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生机
陶云蔚从暮苍山离开后就去了安王府。
彼时陶曦月和李衍刚用完晚饭,听说她来了,李衍便回避去了书房,陶曦月则亲自出门迎了长姐入院。
“阿姐用过饭没有?”她问,“我让灶上再给你做些新的来。”
“你别管这些,我在小竹苑用过了。”陶云蔚说着,给她递了个眼神。
后者了然,旋即于进屋之后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左右。
“你们想知道的事我已问过陆简之了。”果然,陶云蔚一开口便直截了当地入了正题,然后将陆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大致讲了一遍。
陶曦月微诧地道:“可我听殿下说,姐夫以前是不怎么掺和朝中事的,每回场合也从不见他随兄长亲近昭王,他为何又突然会答应了他兄长辅佐昭王呢?殿下今日从昭王府回来对我说起在那里见到了姐夫时,也感到疑惑。”
陶云蔚沉吟了半晌,缓道:“我想,应该是为了我与他的婚事。”
陶曦月一愣,旋即恍然,问道:“阿姐是说,姐夫为了能将你娶回陆家,所以答应了这个条件?”
陶云蔚轻轻点头:“他虽没有说,但我知道他这个人是不爱约束的,况他既然对昭王无感,又怎会偏在这时去管了那边的闲事。还有陆宗主来咱们家提亲的时候来得那样快,言辞又那样诚恳,前后一想,便通了。”
陶曦月素知长姐个性,见她说这话时神色沉静,语气微幽,顿时想到什么,当即伸了手去抓住对方,担忧道:“阿姐切勿要为我动什么退避的念头,你和姐夫这姻缘来之不易,他既为了你肯放弃自由受这约束,必是对你极之心悦的,这样的人若是错过了,恐此生再难求。况且阿姐就算牺牲了你们的感情,他也未必就肯帮殿下,这条路又是那样难行,怎好为了个莫测的结果放弃眼前所得?”
陶云蔚怔了下,待反应过来后,轻声笑了,说道:“我又不傻,即便要做牺牲那也得值得才是,放弃了与陆氏联姻,我们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就陆简之那个性格,只怕是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可惹不起他。”
言罢,她好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又弯了弯唇角,再道:“而且安王看中的本就是陆、崔两氏与陶家的姻亲关系,我和陆简之若散了,他又怎么能放心?再者,我还得防着他将来亏待你。”
陶曦月听她这样说才松了口气,又调侃地道:“阿姐这话可莫让姐夫听见,不然他只怕要生气你这些考虑之中竟无一点是因舍不得他。”
陶云蔚状似随意地道:“此事我既心知肚明,往后自不会亏待他就是了,旁的也不必多说。”
她家长姐还是这样口硬心软。陶曦月如是想着,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陶云蔚又正色看着二妹,说道,“安王殿下这边恐怕还要你多开解。”她说,“今日献庄之事,简之也知道他不仅是吃了亏,还舍出了往日荣耀,心中必定是有些积郁的,不过这些往好处看,倒也可为他铺垫出另一条路子。”
“原本简之为了我们家着想,是希望安王能走宁王的路,做个昭王身边的得力手足,如此安王府也能得个安稳顺遂。不过今日之后,他倒觉得安王可以试试走另一条路,”陶云蔚说到这里,略略一顿,方续道,“去封地。”
“封地?”陶曦月意外地道,“姐夫是想让殿下离开金陵?”
陶云蔚道:“不是他想,是安王可能需要。我也是听了他说才明白,为何安王当初明明为圣上和兄弟们所忌,举步维艰,却又不离开这是非地呢?因为他走不了。”
“一是他心中大约还有些不甘,但还有一点,却是他即便想走也不可能,因为他是皇子之中唯一有军功和声威的。”她说,“若是人去了封地,圣上等人也担心鞭长莫及。”
陶曦月思索了片刻,问道:“所以姐夫的意思,是说殿下可以不必表现得多得力,只要让昭王他们彻底相信了我们府只想求个自保,或许就会松手帮一把让殿下出都?”
陶云蔚颔首,然后回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也舍不得你,不过照目前形势来看,这样对你大约才是最好。至少去了封地,你们也可少些担心被楼氏和昭王左右利用,现而今南北峙立,大齐又夷患未除,再看朝廷里这副样子,有些事实不好说,万一将来昭王这边需要用亲信去为他争功,这事只怕又要落到安王头上,别人记情还好,但若是吃力不讨好呢?再者自己封地那边他许多事可以自主,对你也能多些保护,都中又有我们与你遥相照应,阿姐也不怕你日子过得不舒心。”
陶曦月忖道:“这事我会好好与殿下说一说。”
“哦,对了。”陶云蔚忽想起来什么,又道,“安王可有对你说过,今日这事若他是昭王,会如何做么?”
