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喜欢陆离
容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将手放到沈陆离手中。
她是很相信沈陆离的。
而且潜意识里,比起江尚宫忽然去世,她更能接受江尚宫是假死出宫的。
触到宽厚坚韧的手掌, 容娇才呆呆地眨了眨眼。
然后脑子里有些迟缓地想道:这样的场景, 她好似是见过许多回的。
在哪儿呢?
是在她曾经的梦里面么?
但容娇已经无暇去想了。
因为沈陆离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宫门那里奔去。
耳边掠过风声、虫鸣与鸟啼。
弯月高悬, 洒下的光亮竟是比月圆之夜还要明亮。
容娇抬首,望见的只有沈陆离颀长挺拔的背影。
忽地回头向她一笑,端的是俊美出尘。
当真是……让人心动。
也叫人心安。
掠过的风声忽然变得大了, 一声声拂过容娇粉软的耳垂。
像她从前坐在床上看话本子的时候,鬓边细碎的发,缠在耳朵上的感觉。
容娇终于想起了,为何她会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眼熟。
——这不是话本子里头, 常见的私奔情节么。
才子佳人, 在月下互许心意,但可惜有种种阻碍不能如愿成婚。
或是父母不允, 或是他人劫亲。
惟有私奔,可以实现圆满。
容娇每每看到这一段, 都是笑的, 在心里头默默祝愿他们万事顺遂, 白首到老。
哪怕他们只是写在话本子中的人物。
然后容娇也会想象,被喜欢的人牵着,在月亮底下奔跑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原来、原来, 竟是这样一种欢喜的触动。
浑身轻盈像要飞起来一样。
却并不是柳絮那样飘渺无依的轻盈,而是被人捧着的、安心的轻盈。
原本清脆的鸟鸣声不知为何, 忽然急促放大了起来。
连带起一整片的鸟儿啼鸣。
将容娇本就怦怦的心, 扰得愈加活泼。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陆离。
即便只有一个背影, 也能看出男子芝兰玉树般的贵气。
喜、喜欢的人?
容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对陆离,有的或许不止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陆离于她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容娇此时若是能照一照镜子,必然会惊叹:她的脸怎么红成这个模样!红得就像熟透了的石榴似的,红艳艳的。
但此时容娇可顾不得这些,她现在满心满眼、颠来倒去地都是两句话。
陆离,是她喜欢的人。
她原来是喜欢陆离的呀。
所以从前和陆离相处的时候,她会时不时赞他好看,会莫名地心跳神动起来。
容娇觉得自己的一切小失常,都有了解释。
脑袋晕乎乎地想着这件事情,容娇被沈陆离拉着上了一辆黑木的马车。
她甚至都没发现宫门旁的侍卫们,对沈陆离格外恭敬的态度。
沈陆离想着马车的坐垫坚硬,体贴地往容娇身后塞了一个引枕。
想询问容娇是否坐得舒服时,他才发现容娇有些不对劲。
一张俏面红扑扑的,眸光流转间都是明媚的笑意……与一点点的羞怯?
