,是如何为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护着这块招牌经久不衰。她也不是没有为自己争过,也曾鼓起勇气向赫连羽表明心迹,而赫连羽只冷冷回了一句,

  “家室于我不过是累赘,楚姑娘当另觅良缘。”

  楚筠那时怀着满腔爱意,却被这盆凉水浇了个彻彻底底,但听了这话她尚未死心,只追着赫连羽离去的身影开口,用一种近乎于喊的声音问道,

  “他日你若成家,今日的话岂非就成了笑话?”

  赫连羽并未停下脚步,仍旧冷冷回道,

  “若当真有让在下愿意成家的人,想来变成笑话也是甘之如饴吧。”

  楚筠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自嘲一笑,直到今日她还记得那日的一字一句,她向来自命不凡,但赫连羽也未曾为她停留过一刻,空占着个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名头,但她却明白,赫连羽眼里一刻都不曾有过她。

  或许人就是这般,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不死心,心里满满的骄傲让她不愿低头,更不愿接受这个略显残酷的事实,总在心里埋下一缕执念,不愿放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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