陶曦月笑了笑:“先前回来时随口提过,说若换作他来处理这事,必一钱也不会给那普泰寺,我看他提及此事倒是比给庄子出去生气。”又道,“阿姐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陶云蔚道,“陆简之也说此事并非无破解之法,我有些好奇罢了。”
其实不是她好奇,是陆玄想知道。
那时他说让她顺便问问,她还调侃他说:“先生这是让我去套我妹子的话?”
他倒坦然,笑笑对她说道:“知己知彼,有备无患。”
陶云蔚又想起陆玄说昭王等人没有胆气的话,不免有些感慨。
可惜了。她想。
陶曦月送走了长姐后,返身回来便去了书房找李衍,将阿姐来转达的意思俱都说了。
李衍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正当陶曦月以为他壮志落空,郁气难舒时,李衍却抬眸朝她一笑,温柔拉起她的手,说道:“好,辛苦你了,此事也劳烦了姨姐,你回头可转告她,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陶曦月仍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殿下,旁的事若有那机缘,我们试试也无妨,但若实不可为,还是保重自己要紧。”
李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温笑道:“放心,我晓得,若我妻儿不能因我过上好日子,我求这些又有何用?我娶你之时便说过的,我们要好好过日子。”
陶曦月这才稍稍安心,又柔声道:“殿下也不必担心妾身会受委屈,不过是让人看看无能的样子而已,又不是说我们真的无能,等去了封地万事好说。”
李衍失笑出声,少顷,含笑凝眸地看着她,颔首道:“嗯,万事好说。”
这一晚,李衍几乎彻夜未眠。
他搂着陶曦月,鼻尖嗅到她身上阵阵清香,只觉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陆玄的确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但又同时再给他带来了希望,所以不到最后,他不想走这步离开金陵城的棋。
今日陶云蔚来说的这些所有话里,除了去封地这个建议之外,最有价值的便要数关于昭王的那段。
陆简之对昭王无感,而选择追随其兄长脚步的原因,也仅仅只是两点:这是换取与陶云蔚成亲的条件,还有——昭王无过,难以改弦。
前者,陆家虽占了优势,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陶云蔚在陆玄心中的分量,而认真说起来,自己的妻子才是陶家大姑娘的至亲,要比亲近,昭王完败。
所以这点在将来也未必不可转化为自己的优势,至少现在陆玄就已经愿意为了陶云蔚来照拂安王府,给他在昭王身后这条路上寻了个最大程度的空子。
至于后者……他想起过往种种,也忽然明白了为何陆玄从前不肯入朝,也不愿亲近昭王的原因。
因为陆简之看不上他们。
他早该想到的,陆简之身为士人襟袖,又是盛门家世,却在那么多士家闺秀中偏挑了个丁姓末流的陶氏女为妻,必是眼界和胸襟都大不一样的。
陆简之拒绝他,不是因什么门第俗念,也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而无论是他还是昭王,都没有足够能让陆玄“尽力一试”的条件。
他没有好到让昭王无光,而昭王也没有差到让陆简之觉得难以忍受。
这才是关键所在。
而陆简之现在借陶云蔚之口给他指的这条路,谁又能说背后没有一星半点的备用之意呢?