沈陆离有些疑心自己看错了。
“怎么不说话,可是高兴傻了?”沈陆离生怕容娇面红是因为发了热,用手背轻轻靠了一下,确定容娇温度正常,这才轻笑着问道。
话音刚落,他就见容娇往后退了退,唇儿抿起,那股子羞意愈加明显。
可容娇又朝他点了点头,眼中分明是亮亮的欢喜。
要是往常,娇娇必然要用软软的声调反驳他,说他才是个傻子。
可今日的娇娇,却是默默的。
沈陆离偏过头去一笑:娇娇这一日经过了大悲大喜,恐怕是太累了。
让娇娇歇一歇罢,横竖距离出京城,还有一段时间。
容娇却是在此时拉了拉沈陆离的袖子。
意识到自己喜欢沈陆离后,容娇下意识地带上了点矜持与羞涩,却抵挡不住自己对江尚宫的关心:“陆离,为什么姑姑会假死出宫啊?我先前去看姑姑的时候,姑姑都说自己的病快要好了。”
说完这话,容娇就将自己的所知所想说了一遍。
沈陆离想了想,将事情往简单里去说:“江尚宫在宫里头做事久了,难免察觉到了一些辛秘之事,就有涉及到的主子想要她永远闭嘴,自然也会有人要保下江尚宫。至于先前江尚宫快要病好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
“是不是好趁此机会,让姑姑假死出宫,既能够彻底保全姑姑,也能揪住背后之人的把柄?”容娇主动接了话。
这次江尚宫出事,让容娇有了个粗浅的想法。
她从前太过于依赖江尚宫了,又因着遇见采萤白芷等人,算是一路顺遂与平安,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挫折。
正是这样,她自己才没有什么心眼,每天都是单纯地开心就好。
遇到真正的事情就会是一头雾水。
姑姑从小就教育她,不可怀有害人之心,也不能做小恶。
但她从今天开始,要学学防人之心才好。
首先,就要看懂这些宫里头弯弯绕绕的事情。
沈陆离闻言微微惊诧一下,随后就微笑道:“前半句说对了,后半句稍稍有些不对。”
他本来不想和容娇细讲的。
娇娇性子单纯,没必要知道这些。
可沈陆离一抬头,就看到容娇闪着疑惑与求知的眼。
“有的时候,顺着对方的心意来,不一定是意在抓住对方的把柄。”沈陆离无奈地一笑,对容娇耐心解释道:“也有可能是想要让对方以为计谋得逞,从而让其放松警惕,下一回再一击即中。”
瞧着容娇若有所思的模样,沈陆离只觉得容娇真是可爱。
告诉一些给娇娇也好。
皇宫中的情况瞬息万变,几乎每一处,都有为了一己私利而坑害他人的人。
即便他吩咐了人仔细看着、护着容娇,却也怕那一个“万一”。
要是将来娇娇真是被骗了,那就轮到他沈陆离追悔莫及了。
容娇在皱着眉头思索:原来还能这样……
她偏着头,却隐约透过车帘,听见远处有极热闹的声响传来。
车厢内好像也微微亮了一瞬。
“快要到闹市区了。”沈陆离的嗓音忽然在容娇的耳畔响起,有暖息拂过她的耳垂:“要不要掀开车帘子看一看?”
容娇的耳垂生得精致小巧,更难得的是,抹上去格外软乎,还有弹性,让人忍不住要揉一揉,捏一捏。
譬如白芷,就是捏容娇耳垂的一大爱好者。
被白芷捏了这许久的耳垂,容娇以为自己都要长茧子了。
可只陆离的吐息拂过,她就轻轻一颤,浑身发软。
容娇头一回知道,她的耳垂竟然是这样地敏.感。
“嗯?怎的不说话?可是头一回坐马车,身子不大舒服?”偏生沈陆离关切地低了头,冲着她的耳垂的方向说话。
顿时又是一股暖浪吹来。
容娇浑身又是一颤,愈加绵软无力。
甚至因为过于敏.感,她的眼尾泛出一点泪光。
“没、没有。”容娇努力将脸偏到一边,贴上凉凉的车厢墙壁,想降一降温,说出的话却绵得不像样子:“为什么方才有好一段都没有声音啊?”
沈陆离低低一笑,向容娇细细解释了一遍。
原来开国皇帝建国时,在皇宫外额外辟了一大圈地,称为“外宫”,主要设置了各个朝廷部门、亲王郡王府邸与国公侯爵的居所。
虽然没有皇宫里巡察那么严,却也是闲人免进的。
只有出了外宫,才能感受到这京城的烟火气息。
外头的灯光逐渐大盛,渐渐吸引了容娇的注意。
沈陆离适时地将车帘子给卷了上去。
车窗外正巧是集市的所在地。
许是明日就是端午的缘故,即便入了夜,集市上也是人影憧憧,热闹无比。
路边高高挂着巨大的灯笼照明,底下是不断吆喝的小贩与海一般的人潮。
明亮的光、底气足的喊声、和谐的笑闹声与传来的食物香气。
它们交织在一块儿,在容娇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副从没见过的集市图。
容娇眼中有惊叹与向往。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加入进去。
但她要先去找姑姑。
又看了一会儿,容娇才将车帘给放下。
“陆离,还有多久到姑姑那儿呀?”容娇眨巴着眼问道。
“为了遮掩踪迹,就将江尚宫安排在了靠着京城的郊外。”沈陆离温声道:“还有一段呢,要不要吃一些东西垫一垫?”
说着,沈陆离就掏出了装着精致糕点的小盒子。
里头正中央放着的,正是沈陆离亲手做的蜜煎樱桃。
容娇挑了正中央的蜜煎樱桃,笑眯眯地含在嘴里。
见此,沈陆离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了盛长福一功。
当容娇吃完第三个蜜煎樱桃的时候,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刚一停稳,容娇就急急地掀开了车帘,想赶紧下去。
可容娇一出去,她就傻了眼。
她是头一回坐马车,上去的时候有沈陆离带着,也不觉得费劲。
此时要下来,容娇往底下看着,只觉得这马车好高。
沈陆离在后面看着容娇犹豫的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容娇犹豫道原因,就笑道:“怎么了?可是腿坐麻了?”
容娇闻言,立刻顺着说道:“是、是有点麻——陆离你先下吧。”
沈陆离应了一声,利落地一个翻身,就下了马车。
然后他转身,朝容娇微微张开了双臂。
“跳下来就好了。”沈陆离扬起长眉,对容娇鼓励道:“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呢。”
容娇望着沈陆离的怀抱,就想起那宽阔温暖的感觉来。
她双眼一闭,为自己鼓了鼓劲,就跳了下去。
还未来得及感受坠落感,容娇被稳稳接住了。
一时间,轻浅的竹香蔓延在容娇的鼻息间。
“江尚宫就在院子里、最中间的那个屋子里头。”容娇刚睁开眼睛,沈陆离就伸手为她指了方向。
眼前是个很朴实的农家小院,树枝篱笆稻草顶。
虽然不及宫里头的环境,但看着收拾得十分干净,想来住着也算是舒适。
薄薄的窗纸透着较暗的光,上头映出来一个女子的影子。
只看那影子,容娇就能认出来,里头是江尚宫。
姑姑真的没有事情!
容娇几乎一瞬间就变得热泪盈眶。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姑姑了,心里头想得不行。
侧首向沈陆离道了一句谢,容娇就提着裙子,一溜烟小跑进屋。
沈陆离倒是不急着进屋,等容娇进去后,他才向四周挥了挥手。
有几道人影在角落蓦然出现。
他低声吩咐道:“你们接下来几个月,要好好看护里头的人,容不得半点的闪失!”
几人同时低头作揖,以示明白,随即又消失在角落里面。
容娇是一下子冲进房间里头的。
房门骤然被打开,有一团黑影扑过来抱住自己,让半躺在床上的江尚宫受了一点惊吓。
好在多年的经验很快让她平静下来。
低头一看那又圆又可爱的脑袋,像猫儿一样不停地做撒娇模样,江尚宫就惊讶道:“阿娇?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江尚宫就习惯性地摸了摸容娇的脑袋。
容娇一听这话就落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问道:“我还要问问姑姑呢——怎得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呢?这几个月还凶凶地对着我,赶我走!半个时辰前,我听说你去了,差点哭死过去!”
向来沉静的江尚宫,头一回露出理屈的模样,叹气道:“阿娇,姑姑是为你好……但姑姑也的确莫名凶了你许多次,还请阿娇要原谅姑姑。”
容娇在江尚宫怀中蹭了蹭,小声哭了一会儿,才低低道:“我知道姑姑是为我好的——我、我最近也懂了许多东西,以后姑姑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为姑姑分忧呢。”
江尚宫笑了起来:“就你这见着我就哭的脾气不改,还想为我分忧么?”
虽是这般说着,江尚宫内心却是感到十分地欣慰。
眼见着容娇的嘴巴嘟起来,江尚宫替容娇擦了擦泪:“好啦,别哭啦,快些做起来——老这么弯着腰,小心年纪轻轻就留下什么后遗症。”
说着,就将容娇给扶了起来。
容娇坐到了江尚宫的身边,顺便帮江尚宫掖了掖被子,反手握住了江尚宫的手。
姑姑的手和陆离的手一点都不一样。
姑姑的手握上去又软又柔韧,给予容娇另一种心安。
当年,就是这一双好握的手,将她从吃不饱、穿不暖的浣衣局,带到了天堂一般的尚宫局。
容娇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江尚宫,见对方虽然嘴唇略白,但整体上起色都尚好,这才真正地放下了了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江尚宫将自己给打量了一圈,然后欣慰说道:“不错,没有瘦,可见离了我,你在御膳房生活得也不错。”
然后江尚宫又心疼地看了看容娇哭得红肿的眼:“怎么哭成这样,再哭一哭,恐怕就要哭瞎了。”
容娇小声道:“若是姑姑你真的不在了,我或许真的会一直哭。”
闻言,江尚宫就严肃道:“这可不行!阿娇,你要记住一点,逝者已逝、生者为大——若是我真的不在了,姑姑只希望你好好地保全自身,可好?”