也许哪一天,昭王就真地让陆简之觉得难以忍受了。
李衍便是想通了这些关节,所以心中原本的积郁亦一扫而空。
机会还有,只是需要等。
他想,
或者,自己去创造。
数日后,群臣再以近亿万钱并一座皇庄的代价,将齐皇李峘从普泰寺里赎了出来,而这座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角落小寺,也转夕间成为了香火旺盛的富庶寺园。
地多了,人也不少,甚至还有从其他县里赶来这里排队出家的。
李峘心满意足地被众臣簇拥着回了皇宫,并准了尚书省增加赋税的奏议。
元月转瞬而过,二月初至,陶家人便动身启程前往了广陵郡,为陶伯璋二月初四的婚礼做最后准备。
因这次还有李衍和陶曦月夫妇同行,所以沿途用度也都有安王府的人提前安排好,并未让陶云蔚等人操心。
陶新荷出阁的日子就在八天后,原本陶云蔚是想要把她寄放去崔园待嫁的,不过陶新荷却不愿意,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自家人的终身大事,陶云蔚也就随了她。
只是这次和新年那时不一样,崔湛是不可能同路的,而陶伯珪则是从苏州那边直接乘船过去会合,所以也不在场,于是除了陶爹之外,就又成了陆玄和李衍面对面。
陶云蔚和陶曦月起先还都有些担心这两人相处尴尬,谁知情况却恰恰相反,不晓得是不是话说开了的缘故,陆玄和李衍这次相处的气氛倒是比上回自然和谐了许多。尤其是李衍,倒是别的不谈,只与陆玄聊起了养花种草一类的事,后来又顺着陶爹说到了那些金石古玩。
陶云蔚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陆玄也很懂花草,不过相比于李衍提到的种植心得,他说的基本上都是在外面所见的野趣和那些植物的药性。
船在赵县渡头靠岸的时候,陶伯璋和彭家人早已算着时间等在那里了。
彭家除了彭修在外为官的三个儿子,家里全都来了,包括妻子段氏和两日后便要出嫁的彭四娘。
“阿爹。”陶伯璋向着父亲恭敬一礼,然后才又分别转向李衍和陆玄,礼道,“见过殿下,一闲先生,谢两位也来赏光参加我的婚礼。”
李衍笑道:“维明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陆玄亦道:“正是。莫说我算得上半个媒人,就算不是,你这样说,我也要在你妹子面前道些委屈了。”
众人顿时失笑出声。
陶云蔚也不由弯了弯唇角。
两边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相邀着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李衍身份特殊,所以和陶曦月还有儿子李悯单独乘了一车,陆玄因与彭修本就是旧识,所以被邀着和对方还有陶从瑞坐到了一处,陶伯璋和彭家兄弟则骑马走在前头。
彭四娘特意过来和陶云蔚、陶新荷坐了一车。
“早前听说了你和陆三先生要成亲的消息,便想着等当面见了之后定要打趣你一番。”彭四娘笑道,“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我原以为陆三先生迟早是要出家修行的,没想到原来是在红尘路上等着大娘你。”
陶云蔚好笑道:“他做了什么便让你觉得他以后定要出家,怎地我不曾瞧出来?”
“你这小得意。”彭四娘轻拍了她手一下,“我看你是在同我们显摆他原就待你不一样。”
“哎哟,我哪里敢,”陶云蔚戏谑道,“嫂嫂这样凶。”
陶新荷也来凑热闹:“阿姐不怕,我皮厚,先给你顶着。”
三个人在车里笑作了一团。
“不过话说回来,”彭四娘擦了擦眼角笑泪,说道,“我阿爹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起先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后来也是笑得差点把胡子给笑掉了,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给陆简之做长辈的机会,连声夸大娘你有本事。”
陶新荷附和点头:“就是。”
陶云蔚无奈扶额,说道:“除了这个,你们就不能帮我想点别的好处?”
“想了的啊,”彭四娘道,“我阿爹说陆宗主没有子嗣,按照陆氏一贯的作风,陆丞相那边也不可能再出宗子,所以他说很有可能最后你这位未来夫君会继承陆氏宗主位。”
陶云蔚一愣。
陶新荷也呆了呆,随即回过神来,惊讶道:“啊,那岂不是阿姐你要做淮阳陆氏的宗妇了?”
陶云蔚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平静地道:“这事不好揣测,我们还是莫去多想。”
彭四娘颔首道:“你说的也是,我们也就自家人随意闲扯两句,不会在外头乱传。”
话题随聊随止,三个人自然而然地翻了篇,谁也没有再去多提。
马车一路驶到了座大宅前停了下来。
早前李衍派了人过来帮着陶伯璋打点迎亲的事,这座三进的宅子便是安王府的人特意为他赁下来的,位置离陶伯璋自己赁住的小宅也不算远,只隔了一条街,这样新婚后夫妻两个回去也方便。
大宅里面的一应陈设和其他婚宴事宜也俱都交由四司六局安排好了,此时陶云蔚等人甫一踏入院中,就已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喜庆氛围,而且井井有条,丝毫不见乱象。
陶伯璋寻了个机会过来找陶云蔚单独说话。
“等三娘成亲的时候,阿英就会先回丹阳来。”他说,“我这边你不必操心,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这话显然不是在说参加婚礼的事,陶云蔚倒是不意外彭四娘要回丹阳,毕竟自己三月就要出嫁,身为长媳,彭家这边也肯定是要让女儿来担起持家之责的,不过兄长说的顺其自然……
“阿兄可是听说了什么风声?”她问。
“也没有,你不要多想。”陶伯璋道,“我只是担心你会为了我们的事去同妹夫说什么。”
陶云蔚了然,笑了笑,说道:“阿兄是不想我去欠陆家的人情。你放心吧,我省的,再说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也得看有没有合适的缺,若是勉强为之只怕我们家是要遭人反感的,为了眼前之利实在没有必要。”
陶伯璋点了点头,微笑道:“绵绵你一向清醒,阿兄也不多说什么了。”
兄妹两个刚说完话,就见陆玄不知从哪里溜达了过来,笑着朝陶云蔚说道:“想不想出去逛逛?我带你去。”
陶云蔚看了看他,却道:“我有话同你说。”
陆玄见她神色平淡,隐隐感觉不大好,于是下意识转眸向陶伯璋看去,满脸写着“你莫不是同她说了我什么坏话”的狐疑。
陶伯璋被他这眼看得不由一滞,呛咳出声,旋即立刻转开了视线,语气里满是此地不宜久留之意地道:“你们慢慢说,我先过去了。”
陶云蔚站在原地,静等着陆玄迟疑地走了过来。
“你说吧。”他开口便道,“若是你兄长说了我什么不讨喜的话,我再去找他算账就是。”
陶云蔚气笑不得,说道:“你还好意思去找别人算账?那你瞒着我的事怎么说?”