“不过看见你在这儿,我就放心了。”见容娇乖乖地点了点头,江尚宫长长送了一口气:“可见你方才没有自己夸大自己,你的确是成长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假死出宫,是她与皇上一早就说定了的计谋。
在这计划之中,采萤是最关键的执行者。
但是江尚宫最担心的,还是远在御膳房的容娇。
容娇有多黏她、对她感情多深,江尚宫都是知道的。
江尚宫什么都不怕,她唯一怕的,就是容娇被卷进这件事情之中。
所以在江尚宫被人药病的时候,她一边狠心疏远容娇,一边求着姜德生庇佑容娇。
在江尚宫服下假死药、逐渐失去心跳与体温的时候,她只担心容娇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从而被唐公公、甚至冯太后给盯上。
那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阿娇呀。
她此生最珍贵的珍宝。
容娇此时乖顺得不得了,听了这话,又有点小自豪:“我不但明白了许多事情,还会做了好多菜!”
江尚宫一下子就笑出来:“这么说来,我前头吃得那些失了水准的菜,果然不是出自于御厨们之首,而是你做的吧?”
“哪有!”容娇气哼哼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有点眼巴巴地问道:“真的很失水准么?”
江尚宫最看不得容娇这样,当下就破了功:“没有没有,姑姑是骗阿娇的,阿娇做的菜,姑姑都最喜欢吃。”
“嘿嘿。”容娇也立刻就笑开了花,询问其江尚宫这几个月究竟如何。
被人药病在床上,江尚宫自然是十分难受的。
但此时,江尚宫笑得一脸轻松,将这几个月轻描淡写地给带了过去。
带过去之后,江尚宫就问起容娇来。
容娇欢欢喜喜地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尤其夸赞起自己的厨艺天赋与沈陆离的帮助建议。
“陆离?”江尚宫高高地挑起了自己的眉毛,在心里嘀咕道:她若是记得不错,这不是皇上的名讳么?
这家父母的心是有多大,居然敢给儿子起与皇上重名的名字?
不过皇上的确有许久时间不受重视、不被人知晓的,或许是这个缘故?
容娇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呀,陆离是宫里头新来的侍卫班领,不仅给我做的膳食提供了许多有用的意见,还生得俊美、性子温润,对我也很好……”
说着说着,容娇的脸又重新红热起来。
江尚宫一看容娇这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当即就明白了一些。
她娴静的眉眼间带了点狭促,小声询问容娇:“阿娇,你和姑姑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陆离呀?”
“姑姑!”听江尚宫这样不遮掩地问出来,容娇很是羞恼了一瞬,随即又羞羞答答地点了头,算作是承认了。
江尚宫倒是惊讶了一瞬:“没想到阿娇这么爽快,姑姑还以为你会扭捏一阵子再承认呢。”
毕竟小女儿家嘛,总归是要面子一些的。
容娇想了想,对江尚宫道:“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更何况陆离那样好,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也无妨。
“不错,有我当年的几分模样。”江尚宫收起了狭促,笑得极为宽和。
说起来,若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殃,她现在应该在忙着给阿娇挑一个好的夫婿呢。
对于这事,江尚宫早早就定下了标准:家境不用很好,但至少要吃饱穿暖;人生得不用过于英俊,但人品与脾性一定要好,要爱护阿娇;还有,家里头的公婆也和气,不能磋磨了阿娇。
最最重要的是,这人呀,一定要阿娇喜欢才行。
如今听了容娇说有喜欢的人,江尚宫心思就活跃了起来,想着正好趁着她在宫外,可以方便打听打听。
于是乎,江尚宫就帮着容娇分析起来:“姑姑是知道你的眼光的,你说他长得好、性子好,可见他的相貌与性格都是过关的。他又是侍卫班领,可见家底也是不错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人品与家里人的性子要考察了。”
容娇是越听越赧颜:“姑姑!你这说得,怎么像立时就要把我嫁出去似的!”
“你都十六了,还不该打算打算?”江尚宫哼道:“你既然喜欢,那姑姑肯定是要帮你争取的——快些告诉姑姑,他平日与你相处的时候,是否透着轻薄或者不着调的模样?或者他在巡逻的时候,可有喜欢和旁的小宫女眉来眼去?”
“没有、没有,陆离都没有。”容娇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而后有些期期艾艾道:“我、我还不知道陆离喜不喜欢我呢。”
“咱们阿娇这样可爱,只有猪油蒙了心的才会不喜欢。”江尚宫笑着捏了捏容娇的面庞。
二人又相互叙了一些话。
眼见着容娇的情绪稳定下来,江尚宫才神色微正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又是谁将你给带过来的?”
若是皇上的人,那就还好,但若是唐公公人……
江尚宫正在心里紧急规划着对策,就见容娇又甜又软地一笑:“带我来的就是陆离呀。”
容娇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露出沈陆离含笑的俊面。
江尚宫一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这好像就是皇上的脸?
只不过她见到的皇上,永远都是冷淡疏离的,像一块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不可触碰与冒犯。
但现在的皇上,就像冰雪遇见了暖暖的阳光,化作了柔和的春雨。
江尚宫尚在内心惊诧无比,容娇却是已经跳到了沈陆离的身旁,熟门熟路地拽了拽沈陆离的衣角。
“姑姑,这就是陆离。”容娇向江尚宫介绍完,又对着沈陆离笑道:“陆离,这就是收养我的江尚宫,听我说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回 看见姑姑吧?”
瞥见江尚宫露出了惊诧的模样,沈陆离不动声色地朝江尚宫作揖:“久闻江尚宫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在下是侍卫班领陆离。”
容娇心有忐忑地等着江尚宫的回应。
陆离这样俊美有礼,姑姑看了,第一印象应该会不错吧?
可等了半天,容娇都没有等到江尚宫的回声。
她抬眼一瞧,就看见江尚宫面色有些虚脱苍白,额发间。
“姑姑,你怎么了?”容娇焦急地跑回江尚宫的身边:“可是哪里不大舒服?”
“阿娇别担心,姑姑、姑姑没事儿。”察觉到沈陆离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江尚宫虚虚一笑:“啊,陆侍卫好。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做到侍卫班领的人,真是生得一表人才。”
“江尚宫过奖了。”沈陆离笑得客气又温和,随即有些苦恼地看向容娇:“方才我去旁边的厨房看了看,有许多的药材还有一张药方子,恐怕是要去熬药的。”
江尚宫接收到容娇询问的目光,轻声道:“先前有太……大夫来为我看诊,开了些治病养身子的药方,我原想歇一歇,自己去煎药的。”
容娇赶紧按住了江尚宫:“别别,姑姑你好生歇着,我去熬药就好了。”
“姑姑,你别吓着陆离呀。”容娇想了想,还是小小声地、带着点恳求地说了一句。
江尚宫顿时默默看了一眼容娇。
先别说是沈陆离吓着她,就看容娇这还没进门就帮着说话的模样,她就知道容娇是很喜欢沈陆离的了。
女大不中留啊。
江尚宫一边在心中捶胸顿足,一边面上对容娇嫌弃地挥挥手。
容娇一见,就知道姑姑这是答应了。
当即欢欢喜喜地出去准备煎药了。
容娇一出去,这屋子里面就静了一瞬。
“奴婢见过皇上。”江尚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沈陆离,里面夹杂了对天子的恭敬和对未来女婿的……挑剔。
“如今身在宫外,不用讲这些虚礼。”沈陆离的语气仍旧温和,像是对待长辈一般:“娇娇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希望姑姑能帮着我瞒一瞒。”
江尚宫皱了眉,语气略略有些冲:“您是皇上,您做什么都是对的,阿娇被您看上是福气。奴婢只想斗胆问一句,阿娇将来若是入了后宫,您会给她一个怎样的位份呢?”
“是最末等的更衣,还是四妃之首的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