陆玄微顿,想了想,笑笑回道:“自然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陆三先生答得倒巧妙。”她说,“那我问你,你瞒了我何事?”
他垂眸,轻轻说了句什么。
“啊?”她没听清。
陆玄抬起头,认命地道:“我答应了回家接任宗主,原打算成亲后再告诉你的。”
竟果然如此!
“说得好听,”陶云蔚道,“那时我还用你告诉我么?有眼睛看也看到了。”
“怎么会呢,”陆玄赔着小心地道,“这事我肯定先亲口告诉你。”
她奇怪道:“那你为何不能先同我说,非要等到成亲后?”
“我这不是担心你嫌我麻烦么,”陆玄无奈道,“本来让你嫁我就很不容易,要是你晓得我又要去做这劳什子宗主,反悔了怎么办?”
陶云蔚不料他会这样说,一时蓦地愣住。
陆玄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不免有些担心这贯来冷漠无情的陶大姑娘莫不是当真想反悔?于是试探地过来拉了她右手指尖,说道:“你看我就一个人,你不肯陪陪我么?”
陶云蔚底下两个妹子一个比一个会卖惨撒娇,她什么路数没见过?其实陆玄说这话时语气也并没有多异常,纯粹就像是好好在与她打着商量,但他这样牵着她的手指,用这样小心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却忽然觉得心里像是积满了水,一挤便是一软。
“我没有说要反悔。”她不自在地瞥开了目光,说道,“不过这么大的事你的确该早点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陆玄一喜,顺势将她的手整个握住,当即道:“有我在,你不必想那么多,反正宗妇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名头,你还是你,是我陆简之的妻子。”
陶云蔚牵起唇角,轻轻点了下头,又微微一顿,低声道:“我从来也没嫌过你麻烦。”
她以前那样说,只是因为她从未敢去想过与他的可能,对于其他那些未曾在她心里的人,她自然只会去从现实考量,想寻个自己能拿得住的人家。
可他是陆简之,对她来说,他从来不同。
他肯为她考虑,兜底,甚至牺牲。
她自然也能做到对他不离不弃。
陆玄心头大石于这一刻忽然落地,初春暖阳照在她身上,仿若镀了一层薄薄金光,于她微垂的眉眼间浅浅覆上了几许如春花初绽般的温柔。
他心弦忽动,像是被人用力一拨,思绪骤然微空。
陆玄低头,吻在了她发际。
陶云蔚倏然一震,下意识抬眸望向他,一时间面颊滚烫,失了言语。
陆玄的脸也有些发红,但他却看着镇定许多,含笑凝眸地与她相识着,说道:“吾心悦卿之甚,若四季绵延,未有所终。”
陶云蔚定定看着他,只觉心如鹿撞,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阿姐,不好了!”陶新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言语间满是焦急。
两人一顿,双双回神。
陶云蔚转瞬间已急定了心神,偏开目光往陆玄身后望去,问道:“怎么了?”
陶新荷急道:“二姐晕倒了!”
陶云蔚一惊,连忙提步朝内院方向跑去。
等姐妹两个并陆玄一起前后脚赶到的时候,安王府为陶伯璋婚仪而事前在宅子里准备好的医婆已经给陶曦月诊完脉了。
“如何?”李衍皱着眉,脸色极是沉郁地问道,“王妃的身体没有什么事吧?”
医婆向着李衍和陶曦月夫妻两个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笑道:“恭喜殿下,王妃这是喜脉。”